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荆斩棘攻略病娇男配》蓝赴

21、葬礼 “你怎么过

　　温凛姝是过了好几天后，才听说到那件事。

　　原来，比武场上，杨凝香当着所有人的面，递出去的那杯，是毒酒。

　　她就算嫁不了裴玟锦，也绝不会随意委身于人。

　　所以当杨树将她绑走的那一刻，她就选择用这样一种类似于哗众取宠的方式，将死人连同自己，一起推向深渊。

　　她没给自己留后路，简单粗暴却也最有效益地达成目的，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杨树气极一时，回过神来想包庇，却无从入手。

　　他沉浮官场几十年，暗地里什么腌臜事没做过，但表面上却比谁都要粉饰太平。

　　他是人人皆知的京兆尹，皇帝眼皮子底下的父母官。

　　断不能有半点徇私。

　　大业朝律法，故意杀人者，杀人偿命，斩首示众。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残忍到亲手扼杀自己女儿的生命。

　　所以当杨凝香死亡的消息传到耳边，他是错愕的，女儿在等待他判决的时候死了，是被人杀死的。

　　鲜血被抽干，骨血分离，变成了一具干尸。

　　杨树悲痛交加，但同时也如释重负。

　　他第一时间查到了被杨凝香杀死的那家人头上，两个年迈的老人刚失去了儿子，又被他毫无理由地铐住，直接将这件事情闹上了三法司。

　　杨树迫于压力，只好作罢，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种种事实表明，凶手另有其人。

　　温凛姝从小玫那儿听来这些，惊诧于杨凝香的死状，和东郊巷子的女尸出奇地相似，证明凶手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一个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秘密、热衷于抽干人鲜血的变态。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裴玟锦。

　　那天去看望原主阿弟的时候，为什么会在那间房子里碰到他，一个世家公子跑到那种偏僻地界去干什么？

　　手里还拿着一个诡异的铃铛。

　　很可疑，真的很可疑。

　　温凛姝不敢肯定，像裴玟锦这种没有负罪感的人，杀人只不过是一念之间。

　　因为想确认这件事情，温凛姝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裴文锦面前晃荡。

　　几天下来，裴文锦的活动区域基本局限在三个地方，书房、学堂、寝房，晨起卯时准点，晚间亥时开始上床。

　　温凛姝的作息和他简直不对头，所以先前很长一段日子，两人大概只有匆匆一见，夜里送个心点啥的，感情进展缓慢至极。

　　但现在不行了，温凛姝强行掰正自己的作息，顶着两个铜环似的黑眼圈，晃荡在裴文锦身旁每个角落，无孔不入。

　　秋日的微风凉凉的，带着涩意，黄叶顺着树干的纹理滑落，在松软的泥土上划出不易察觉的痕迹。

　　形容貌美的玉狮在夕阳下散发迷人的光泽，一双白皙细手悄悄攀上玉狮的肩颈，草青色的裙摆拂过玉狮的右足。

　　朱红大门敞开，白色经幡挂满匾额，一个白袍中年男子走出，弓着身子，行色匆匆地走到玉狮旁：“姑娘，公子叫你进去。”

　　温凛姝用手指着自己：“我？”

　　她越过男子的肩膀，看到了院内哭丧着跪地不起的人群，还有往来下人低垂的头颅。

　　这是杨府。
　　杨树给杨凝香办了一场盛大的丧礼，京城中沾点亲带点故的人都涌进来，裴玟锦自然也在邀请行列。

　　温凛姝跟着走到门口，意识到自己进不去，便在门口候着，没承想竟被发觉了。

　　“是裴公子？”

　　那人点头：“姑娘跟我进来吧。”

　　温凛姝没有看到裴玟锦的身影，帷堂被乌黑的后脑勺围住了，跪着的、站着的人们披麻戴孝，一口紫红木棺椁静静躺着，偶尔有唏嘘声。

　　吴谦也在。

　　他今日没有穿红着绿，罕见地穿上了白衣，却是绫罗绸缎质地，腰带和衣领处都镶上暗纹金边。

　　面上薄薄一层脂粉，没有胭脂的加持，显得阴柔几分。

　　“吴公子。”温凛姝朝他打了个招呼。

　　吴谦隔着两个肩膀点了下下巴，算是回应，表情也是淡淡的，没有平日那种鄙夷的神色。

　　她是在正午时分见到裴玟锦的。

　　彼时少年正端坐在桌案旁，和一侧两位青年攀谈。都是他在学堂的同窗，平日交流仅限于书本知识，今日却多了一项令人惋惜的内容。

　　“这位是？”温凛姝走在他身边时，立马就引起了两位青年的注意。

　　温凛姝的身份是有些尴尬，但裴玟锦每次都能说得面不改色，以至于让听他说话的人生出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错觉。

　　二位青年相视一愣，他们都是世家子弟，对于这种操作不陌生。但心知肚明的事情，往往耻于口头表达。

　　再次探向温凛姝的视线，难免带上几分轻视。

　　“你先去外边等着吧。”裴玟锦看出了温凛姝的不自在，难得体贴地让她离开。

　　“我...可以不去吗…”温凛姝其实想说外边有点冷。

　　裴玟锦莞尔看过来，温凛姝知道这是不容商量的意思。

　　“......”好吧。

　　她跟着一堆丫鬟到了后院，偌大的荷池里头，金鱼成堆地抢食，显出与前堂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机。

　　白日渐渐爬上枝头，温热的阳光混杂着微凉的秋风，直愣愣地在她额上交融。

　　她等了一会儿，裴文锦很快出来了。

　　一袭白袍，光风霁月。

　　“你怎么过来了？”这是裴玟锦罕有的提问，也许是觉得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温凛姝自然是有备而来，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玉佩：“我给少爷送玉佩呀，我看你每天都带上身上，今日肯定是忘了吧？”

　　而事实是，这玉佩是她趁裴玟锦不注意，故意偷出来的。

　　裴玟锦接过玉佩挂在身上，脸上神色如常，似乎真的相信了她的措辞，笑得如沐春风：“劳烦你跑一趟，幸苦了。”

　　温凛姝摆摆手，砸吧了一下嘴巴，预感现在是个机会，便斟酌着道，“公子，你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她说的隐晦，但裴文锦自然知道其中意味。他轻飘飘看过来，神情探究，仿佛要将温凛姝那点心思勘破。

　　“路过。”他这么说。

　　温凛姝：“……”你看我信吗？

　　毕竟是主子，温凛姝不好太过逾矩，他不肯说，她就自己去查。

　　吴谦过来了。
　　从长廊那头，远远看到他们，便径直寻了过来，大概率是找裴文锦的。

　　但他首先乜了温凛姝一眼，之前那种恬淡的神情褪去，刻薄和轻蔑又攀附上来。

　　有那么一瞬间，温凛姝甚至听到了他内心的谩骂。

　　“吴公子好啊。”温凛姝笑得灿烂，丝毫不受影响。她就是这样，别人越看不惯什么，她就越得劲。

　　吴谦也没什么事，找过来纯粹是无聊。他以往都爱粘在裴文锦身边，最近却一反常态，常常一个人出府，回去的时候满脸倦容。

　　自家主子摆明了是有情况，但下人们也不敢多问 。吴府人丁稀薄，吴母自然把吴谦当宝贝一样疼。

　　也正是从小太过溺爱，养成了他这一副清高傲慢的模样。

　　前堂突然响起一阵铜锣鼓声，接着是浪潮般地哭天抢地。

　　杨树只有这一个女儿，死后也得风光，托人找了一批人来哭丧，场面弄得格外骇人。

　　哭丧过后，又一阵鼓声，便是跳大神了。

　　那人穿着花里胡哨，身上披着肥大的布衣，头上包着布条，都是蓝黑相间。

　　偏偏脚上穿着一双六合锦靴，单脚屈起来的时候，那鲜明的鞋底泛着白光，显得十分违和。

　　一只手拿着牛角 ，一只手腾空作法，时而闭着眼摇晃，时而睁眼念叨，那张苍老的脸颊布满褶皱。

　　温凛姝却越看越熟悉，终于在一声号角声中想起来，这不是那日胡说八道的神棍吗？

　　神棍忽地闭眼，口中念念有词，眉头皱到一起，又睁开，眼底恢复清明。

　　一通作法下来，香炉里六根香烧的干干净净。哭丧的也哭不出声了，全都目光涣散地盯着他，卡着点计算着结束的时辰。

　　金黄色的光棱爬上棺椁，号角声彻底停了，温凛姝瞅准机会，把神棍拉进角落。

　　指了指自己：“你记得我么？”

　　神棍眯起眼看了一会，高深莫测地扬着下巴，半晌：“记得，你是那日…”

　　温凛姝打断他，又指向棺椁：“你知道里面躺着谁吗？”

　　“死人。”老人瞥了眼，拿腔拿调。

　　“……”

　　温凛姝尽量冷静，组织语言道，“是你上次说过会死的那个人。”

　　“那不就是死人？”

　　“……”温凛姝握紧了拳头。

　　这是重点吗？

　　她缓了好几口气，脑子里无数问题，却不知道从何问题，最终只问道：“你真会看命？这么玄乎？”

　　还是说，一切都是你在自导自演？
　　你是凶手？动机是什么？
　　只是为了赚钱？
　　赚人命钱？

　　刹那间，她脑子里涌现各种想法。

　　神棍神秘一笑，手指在牛角尖上搓了搓，摇摇头，又翘起一个弧度，然后点头。

　　“说话啊。”温凛姝凝眸，她看到杨树走过来，心里焦急起来。

　　“诶，姑娘。”神棍突然叫住她，那只牛眼从她的额头看到下巴，眼底汇聚起严肃，“老朽观你面色发黄，额头露死气，竟也是个气运中劫的命道。”

　　温凛姝起初不信，下意识回怼：“我身体好着呢…”

　　半晌转过弯来，又拉住他，有些犹豫：“你…”

　　“老朽从不说瞎话。”神棍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神情诡秘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