《披荆斩棘攻略病娇男配》蓝赴

22、死格 记得莫管闲

　　大户人家讲究排面，红白喜事皆要大张旗鼓。裴冈的三房生了个大胖儿子，裴府上下都添了喜庆，张罗着给这位小公子办满月酒。

　　裴书浚受封为太子伴读，三月前随太子往荆州办案，正巧也是这几日回京。一大家子难得聚齐，又多了个小胖孙子，像裴母这样的老人家自然是乐得开怀。

　　可满月酒上却是发生了一件丑事，原来是裴冈的二房孙氏嫉妒三房生了儿子，暗地里扎小人。这件事被孙氏的丫鬟揭发，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满月酒没办下去。

　　第二天，杨丽请了方士做法，一方面证实了扎小人确有其事，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晦气，偌大的裴府须得清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被铜锣鼓声震得漾起。

　　花花绿绿的庭院内，摆着大小不等的桌案，器皿。饶钹碰在一起，发出尖锐刺耳的吼叫，隔着几条长廊和庑房，硬生生把温凛姝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作为裴玟锦的晓事丫鬟，她每日都下榻在主子房里，吃的用的都是上乘货，难免也养出了些娇懒。

　　每当这时候，顾嬷嬷就会用那种深沉的眼神看着她。

　　这些日子府内事务繁多，杨丽没空盯着裴玟锦，连带着温凛姝汇报的频率也减少了。

　　她也终于闲下心来，好好想想该怎么攻略裴玟锦。

　　这本书温凛姝只看到了一半，裴玟锦作为一个标准男配，在男女主感情升温期间，出场次数屈指可数。

　　且每一次出场都是笑脸盈盈，作者在读者心目中刻画的裴玟锦，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

　　温凛姝曾无数次预料到裴玟锦爱而不得的寥落结局，并由衷地对他产生了某种疼惜的感情，但当她第一次窥见男孩假面背后的真容，那点微末的同情早就消失殆尽。

　　她现在只想回家，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

　　“杵着干嘛呀？”小玫捧着瓶瓶罐罐过来，下巴往不远处的法坛上一扬，“马上就要开始了，嬷嬷叫我们手脚快些，切勿耽搁了时辰。”

　　“喏，这个给你拿着。”温凛姝被迫接过两个青铜酒樽，沉甸甸的重量坠在手心，这都是用来祭祀做法的器皿。

　　法坛设在庭院靠水池的地方，听人复述那方士的原话，说：“清水去污，府内荷池清澈见底，用来设坛做法，再好不过。”

　　温凛姝看向那一池波澜不惊的荷塘，荷花高高耸立，花瓣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风一吹，就像一场盛大的粉红浪潮。

　　一黑一蓝两个身影从粉色浪潮后映出来，穿蓝衣的那人面若好女，生的一副温润菩萨相，着黑衣的男子神情冷硬，眉宇深邃透着刚直。

　　两个神仙般的人物走到一起，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二公子，杨姨娘唤您过去。”一个丫鬟小跑着过来，一双眼睛不安分地在男子身上留恋。

　　“好。”裴书浚点头，浓黑的剑眉飞入鬓角，唇线却板着，“我这就过去。”

　　小丫鬟得着回复，欢喜地欸了一声，脸上满满少女怀春的心事。

　　相比容貌绝佳的大公子，府内的小丫鬟都更喜欢这个二公子，阳刚拔爽，平日不苟言笑，最易让人生出信赖和景仰之情。

　　温凛姝自然也不例外，但也仅限于欣赏，书中男女主携手破获多起案件，裴书浚展现出来的才能和学识都是顶尖的。

　　天才总是格外受到人们的关注，特别是同时具备足够大的人格魅力时，整个世界都会为他敞开大门。

　　裴书浚今早从宫里回来，整个裴府在手忙脚乱之际，还不忘为他接风洗尘，一切事宜都准备妥当。

　　温凛姝凑过去，莫名想在主角面前露个面，笑得阳光灿烂：“二公子好啊。”

　　有些唐突。

　　但裴书浚很善于应对这种怪异的局面，他统一的回应就是——敛眉，抿唇，面无表情。

　　最终还是裴玟锦缓和气氛，他今日穿着蓝色蜀锦编制的长袍，光线照拂在衣袖和膝襕荡起的地方，发出微微亮亮的光芒。

　　“原来是大哥的人。”男主角面色缓和了些，对温凛姝轻点下巴。

　　“母亲叫我过去，我等会再来。”这句话是对一旁的男子说的。

　　“不急。”裴玟锦体贴至极，“你忙你的吧，这种事想必你也不感兴趣。”

　　裴书浚确实对这些毫无兴趣，甚至有些抵触。他不喜装神弄鬼，别的小孩还在哭闹的年纪，他已经跟着裴熹断了些简单的案子。

　　他从小便比旁的孩子成熟，人生道路一帆风顺，相信人定胜天，对牛鬼蛇神以及靠此装神弄鬼的人避而远之。

　　但对很多平凡人而言，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被命运摆弄，或是只想求个心安。

　　裴书浚离开后，温凛姝意识到自己还端着两个酒樽，手臂酸溜溜的。

　　裴玟锦看过来，问：“很重？”

　　“有点。”温凛姝下意识认同，很快又抬头，目光有些狐疑。

　　这小垃圾今日怎么一副关爱下属的模样。

　　他平日可是装聋扮哑一把好手，除非把东西拍他脸上，否则别想让他问一句相关的话出来。

　　裴玟锦仿佛没看到她丰富到满溢的表情，悠悠转过脸去。

　　荷池边，法坛搭好了，器皿祭品陆续上桌。

　　一鼎半人高的香炉冒着奶白的香烟，四张红木矮桌案围在两侧，上首一张四方红木桌，密密麻麻摆满了猪肉牛肉羊肉、和一些荔枝红桃等各类祭品。

　　下人们拾掇好，站成一排，立在左右。

　　几个姨娘由丫头扶着，站在右侧的廊庑下，偶尔用帕子掩唇交流两声。

　　温凛姝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看到了那个神棍。

　　老人穿着那身招牌服饰，六合锦靴依旧抢眼，牛角吹的呼啦乱响，铃铛和木板也各司其职，比几日前那场丧礼还要声势浩大。

　　温凛姝捻着眼皮，发现确实此人。

　　小玫赶过来，拿走她手里的酒樽，她也没有回过神。

　　“老朽观你面色发黄，额头露死气，竟也是个气运中劫的命道。”

　　脑中持续回荡着神棍对她的制裁。

　　浑厚的鼓声突起，哗啦啦像巨石滚过山崖，排山倒海之势向她袭来。

　　“见荨。”裴玟锦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唤她的名字。

　　其实像他这种公子哥，是绝不会记得一个陪床丫头的名讳。

　　但裴玟锦就是记得，温凛姝刚开始还以为，自己的攻势有了些微效果，直到有次听到裴玟锦唤一只小猫见白。

　　温凛姝瞬间被打回了现实。

　　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丫的只是单纯记忆力好，或者因为她的名字和那只猫只有一字之差，顺搭着就记住了。

　　“专心，别发愣。”

　　他难得没有用职业假笑敷衍。

　　温凛姝哦了一声。

　　然后裴玟锦被一个下人叫走了，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温凛姝就等在法坛边，蹲在廊庑第三格台阶上，歪着脖子看神棍手舞足蹈地挥动着四肢。

　　双腿有节奏地踏在地面上，黢黑的影子左右摇晃，两只胳膊细长而有力，延伸出的牛角也是黑的。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到了中场休息，神棍面色带倦，拖着一身长袍下场。

　　温凛姝端着一杯茶迎上去：“大师口渴了吧，要不要用点茶呀？”

　　老人接过茶抿了两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又把茶盏递回来，就发现了温凛姝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眉头立马拱起：“怎么又是你这丫头？”

　　“缘分呐。”温凛姝转过头，老神在在，“妙不可言。”

　　自从上次被这神棍说了一通命不久矣的言论，温凛姝心里就有了个疙瘩。

　　在这本书里，她是挂过两次的人，但再次预见死亡，还是会不由得心颤。

　　老人摸摸胡须，睁开一只褶皱丛生的浑浊的眼睛，把温凛姝打量了一遍，复又摇摇头，叹了口浊气。

　　“丫头，你这面相是极凶，恐怕有血光之灾啊。”

　　温凛姝下意识摸上脸颊，想了想，道：“老人家，要不您指点一二？”

　　“这...”神棍的眉头又拱出一个新的高度，他抿着干裂松弛的嘴唇，似乎有些迟疑。

　　“老人家。”温凛姝把手掌托在下颚线上，“我这么貌美如花，我不能早死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

　　凉风拂过荷池，荷瓣相撞，发出沙沙地低呤。

　　“好吧，看在咱俩如此有缘，老朽帮你这一把。”

　　神棍最终放下衣袖，手指碰在一起挪了挪，闭着眼，额角枯草似的干发被微风吹成几截。

　　半晌，他睁眼。

　　似乎在揣摩着，手指头停在一个诡谲的姿势。

　　温凛姝看了眼远处指派伙计的顾嬷嬷，眉眼染上几分严肃，小声问道：“如何？”

　　“世事无常，我只能给出建议，但具体怎么做，还需你自己好好斟酌...”神棍语重心长，先给她打了个预防针，这才拿腔拿调地说下去，“莫要多管闲事，莫要鲁莽行事。”

　　温凛姝微张着嘴跟他念了两句，神情还停留在上一秒，有些不可置信：“没了？”

　　神棍乜了她一眼，笃定道：“没了。”

　　温凛姝无言，有人请神棍过去，过了好半晌，她转身，一个清凉的影子罩下来。

　　“你们在说什么？”

　　来人是裴玟锦，他去而复返，此刻眉梢微扬，显出几分感兴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