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大大大石头

7、争吵

　　她另换了条路偷溜出校门，等了一会后，等到赵志明驱车而来。
　　赵志明直到这时，才敢过问有关侄子的事：“小姐，今天早上我思言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人想讹你家的钱。”桑柔轻描淡写的将碰瓷的事情带过，说出了新的目的地，“赵叔叔，我们去趟公司。”
　　赵志明甚少听到桑柔说要去公司，已是肩头一颤。
　　但好在侄子没什么大碍，他又是拿钱做事，所以即刻发动车子。
　　桑式企业的大楼虽没有处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却仍是位于交通极为便利的办公区。
　　前台是个一看就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满脸稚气，看到桑柔顶着一头红发，很诧异地问道：“小姐，请问您找谁？”
　　桑柔没有一丝敬意，直呼父亲的名字：“我找桑成。”
　　那前台小姑娘被她这说法吓到，忙不地问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桑柔倒也不冲别人撒气，淡淡回道：“他是我爸，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
　　前台姑娘听到她的身份后有些发蒙，显然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无比尖锐的少女，会是公司老板的孩子，也是她得罪不起的存在。
　　正当她皱着眉头，惶恐自己的饭碗会不会就此不保，桑柔却很已经朝专为来访人员设立的休息室走去：“我先去休息室坐一会儿，等你处理好了告诉我。”
　　“好的。”前台姑娘如获大赦，一边向上面领导汇报情况，一面想尽各种办法，端茶递水送吃的，绝不亏待了桑柔这尊大佛。
　　大约十来分钟后，桑柔终于听到回音。
　　“我把您的情况报了上去，上面反馈，桑先生正在开会，什么时候结束还不确定……”前台一边说话，一边不忘打量桑柔的神色。
　　桑柔想也知道会吃上个闭门羹，索性就硬抗到底：“没关系，你出去忙吧，我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会议结束了，你告诉我一声。”
　　前台领了命令后，匆匆应了声：“都听您的”。
　　无聊的等待一持续就是两个多小时，在“桑先生让您上去”的一句许可后，桑柔终于乘上了电梯，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抵达顶楼。
　　电梯门甫一打开，就看到桑成挺直身板，和一个个参会人员握手道别的身影。
　　那模样看来谦和恭敬，完全没有中午的那股狠劲。
　　与会人员走得差不多后，他仿佛才意识到有女儿这个人的存在，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桑柔压着嗓子，也怪腔怪调地回道：“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地盘，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眼见父女两一打上照面，就有剑拔弩张的气势，一道柔和的女声忽然自他们身后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个人缓缓走近时，粗高跟“嗒嗒嗒”塌在地上的声音。
　　“老桑，女儿来找你，那肯定是想你了，不要这么严肃嘛。”
　　来人是周章启的妈妈叶静。
　　她今天应是代表他丈夫周国南和周氏企业出席会议，白色西装和黑色的西装裤的简约搭配，在她身上却无比大气。
　　桑成似是没料到叶静还在，脸色蓦然一变。
　　大概为了讨好这未来的亲家，他对女儿责骂的更加严厉：“还不快跟你叶阿姨打招呼，没礼貌的东西。”
　　桑柔对父亲满肚子怨气，但对这个说话一向细声细气的阿姨，却还是十分恭敬：“叶阿姨好。”
　　“好久不见小柔了，好像又长高了。”叶静笑着向眼前的孩子问好。
　　不仅如此，她是唯一一个对桑柔这头红发给出赞扬的长辈：“这次的头发颜色不错，比之前的紫色和蓝色要衬你肤色。”
　　若别人这样说，绝对是明褒暗讽，但叶静的眼神看起来极为澄澈，没有生意人的尔虞我诈，就连她眼角的细纹，都在诠释着“真诚”两个字。
　　桑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有些无措地攥住自己的裙摆。
　　还是桑成舔着脸皮，给她找了个台阶：“小姑娘家胡闹，让你见笑了。”
　　“哪里的话。”叶静有完全不同的看法，“都说女儿是小棉袄才是真的，不像我们家章启，闷闷的，一回到家就自顾自回房间，什么都不肯说。”
　　“章启那么优秀，你还操心什么。”桑成为了安慰叶静，不惜又踩女儿一脚，“我家这个，才是从头到脚没一样让人省心的。”
　　叶静则是轻咬下唇，提出请求：“小柔，章启平时嘴巴严，身边也没什么朋友，也就和你走得近，要是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及时告诉我，这样也许……能及时避免些什么。”
　　听到这个要求，桑柔的心跳骤然间漏了一拍。
　　她很清楚，叶静话中的留白，指的是三年前，那场至今没有让周章启心伤痊愈的事故。
　　她脑海中翻涌过千万个画面，最多的就是上午周章启和唐英逐渐变得亲昵的样子。
　　那些将她打入地狱，让她心灰意冷的景象，让她不由产生了丑恶的情绪。
　　想要说出来，想要借用别人的力量，铲除她和周章启在一起的所有障碍，想要不惜一切手段，只要得到就好。
　　但这些欲念叠加起来，却让她话到嘴边，还是成了另一幅样子：“阿姨，您这可就为难我了，我要是做间谍，会被他埋怨的。”
　　桑柔佯装大大咧咧，还有点恋爱中少女的娇嗔，把这件事带了过去。
　　即使没有她，那件事后周章启身边肯定有其它眼线，不过是周章启保密工作到尾，才没让叶静得到什么有用情报。
　　而她桑柔一个外人，又何须多此一举，去掺和一脚。
　　叶静被拒，起初有些失望，但很快调整好情绪，打起精神道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两父女团聚了，老桑，和小柔好好聊。”
　　“路上小心。”桑成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叮嘱了一句。
　　直到看着叶静坐上电梯，离开桑式的最高楼时，他才扭头回来，冷冷地瞥了一眼桑柔，而后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办公室走去。
　　桑柔跟上他迈步的节奏，在合上办公室大门时，挖苦了一句：“这么热脸贴冷屁股的样子，巴结别人，是故意做给我看吗？还真是下成本了。”
　　“丢人现眼。”桑成对女儿显然没有多少耐心，他一手重重拍在桌板上，让厚实的桌板都颤动起来，“你以为地球都是绕着你转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还有桌上厚厚的文件，冷笑道：“你挥霍的资本，都在这里，没有桑氏，你什么都不是？”
　　桑柔知道他在掐自己的命门，但却不明白他为何一反常态，变得如此激进的原因，于是发问道：“所以你今天才去学校，弄那一出有的没的？”
　　“你也不对着日历看看到什么时候了？”桑成敲打着这个毫无大局观的女儿，“难不成你是觉得，周家表面跟你嘻嘻哈哈，最后会要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儿媳妇吗？”
　　“只要两家关系没崩，我就算初中学历都能进周家的门。”桑柔吹了声口哨，毫无所谓，“你都可以混到桑氏顶层，我怎么就做不了周家的儿媳妇？”
　　她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拿出来说事。
　　父亲那套上位史，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凤凰男攀上富家女，改变人生命运，走上人生巅峰，最后用冷暴力把糟糠之妻逼疯的故事。
　　为了补偿入赘后一直被“践踏”的自尊心，桑成可谓是不择手段。
　　虽然对母亲的记忆已然淡去，但桑柔仍旧唾弃父亲的所作所为，也使得父女两的关系沦落到如今这样畸形的地步。
　　“你愿意被人踩在脚下，我可不想别人看扁。”提及往事，到底还是戳中桑成痛处，他他语气变得更加淡漠，直接下了最后通牒，“一会儿先去理发店，把你的头发理顺了。”
　　“明天开始，我只会给你卡里打生活费，你就给我好好上学，一个月内成绩起码排名在年级中游，至于上下学，就让赵司机接送你。”
　　“这是为了面子，狗急跳墙了吗？”如此强硬的手段，更激起桑柔的怒意。
　　桑成显然没了耐性：“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停了你的卡，没收你的手机，取消上下学接送。”
　　“罢了，就当是为了看着周章启。”桑柔强忍着压下滔天怒气，默不作声，在心里谋划一个相对可接受的目标后，接受了这个苦果。
　　在一场极为憋屈的谈判过后，第二天桑柔顶着普通学生会留的黑色黑发，坐着专属的豪车，比上课时间早了半个多钟头就到了校。
　　她对周章启的行为习惯了若指掌，这才算准时间，想制造一场偶遇，稍事缓和两人之间如今不上不下的关系。
　　她习惯让人无从拒绝，从而达到目的，眼下竟卑微到要投机取巧，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唐英的出现，桑成的那番话，都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春日里还没发芽，就要被土壤闷死的种子，只有依靠自己，才能把情感拉扯回正确的方向。
　　正当她下了车，满怀期许，等着为今天的开始拉开序幕时，却看到周章启和另一个人并行的身影。
　　唐英占据了他身边的位置，比他矮上半个头的身高，使得两个人的背影看来无比和谐，换上除校服外的服装，就是登对的情侣。
　　他们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向前走去，竟是完全漠视周围其他人的存在，直到临近校门口，才为了避嫌，又稍稍拉开距离，装作一前一后进校。
　　配合的如此默契，让桑柔顷刻间觉得自己存在的价值成了空气那样稀薄，只会像跟木头桩子那样定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终于又有自主意识后，才听见别人的呼喊声。
　　“桑柔同学？”
　　是林思言。
　　他口气里带着些不确定，不知是因为她的新形象，还是因为她在骗了他以后，又出现在了学校。
　　“又是你啊。”桑柔无心去想，只是偏了偏头，敷衍地应了一声。
　　不过他的出现，倒是让她稍稍恢复神智，想起另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情。
　　今天要在晨会上念检讨。
　　笛莉娜好笑的惩戒手段对没脸没皮的她来说，自是无妨，只是不知道身旁这个优等生，能不能适应这种落差。
　　想到此处，她清了清嗓，说道：“过了今天，你还是老师最宠的香饽饽，不用担心。”
　　“昨天你还好吧？”林思言倒是主动问起另外一茬，“我是说你的胃。”
　　像是生怕她听不懂他前半句的代指，他在后半句时，特地加上了限定事件，把桑柔的记忆成功带回昨天在楼梯间的乌龙。
　　“拜托，我那是骗你的。”桑柔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上这么小儿科的当，即刻说破。
　　“我想也是。”林思言心中早有判断，但听她本人回应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桑柔一瞬间恍然大悟，发现他其实是在关心她的去向，她的状况。
　　但已经过了被关心就坦率道谢的时候，面对好意，她别扭地回了一句：“知道你还问什么，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