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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绯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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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莉娜身上好像装了自动感应器,以至于桑柔和林思言才一进校门,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桑柔翻了一个白眼,感慨着今天也不顺心,一大早就有那么多烦心事触霉头。
只听笛莉娜用仿佛捉奸似的语调说道:“还一起上学,该不会是在早恋吧?”
她怀疑地眯起了眼,手指很没礼貌地指着学生的鼻子:“要真是这样的话,林思言你眼光可不行,我要和你家长好好谈谈。”
“龌龊。”桑柔对笛莉娜的联想极为无语。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被别人说坏话时,笛莉娜耳力格外好,这会儿面目格外狰狞地追问着。
看着她张牙舞爪的鬼样子,桑柔抿嘴笑道:“没有证据,造谣学生早恋,我可以告你诽谤。”
林思言在面对无谓的猜测时,态度也相当端正:“老师,说话要讲究真凭实据。”
又是二对一的局面,笛莉娜眼看着落入了下风。
三人之间霎时又有了战火纷飞的感觉,强烈到险些要引起新一波口角,激化矛盾。
好在早读的铃声及时响了起来,暂时化解了这场纷争。
桑柔头一次觉得平凡的铃声,动听到堪比仙乐:“笛老师,虽然我经常缺勤,但您也得给我个改过自信的机会,让我做好学生的本分,先进去早读的好。”
“不然到时候缺席了,您贵人多忘事,给我们记个缺勤,我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一边皱眉,一边用夸张的语调,把后果说得严重,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真的成了奋发向上的优等生。
笛莉娜听得来火,却没法反驳正当请求,就此放了行:“你们两个,先给我滚去教室早读,等到出晨会的时候,我再让全校师生,看到你们的嘴脸。”
桑柔又一次和林思言一起走进教室时,并没有引起昨天那样的轰动。
六点五十到七点二十的早读时间,虽然仅是高强度学习的开端,但实验班的学生们已经用最强的冲劲投入。
只有短短一瞬,捧着各科课本的学生们,音浪低了下去,而后教室里宛如闹市区一般,响了五花八门的声音,包括念公式的,读英语的,还有背课文的。
他们念得每一个字,对于桑柔而言,都像是不知昆虫的叫声,发一声都让人困惑。
昨天受到了巨大冲击,让她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个多时没来的教室。
眼下一路朝座位走去,环顾四周,才看到黑板和教室的各个地方,都贴满了各式各样励志的标语。
“为了光明的明天奋斗。”
“拼尽全力赢高考。苦尽甘来齐欢笑。”
“同甘共苦拼搏从此时,风雨兼程成败在今年。”
“距离高考还有105天。”
每一个字眼,都在表达着时间的紧迫。
和这种勤恳不同的是,桑柔只在落座时,摆好了崭新如初,没有任何笔记的课本,而后埋头在桌面上趴下,争取一点补眠的时间。
她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异世界,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令她更苦恼的是,连看着别人早读都如此痛苦,之后的日子不知道会有多么煎熬。
要在这呆坐一天,恐怕比上刑还要疲累。
七点二十分过后的晨会通常保持在二十分钟到半小时左右,一般由三个部分组成。
一是学校领导干部对受表扬和处分学生进行公开通报,二来是做早操,三来就是美其名曰为了学生身体健康考虑,学生们一大早就要在400米的操场上跑上一圈。
第一部分的领导发言,今天正好轮到校长,他像个路上随处可见的中年男子,地中海式的秃头,西装扣子紧扭都遮不住的啤酒肚,有半个篮球那么大。
发言的内容就是打打官腔,再围绕高考动员展开,更像是个朗读高考满分作文的机器人。
学生们在对待这枯燥又冗长的发言上,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除了每个班的领队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得像参加阅兵仪式,其他人要么交头接耳,要么伸懒腰,打哈欠,都在等这难熬的一刻快点结束。
笛莉娜死死地盯着桑柔和林思言,宛如饿猫看到肥妹的老鼠,恨不得立刻抽筋剥骨:“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念,听见没有。”
有了桑成撑腰,她底气满满:“尤其是你,桑柔,我会在旁边拍视频,你要是敢乱来,我直接发给你爸。”
“知道了。”桑柔用扁平的声音应了一句。
大抵是她声线压得太低,像极了鸭叫,校长聚精会神的讲话有短暂的停顿。
他甚至回过头来,看了身后的三个人一眼。
笛莉娜生怕得罪校长,急忙撇清关系,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来,再又推了桑柔一把,责怪道:“你乱叫什么,还不快向校长道歉。”
桑柔犟着不说话,硬是不让笛莉娜称心如意。
能混到校长这个位置,没有几个不是人精。见此情景,他也能把这背后的来龙去脉猜得七七八八。
于是他不发一言,冲笛莉娜使了个眼色后,干脆交出了话语权:“我该说的就到这里,相信各位同学都心中有数,时间有限,接下来有请笛老师发言。”
笛莉娜昂首挺胸地往前挪了一步,任话筒将她刻意润色后依旧无趣的长篇大论,在整个操场扩散开来。
“各位同学,身为HN这样一所优秀中学的教导主任,我一直恪尽职守,做好教师的本分,同时也希望给同学们做一个良好的榜样。”
“但令我十分痛心的是,仍然有同学蔑视校规校纪,给学校带来了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
“接下来,桑柔和林思言两位同学,会就他们的不当行为,在全校师生面前致歉,我衷心希望所有同学引以为戒,不要再出现类似行为。”
桑柔轻哼一声,走到话筒面前,丝毫没有愧疚的样子:“我是高三十三班的桑柔,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十分抱歉……”
她用机械的语调,在全校人的注视下,念出检讨书的开头。
场外除了笛莉娜的闪光灯以外,还有不少人用气声交谈的声音。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无法听到谈话的具体内容,但她余光却不由自主朝着自己班最后的几个位子看去。
即使隔了很长的队列,她仍能看到,唐英和周章启都站在队伍的末端。
即使他们只是并排站着,没有任何交谈,她还是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画面。
她像个透明的旁观者,对一切的发展了若指掌,却永远无法介入他的喜怒哀乐中。
这个认知让她顷刻间变得颓丧起来,还带了筛选功能,让她不记得念完检讨后,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下了台。
也不记得后来她是怎么就在牢笼般的学校里度过了近一个月时间。
直到绯闻的熊熊烈火,不可遏制的在班上燃烧起来。
周章启和唐英的发展速度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从相识到暧昧到交往的脉络,压缩的比以结婚为目的的相亲人群还要简洁。
“喂,我看到周章启和唐英在茶水间聊天。”
“何止啊,我还看到周章启下了晚自习后送唐英回宿舍,两个人做贼一样避开宿管。”
“周章启好像还送礼物给唐英了,你们看最近唐英包上那个挂件,和周章启的钥匙圈一模一样。”
“啧啧,恋爱的酸臭味。”
与此同时,桑柔因为那一次检讨事件,成了另一桩绯闻的中心人物之一。
枯燥的学习生活中,男女八卦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论素材。
虽然这类言论总在事实基础上有所夸大,最后越传越偏离真相,但仍阻挡不了吃瓜群众们探讨的心。
同学们碍于桑柔的身份,从不把事情闹到她跟前,但在林思言面前,却是能放心大胆地问。
“你和桑柔是怎么回事?”
“对啊对啊,桑柔居然肯念检讨,那可是藐视校规校纪的桑柔啊?”
“你和桑柔居然一起为爱翻墙壁,还说没猫腻?”
即使林思言维持着一贯的礼貌澄清,但周围的人似乎更相信越瞒越有鬼的说法,一致默认他和桑柔之间,有不可说的关系。
比如在上课时,桑柔偶尔会被点名回答问题,当她一贯用慵懒的语调,说着“我不会”三个字后,老师们就会自然而然把目光锁定在她后座的林思言身上。
然后其他同学在聆听解题思路时,也带着暧昧不明的眼光。
偶尔还能在课间听到一两句调侃:“林思言你学习这么牛逼,不想办法带带你老婆吗?”
又比如在体育课时,男女生分别跑1500米和800米,在老师秒表下永远第一个完成任务的林思言,又会成为被调侃的对象。
“喂林思言,你每次都跑这么快啊,是不是因为桑柔在那边看着呢。”
这种单纯的起哄不过是寻个乐子,没有恶意,但实验班也不乏成绩优异,心思阴暗的人。
林思言常年霸占着考试榜第一,加之他和桑柔身份地位上不可无视的差距,所以有关他们的流言蜚语,多了几分贬义。
有人说桑柔倒追了林思言很久,之前一直被拒,所以才会变成不良少女,借此逃避情伤。
有人说林思言像少奋斗三十年,所以才不管不顾,就算吃软饭,也要扒着桑柔这颗大树不放。
还有人林思言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纯良,骨子里其实多得是坏心眼。
总而言之,在这段胡说八道的绯闻中,风评受损更多的人,是林思言。
人们好像对平凡女生嫁给富豪习以为常,而普通家境的男生和大小姐有了牵连,就会被取“凤凰男”这种外号。
桑柔自知连累别人风评受损,还得归结于她平日的行事风格上。
即使真正追溯起来,两人的交情只有一天,她却总有种在欠他人情的微妙感。
这种微妙感让她即使正常上课,也继续我行我素,坐在前后座,也尽量和他保持距离,像是一个班里从未交谈过的陌生同学那样,见面甚至懒得点头。
可就算避嫌到这个程度,也堵不住好事之人的嘴。
流言开始往更奇怪的版本发展而去,将林思言形容成更弱势的群体。
“林思言是不是傍富婆失败,现在被甩了?”
“富家女心思不好猜啊,想当初还为爱翻墙念检讨,一下子就变心了。”
“桑柔以前不是喜欢周章启吗,但周章启最近明显在追唐英啊,所以是互戴绿帽?”
“不是吧,这么刺激?”
“有钱人的心思你别猜。”
最出格的一次,发生在学校的食堂里。
为了让学生用餐更节约时间,食堂给每个班级用餐划分了指定范围。
平时都用小卖部的面包泡面解决午饭的桑柔,并不合群,作息全凭心情,复学以来,从未踏进过食堂。
那一天却是例外。
在主课面前,副课时常面临着被调换和被侵占的风险,那天上午的体育课就是如此,在各科老师踢皮球过后,被安排在上午的最后一节。
体力上的消耗让她急需补给,经过漫长的排队后,她端着餐盘,朝自己班那块区域走去。
没有要好的朋友,自然没人会帮她留座,划给十三班的地方,剩下的空位只有一个,和班级的人数一样,不多不少。
只是那个位置,恰好在林思言旁边。
“真是倒霉。”桑柔暗自想着,怀着几分无奈,朝那个唯一的空位走去,站在桌子的边沿发问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就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