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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奇怪的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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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唐英继续过着边读书边兼职的生活,桑柔也更好的融入了新环境,仿佛两个一直以来都过得惨兮兮的倒霉蛋,真的被一顿猪脚面线就带走了霉气。
直到某天下班回家后,桑柔看到唐英搁在桌子上的两张邀请函。
“这是什么?”她拆开信封,看了信纸上里面的内容后,更加诧异。
桑氏和周氏将在半个月后联合举办一次年会,时间定在当天晚上十点。
“年会?哪家公司年会选这种阴间时间,还是两家公司联合的年会,简直莫名其妙。”她把邀请函随手一丢,“再说了,我都不是那里的员工了,为什么要我去?”
她怎么想都觉得和林思言脱不开干系,冲动之下,险些直接拨通他的电话,但一碰到冰冷的手机壳时,忽然间又冷静下来。
大抵是女人的直觉,她开始怀疑这件事背后的牵扯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唐英看出她的犹疑,指了指桌上一模一样的邀请函,“别担心,我也收到了一份,我跟你一起去,这样你心里也有个底。”
桑柔精神恍惚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她比如临大敌还要紧绷,离那个所谓的年会越近,就越是不安。
她大可以选择拒绝。
一封单方面邀请函就和一家公司的offer一样,接受与否是双向选择。
那天有事,这个时间都要睡了,最近身体不太好,诸如此类的借口比比皆是。
可真到了那一天,她和唐英还是如约站在了熟悉的桑氏门口。
办公大厦一如既往的气派,抬头向上看去,大多数办公室都关着灯,默契的贴合着黑夜。
唯有最顶楼的会议室,透出一点灯光的亮来,显得尤为格格不入,像是借着夜幕,露出狰狞的獠牙来。
“走吧。”唐英挽住她的手,总算多给了她一点勇气。
按下电梯到了顶楼,里面早已有人在场,但氛围却还是冷冰冰的。
桑柔一眼看到了林思言,还有周家一家人。
林思言背光站着,影子被头顶的灯光,浓缩成比墨点还重的一团,让他整个人看来多了几分沉重和阴郁。
“总算到齐了。”唯有看到桑柔时候,他说话声柔和了几分,但看向周家一家时,他又变得凌厉起来,“我组织的年会,很高兴大家肯赏脸。”
“你这么神神叨叨的,到底要干嘛?”周章启最先沉不住气,大声嚷嚷起来。
“能聚集这么多人,当然有我的办法。”林思言胸有成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来,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
室内的投影仪缓缓落下,起初灰色的静止幕布在几秒过后,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的视角很歪,一看就是偷拍,里面是两个男人正在纠缠的画面。
他们彼此相拥,彼此激吻,情到浓时就坦诚相见。
会议室里的音响效果很好,不仅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能听到剧烈的喘息声。
“国南,这么久没见了,你过得好吗?”
“除了想你想得发疯以外,都算过得不错。”
“你这么有权有势,我不信你没有别的男人。”
“再多人都比不上你。”
两个男人身体不断碰撞,用大幅度的肢体语言,诉说着久别未见的想念,其中一个赫然就是周章启的爸爸周国南。
视频播放还不到一分钟,却让人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桑柔几乎快要干呕出来,视线不停在周国南和屏幕中切换,立刻给他贴上个“好恶心”的标签。
好看的皮囊和心灵的吸引,才能被称为“耽美”,会让人感叹,爱一个人根本无关性别,就像剧情片的朦胧,永远好过没有机械的打桩片。
可视频里的周国南却不一样。
虽然不像平时那么古板,可他抚摸爱人时枯瘦的双手,那凸起的肚腩,那肥壮松弛的大腿,和一句句炽热的情话,只会让人联想到社会新闻里,那些可恶的骗婚男。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同情过叶静。
视频下方进度栏那里,显示总时长有十多分钟,林思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似是铁了心要让周国南丢尽脸面。
那两人狂乱到几乎直奔主题,咿咿呀呀的声音不断传来,但仅仅维持了几十秒后,就成了疲惫沧桑的叹气声。
“果然还是年纪大了,不比从前了,我们都是。”
“总不能一直停留在三十多年前啊,那不就成老妖怪了。”
“你要是老妖怪,那就是狐妖,专门来吸我精气。”
“两个加起来过百的人了,有什么好吸的。”
他们逐渐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萎靡感中解脱,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甜言蜜语,时不时插几句近日的状况。
“后面没什么播放价值,就不浪费时间了。”林思言显然事先看过完整视频,在过了最劲爆的阶段后按了停,“不知道周总看到自己精彩绝伦的表现,作何感想?”
周国南脸色十分难看,毕竟再怎么样,他也没有把私下的滥交暴露在人前的习惯。
但他居然还能保持镇定:“我就觉得奇怪,那天怎么这么巧就碰到晓龙了,果然是有人安排的。”
作为一个企业的掌管者,他的行程随时都有改变的可能,能为他安排巧遇,并事先藏好摄像头的可能性实在太低。
几个星期前,他重遇大学时期的恋人曹晓龙实属意外,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有,才会发生的事。
天气预报常有不准的时候,那天即将出门谈生意时,外边忽然下起瓢泼大雨。
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落,像是冬天的冰雹。
要去面谈的会议,在他走到停车场时宣布取消,下午的行程立马就空了下来。
走过大堂时,看到了穿着工装制服的外卖员,即使穿着雨披,看起来也像个会动的大型海绵,身上沾满了水。
怕弄脏地面,外卖员被大堂负责人拦在门口:“你到后面那个门去,放到外卖箱。”
外卖员恳求道:“要不您行个方便,帮我带过去吧,我这下一单要来不及了。”
“哎,算了算了。”大堂负责人有些嫌弃地接过湿哒哒的便当。
就这简短的两句对话,让周国南辨认出熟人的声线,他快速迈步过去,在外卖员坐上电动车前喊道:“晓龙,是你吗?”
曹晓龙转过头来,看到当初的恋人,也傻了眼,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果然是当老板的人,就是不一样,我赶着去送单,就不和你叙旧了。”
昔日情人重逢,身份落差太大,一个是镀了曾金的人上人,一个只能凭辛苦劳力赚钱。
因此打完照面后,曹晓龙低下了头,骑上了电动车,消失比瀑布还要夸张的雨帘里,却也在周国南心里掀起了涟漪。
他即刻找人查了曹晓龙的近况,知道他离了两次婚,现在单身,要养两个女儿,但几年前因为年龄大了被辞退,这才选择了做外卖员。
今天本来是他休假的日子,但和别人换班后,就接到了周氏员工的订单,就刚好在他走到大堂的时候出现,然后一切就演变成视频里的样子。
“所以你是都算好了?”周国南企图推卸责任。
“等这个时机,的确很不容易,但没有您的主动,我根本等不到这个机会。”林思言反呛一句,“收买人心,掩盖痕迹的事,您比我更擅长。”
周国南怔了一瞬。
下雨是巧合,会议是临时取消,大堂是他自己去的,资料是他让人查的,的确赖不到别人头上,也是他确实老了,患了恋旧的毛病,被“重温旧梦”几个字,蒙蔽了双眼。
他承认自己栽了跟头:“是我疏忽了。”
大概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旁的周章启和叶静,这时候也分毫不乱。
尤其是叶静,比起发现日日同床共枕的老公是同性恋外,她更在乎这段视频的非正规拍摄:“林总,偷拍侵犯隐私权。”
“你也配和我讲隐私?”林思言一脸不屑,“以为是娱乐圈的明星,天天用律师函封口吗?”
他情绪有极大波动,胸膛剧烈起伏着,恨意显而易见。
但他还是按着按钮,切换着屏幕上的内容:“这么懂法律的话,怎么解释这些接连注销的公司呢?”
屏幕上出现了好几张报表,清清楚楚列出周氏近期注销的几家公司。
这些公司大多选在相对偏远的位置,还有一些以“科技公司”的头衔注册,和周氏的主营业务完全搭不上边。
“我倒不知道,科学界的门槛这么低,连你们这种人都能摸到。”林思言说得更直白些,“就是不知道背后的税务干不干净。”
提到生意上的事,终于让叶静有了反应,但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她没有自乱阵脚:“你又多了条诽谤的罪名。”
“我不会打草惊蛇。”林思言没有给她套话的机会,“证据已经提交了,至于后果,几天后你就知道了。”
他话音一落,特地冲着桑柔站得位置看了一眼,尽管视线的交汇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她还是立刻就会了意。
他也在帮她复仇。
她想起桑成死前的那个晚上,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桑氏之前每况愈下也有叶静这个搅屎棍掺和,只是现在天道好轮回罢了。
叶静闻言,也是难得沉不住气,正想着要不要确认一番,又是被林思言打断:“别急,这些只是前菜而已,主食还没上呢。”
“竟然还没结束?”桑柔听得目瞪口呆。
事情的走向越发出人意料,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从性取向到税务后,还能挖出什么事来?
她胳膊一痛,被狠狠捏了一下,转头一看,才发现是唐英用力过猛,竟然比桑柔还要紧张。
“你怎么了?”桑柔好心问道。
“我没事。”唐英摇了摇头,“就是一下看了这么多,有点……有点消化不过来。”
这么大的信息量,就算换个不相干的路人来,恐怕都要惊掉下巴,何况是她们两个。
林思言继续拿出了杀手锏。
第三个视频时间更长,画面上出现的是桑柔曾经最熟悉的那个家,也恰好是桑成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个房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洋洋洒洒的在木质地板上照出金色的光影,看起来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桑成似是觉得有些刺眼,起身拉拢了墨绿色的深色窗帘,让室内一下就暗了下来。
画面中的另一个人,恰好是周章启,他低着头,双手交握,看起来万分局促。
“别再放了。”
播放才不到几秒,周章启就得了狂躁症,要去抢夺林思言手上的遥控。
林思言早有预料,在他龇牙咧嘴冲过来时,轻巧地伸了伸腿,就把他绊倒在地。
“嘶。”周章启痛得叫出了声,唇舌间有股血腥味弥漫开来,磕破了下唇,因为没有征兆的跌倒在地,感觉浑身骨头都震碎了。
他还企图用乱抓乱挠的方式,去抢那个遥控器。
“你这种只靠蛮劲的打架方法最没用了。”林思言蹲了下去,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手举着遥控在他面前晃了一圈。
“给我。”周章启从嘴里含糊不清吐出这两个字来,但那近在咫尺的遥控,却像是用长竹竿挂在毛驴眼前的胡萝卜那样,永远都拿不到。
林思言借此机会,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往地上砸,发出“轰”一声巨响。
这下室内彻底乱了。
两个长辈诧异地扶人,就连原本中立的唐英,也松开桑柔,忍不住去查看他的伤情:“你怎么样?”
她当然知道,是周章启不对在先,但或许人有偏向结果论的本能,看到先犯错的弱者惨兮兮的样子,也会泛起些同情心来。
只是她的关心是热恋贴冷屁股。
叶静和老公把人扶到椅子上坐好,对唐英满是嫌弃:“我们家的家事,不用外人担心。”
唐英瞬间像石化了般,呆立在原地。
“我看这视频赏析会就到此为止吧,总得让人就医吧。”叶静看了看儿子肿得老高的脸颊,平时温婉高贵的形象一去不复返。
她怒气冲冲地喊道:“至于你打人、侵犯隐私,涉嫌恶意商业竞争,这些我统统不会罢休。”
“是他先动手的。”林思言淡然地指出,他不过是为了自保。
然后指了指这间屋子的摄像头,“这里也有监控,到时候公开了,对我是没什么影响,但对你们一家的名声,恐怕是万劫不复吧。”
他忽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容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感,还夹杂着几分说不出的阴郁。
桑柔恍然间觉得,又看到那个偏执而疯狂的他,缓缓走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