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荆斩棘攻略病娇男配》蓝赴

20、比武 “小心些。

　　京城从不缺趋炎附势之徒。

　　所以杨树为杨凝香办的这场比武招亲仍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多都是些家境贫寒的青年才俊，看中的也只可能是杨树手中那块通往上流社会的敲门砖。

　　对此，杨树并不在乎，他的女儿嫁不了权贵，那他就择选潜力股，用手中权保他们一生富贵无忧。

　　白日跳出枝头，比武场上，鼓乐喧天。

　　温凛姝偷偷跟着裴玟锦赶到的时候，崔俊从二楼包间伸出肥硕的脖子，隔着一条长街朝他们招手。

　　“裴公子叫我们好等啊...”杨树拜访裴府的消息不胫而走，对于崔俊这一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来说，算得上是近日最大的乐事。

　　包间里歌舞升平，舞女们抱着琵琶半遮音容，觥筹交错，流觞曲水。但凡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崔俊的邀请行列。

　　裴文锦一如既往被邀请坐在上首，只是今日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透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他熟视无睹。

　　“让各位久等了。”

　　吴谦第一个哼出了声，他今日穿着寻常男子的衣袍，只是长发依旧披散着，耳边坠着一只金鸟衔珠宝钗，阴柔的五官上满是不悦。

　　“杨树真是老糊涂了，大张旗鼓的搭台子比武招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个疯女儿不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台下发出几声高亢的惊呼，擂鼓声不绝于耳，升擂者前赴后继。

　　“吴公子说错了。”崔军挤眉弄眼得凑过来，意味不明地往裴文锦身上瞥了一眼，“杨府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主要还是想断了杨凝香的痴念，至于能不能找到所谓乘龙快婿，那都是锦上添花的后话了。

　　裴文锦还端坐着。

　　比武招亲共办三天，杨树的意思，是想让他靠后出场，到时候安排打手照顾一番，尽量把场面弄得自然些。

　　所以现在他可以吃吃喝喝，先观望观望，顺便听听小曲。

　　温凛姝跟到紫春楼大门，就掉转了个方向，朝着右边拐角的摊贩去了。

　　暮秋时节，街道比往日萧索些，但也有卖胡饼的异乡人，赶着一车的白花花的烟火气谋生。

　　温凛姝买了一张胡饼，找了个地势足够高的地方，蹲着，眼神时不时往擂台上瞟一眼。

　　一片乌黑的攒动的人海。

　　偶尔露出一个扬起的胳膊，翘起的小腿，紧握的拳头，或者猛地弹起的腰腹。

　　然后扬起一地黄澄澄的灰尘。

　　“你瞧着，哪个有胜算？”温凛姝感觉到两道黑影罩下去，然后听到了男人的交谈声。

　　“武家这小子有戏，他组上世代为兵，五岁就力能扛鼎，谁有他厉害。”

　　“这可不一定，比功夫可不单单讲求力气……”

　　两人说的起劲，一个老人冷不丁地靠过来，吊着一只垂垂老矣的混浊的眸子，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

　　“面光滞障，额中冒黑，恐有性命之忧。”

　　“你谁啊？”男人惊诧地看过去，老人似无察觉，只是幽幽地看向远方。

　　温凛姝不由自主地追寻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影，穿着繁杂冗余的长裙，金光闪闪的头面。

　　那一身标志性打扮，不用看脸，也知道是杨府尹那宝贝女儿杨凝香。

　　她正站在台下，低着头颅，脊梁骨绷成一座石桥，肉眼可见的僵硬。

　　老人老神在在地叹了一声：“此女无婚嫁之气运啊。”

　　温凛姝眯起眼，仍旧看不清杨凝香的表情，她转向老人：“你眼睛也太好使了，隔着这么远也看的清？”

　　老人摇头：“无需细看，她周身死气环绕，瘴气深重。”

　　“那你也给我瞧瞧？”温凛姝不以为然，站起来成心逗乐。

　　老人看了她一眼，那只青黄的牛眼闪过一丝诡谲，随后闭目道：“卜卦吉凶，亏损阴德，老朽怎能随意替人开眼。”

　　“这样啊。”温凛姝也没强求，子不语怪力乱神，她对算命看八字一类的看法，和孔子是一脉相承的。

　　擂台上传来经久不息的掌声，原来是他们口中的武姓男子守擂多次，方才又利落打败了一个魁梧壮汉。

　　两个男子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没再管老人口中怪语，温凛姝从擂台上回神，老人已经走出七丈远。

　　然后她就看到了裴文锦。

　　男子一袭立领窄口袖，月白和浅蓝交织，腰间一把软刀，头发全部束上去，拉扯出一张毫无瑕疵的清俊面庞。

　　有人意识到他的举动，不由自主地看过来。

　　掌声戛然而止。

　　擂台上的武姓男子下来了，换成了一个壮汉。

　　杨树为了让裴文锦上台，颇花费了一番心思。

　　他将擂台分为六个主场，每次升擂持续两个时辰，选出五个擂主，最后一决胜负。

　　裴文锦进场的时机选的恰到好处，正是前一次升擂结束，后一次擂台刚升起的时候。

　　大佬总爱压轴出场，所以这时候的打擂者大多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杨树想安排个把打手进场，也不会有人深究。

　　书中说裴文锦自小病弱，身子骨十分脆弱，是个实打实的武功白痴。

　　但温凛姝潜意识里，总觉得裴文锦深藏不露，说不定他藏了一手呢？

　　这个假设在裴文锦被壮汉一把子推倒的时候自动破灭了。

　　擂鼓手把手举过头顶，用一声低沉的鸣叫结束了这场短暂的比试。

　　裴文锦整整衣袖，丝毫不觉得丢脸。

　　路却被杨凝香堵住了。

　　她比寻常女子高大，肩膀比腰宽一倍，但在裴文锦面前，依旧显得矮小。

　　她抿着干裂的唇瓣，金钗银钗碰得咔嚓乱响。

　　“杨小姐这是何意？”

　　“你不能走。”她又往前一步，眼里满是倔强。

　　裴文锦站定，显得极有耐心：“你也看到了，裴某技不如人，实在不是杨小姐的良配。”

　　杨凝香寸步不让。

　　“杨小姐。”裴文锦似乎叹了口气。

　　白日跑进云端，青灰色的苍穹划过几只乌鸦，仓皇飞落枝头，然后坠落进树丛的间隙。

　　杨氏女爱慕裴家小郎是件人尽皆知的轶事，但听说和亲眼所见，带给人的震撼是不一样的。

　　特别是在这样一个类似公开处刑的场合。

　　“杨小姐…”裴文锦笑得很浅，微弱的光线落在他鸦羽般的眼睫，像碎金。

　　“我的乖宝！”杨树从远处匆匆忙忙赶过来，那张老肉纵横的脸上堆满了焦急和关切，“你不在家里呆着，跑出来做甚呀。”

　　他语气放得很低，粗重的喘息被刻意压制，两颊就憋红了。

　　来的路上已经有下人给他汇报情况，但亲眼看到自家女儿毫无形象地把人堵在半道上，杨树心中还是涌现了一种难言的酸楚。

　　那可是他唯一的女儿啊！

　　这样毫无颜面的，近乎绝望的哀求一个男人的真心。

　　让他这个做爹怎么看的下去！

　　“裴公子…”他斟酌着开口，试图和他商量，却在触及到少年清冷眸光的刹那顿住了。

　　他差点忘了，这位不是个轻易打商量的人。

　　他回过神，拉住杨凝香的手臂。

　　“乖宝，跟爹回去。”

　　“爹，我不要。”杨凝香不动，一双细长的眼睛仿佛要把裴文锦戳出一个洞来。

　　但裴文锦恍若未觉。

　　擂台已经没了比试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大多都是看热闹的人，场面一时间阒寂无声。

　　杨树拍着手，心力憔悴道：“儿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是要把我们杨家的颜面丢光哪。”

　　他老杨家不单单只有杨树一支，这事传到杨母耳中，还不知道要作何处置。

　　“爹！杨凝香还想挣扎。
　　杨树却狠下心，挥挥手，叫了几个丫头，五花大绑地把她带了下去。

　　下午的比试继续进行。

　　场子又热了起来，本以为杨凝香会消停些，没想到最后却酿成了大祸。

　　温凛姝注意到裴文锦左腿跛了一下，显然是刚才受了伤。

　　“奴才扶您！”温凛姝笑得跟个哈巴狗似的。

　　裴文锦倒不意外她一个丫鬟怎会在此，他对身上发生的大部分的事都漠不关心，偶尔浮现的关怀不过都是一时兴起。

　　譬如，在温凛姝即将被身后的人潮冲垮之前拉住她。

　　“小心些。”他微微颔首，混杂着午后暖阳的温度。

　　温凛姝余光瞥到两个擦肩而过的猛男，蓦地竖起一身汗毛。

　　杨凝香隔了半个时辰再此出现。

　　也许是杨树跟她说了些什么，也许是突然想通了，这个痴心女子总算平静了些。

　　在下半场结束的时候，还亲自上场敬酒，颇有种接受命运摆弄的豁达感。

　　不过温凛姝还是察觉到，杨凝香的眼神没有离开过裴文锦，她那种特有的怨艾的情绪，总是在流转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当所有人意兴阑珊，以为好戏就此终结的时候，场上的守擂者一声哀嚎，鲜血自嘴角满溢而出。

　　顷刻之间，这位打败了近五十个挑战者的青年男子，在几百上千双眼睛的见证下，轰然倒下。

　　“啊——”有人当空一声惊叫，然后四面八方、各式各样的呼喊层出不穷。

　　“死人了，死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