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大大大石头

63、尘封的过去

　　林思言双眼布满红血丝，满是戾气，这时看到了桑柔才缓和几分，却还是忍不住确认她的立场：“你呢，你不阻止吗？不觉得我做错了吗？”
　　他很想知道，看到这些后，她现在怎么看到他的所作所为。
　　桑柔依然选择相信他：“你这么做，肯定有理由。”
　　“不怕都是我编出来的吗？”他心下感到慰藉之时，不知怎的，还是涌上不安，就连她也要试探两句。
　　“视频可以剪辑加工，其它都口说无凭，毕竟我做的局那么逼真，连两个老狐狸都能骗来，骗你也不在话下。”
　　他又在遥控器下按了两下，外面立刻有人收到讯号，进来了几个身穿黑色西装，体格高大的保镖，有着极为压迫人的气质。
　　“我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林思言撂下狠话，“几位如果想求救，或者中途离开，得和这几位保镖过过招。”
　　他采取强制手段，显然打算硬碰硬，如果不放完这段视频，所有人都别想离开。
　　“因为太熟悉，所以不想看吗？”他猜到周章启的心声，更加不屑，“可是很多东西，得温故知新才行，而且这么多人在场，不好好看可惜了。”
　　“如果你不想在场，我就让几位保镖先生，单独请你到别的房间，我和其它人慢慢欣赏。”
　　“你简直卑鄙无耻。”周章启冲地上吐出带血的痰，狠狠咒骂一句。
　　林思言仿若充耳不闻，继续问着桑柔：“这样呢，还觉得我不会骗人吗？”
　　“你不会的。”桑柔摇了摇头，很是坚定。
　　她仍然记得，他小心翼翼怎么看待被人欺骗时的模样，记得他带着恳切和期盼的眼神，既然如此，她就相信到底。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站在他这一边。
　　林思言绷着的肩角，放松了几分：“你是对的，看完后，你会比我更想杀了他。”
　　他挥了挥手，示意几个保安暂时出去，随后按下播放键，让记录着重要过往的视频继续播放。
　　视频里的周章启穿着校服，本应该还是朝气蓬勃的样子，却是板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好像提前埋入老年阶段。
　　但桑成显然更有耐性，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个小辈，逼得周章启先按捺不住：“桑叔叔，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聊聊桑柔的事。”
　　大抵是因为心虚，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掌，“我不是个爱打小报告的人，也知道您对她一直都很放任，但她现在真的很不好，我很担心……”
　　他习惯茶里茶气先抹黑别人，再拔高自己的习惯，这么多年过去，丝毫没变。
　　桑成没被这点小伎俩糊弄，顺着话茬接道：“年轻人多谈几场恋爱，也没什么，今天还恨得死去活来的，明天说不定就和颜悦色了呢？”
　　周章启吃了一惊，但他在内涵范围内，说话也磕巴起来，“您是说……您一直都知道我们几个的事。”
　　“大人的手段比你们想得高明多了。”桑成十分平静，“不想插手而已，反正小打小闹的，又结不了婚。”
　　这话说得极为实在，夫妻还能同床异梦，各过各的，他们这些小孩子的爱恨情仇又算得了什么？
　　周章启还是一脸担忧：“叔叔，桑柔这次是真的不对劲，我怀疑她真的喜欢上了林家那个穷小子……”
　　“这不正顺了你的意？”桑成反问道，“还是说，你觉得喜欢过你的女人，就是你的附属品，一辈子心都只能拴在你身上？”
　　“不是这样的……”周章启企图辩解，但喊破喉咙，也无法摆脱自己的心虚，“我是真的关心她。”
　　“你想让我出手做恶人，拆散他们？”桑成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他甚至饶有兴趣，出着损人的主意：“你想让我怎么做？给那小子家一大笔钱？把桑柔锁在家里，还是想办法给她下点药，让她彻底变成你的人？”
　　“都不行。”周章启险些跳了起来，茫然碎碎念起来，“这样她的心还是在别人那里。”
　　“又想要人，又想要心？哪有那么好的事。”桑成对他孩子气的想法很是不屑，“连我当年都没做到的事，你就想做到，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他还是退了一步，给了周章启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看在你妈妈的份上，我可以帮你，只是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情，后果你要自行承担，你想好了吗？”
　　桑成像是单机游戏里给主角发放任务的NPC，给出选项，一切由玩家拿捏。
　　视频里的周章启选择了接受，陷入了恶魔的圈套。
　　桑成递给他一份文件，正是桑柔最熟悉、最憎恨、最想摆脱的一样东西。
　　她抗拒地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平息她的不安。
　　林思言凑近她耳畔边，轻声说道：“别怕，接着看下去。”
　　桑柔鼓起勇气，等着看接下来发生什么。
　　视频里的周章启，在这时发出惊叫：“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不是我爸我妈的孩子？”
　　桑成还在火上浇油：“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你妈，当初是不是我在里面帮了很多忙，也可以问问，他们到底是不是形婚？”
　　大概牵扯到了自己的感情经历，他一下多了些情绪波澜，说起过去的故事。
　　原来不近人情，不苟言笑的桑成，也有那样一段令人惊心动魄的过往。
　　当年的桑成，是个来自贫苦农村的苦孩子，他一心奋发图强，凭着努力考进了一流大学，成了全村人的希望。
　　从质朴的大环境中，一下进入繁华的都市，目睹了不一样的风采后，心也为人所牵动着。
　　他在入校后，对班花叶静一见倾心。
　　集体活动向来是增进感情最便利的渠道，几次下来，他和叶静，以及和叶静形影不离的好闺蜜余思茵，成了不错的朋友，也曾留下些令人难忘的回忆。
　　三角虽是最稳定的结构，但在人际关系上，就会变得无比复杂。
　　余思茵好巧不巧的，爱上了桑成，放下大小姐的自尊，竭尽全力追求。
　　她总是起得很早，给他送早餐，和他选一模一样的选修课，上课硬要坐在一起，每次过节，都不忘送上大礼。
　　渐渐的，她狂热的追求引来了两种极端的反应。
　　叶静对余思茵颇为愤怒，觉得她在作践自己，两个亲密无间的女人，就此产生裂痕，弄得像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其他人则默认余思茵和桑成的情侣身份，并屡屡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太多人觉得他艳福不浅，一步登天。
　　桑成却在心中暗暗叫苦，觉得余思茵是个不会看眼色的扫把星，害得他和自己的梦中女神叶静也彻底疏远。
　　惊天噩耗发生在叶静和周国南结婚的时候。
　　两个门当户对的人，大学一毕业就步入婚宴的殿堂，在当时还传出“强强联合”的婚姻佳话。
　　而余思茵在受邀参加婚礼时，只会傻乎乎地露出羡慕的表情。
　　桑成在那时做了个简单的算数，反正娶不到自己想要的女人，不如就要一个倒贴货，坐实了“凤凰男”的名头。
　　于是他对余思茵提了结婚，在经历一些波折后，也顺利成为夫妻。
　　经营婚姻对他来说，是个苦乐参半的过程。
　　苦的是要天天面对讨人厌的妻子，还不如打地铺睡觉来得舒服，乐的是叶静常常过来，有时候一呆就是一天。
　　如果觉得实在太晚，甚至会直接留宿。
　　说到这一段时，桑成难得有种被愚弄后的愤怒：“我和余思茵结婚后，你妈妈经常来，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为了我来的，后来才发现是我错了。”
　　“她在意的，从头到只有余思茵而已，在我出现以前，她们一直维持情侣关系，只是当年没有现在开放，她们不能正大光明的交往。”
　　周国南被迫和打得火热的曹志伟分开，叶静离开她的挚爱余思茵，而余思茵则在自己编织的牢笼里越陷越深。
　　桑成则像念咒施法一样，说得越来越多：“余思茵更早明白了这点，所以转变目标，至于你爸爸妈妈嘛，因为相看两相厌，怎么可能有爱的结晶，当然是找人代孕更快。”
　　“而你妈妈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手上又不想沾事，顺水推舟就利用我出面。”
　　“你在挑拨我父母的关系。”周章启几近崩溃，“我虽然没进公司，但也知道，两家表面上和谐，私下里有不少竞争。”
　　“你错了。”桑成纠正了他，“我讨厌你爸爸，但我仍然深爱着你妈妈。”
　　唯有叶静是他的白月光，朱砂痣，所以每每提及，面色变得柔和起来。
　　但一说到对他而言是地狱的婚姻生活，他立刻换了副嘴脸，面目极为狰狞：“余思茵怀孕前，我每次碰她都觉得恶心，恶心到我宁可把那玩意给剁了。”
　　“每次都得闭着眼睛，忍受着反胃做完，然后找到和你妈妈的合照，只有对着她，我才能彻底释放自己。”
　　他在真爱和富贵的道路上，选择了前者，却日日夜夜觊觎别人的妻子，并因此饱受折磨，甚至生理和心理上都变态起来，像极了活在意淫中的猥琐男。
　　桑柔一下想起先前家中找到的那张照片，使得她只能暗自祈祷，桑成自渎时，不会用那张三人合影，否则简直恶心至极。
　　还没等她深想，视频的内容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桑成对周章启用了激将法：“你当然可以不信我说的，但你父母说的就不一样了吧。只要你有那个胆子，就回去问问他们爱过对方吗？彼此相处的怎么样？你是怎么来的？”
　　周章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整个人丢了魂一样。
　　视频在短时间的黑屏后，切换到了同样的场景，但两个人衣着不同，显然放映着发生在另一天的事。
　　“你回去问了？”桑成一上来就居高临下地发问。
　　“没有。”周章启急急否认，“那种话我是不会相信的。”
　　“谅你也没那个胆子。”桑成看透了他的怯懦，“一点都没继承你爸妈的优点，果然代孕会弄个四不像出来。”
　　习惯温室里美好的人，怎么会愿意面对风雨。
　　周章启气得上下排牙齿打颤，却硬生生忍了下来，“桑叔叔，我来是想问您，到底打算怎么帮我？”
　　“很简单，把所有和你有关的资料都改成桑柔就行。”桑成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说着一件无谓的小事，“这样一来，就算她那个性格，也得低头认命，至于接下来要怎么挽回，就看你怎么操作了。”
　　周章启蓦然一惊，被他的阴毒吓到浑身发冷，但转而间却很庆幸，这个人肯因为妈妈帮自己一把，而不是和他为敌。
　　他脑子里飞快思考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来。
　　谎话的最高境地，是掺杂几分真，伪造文件也是一样，只要把他的人生经过涂涂改改后，就会没了痕迹，而他该背负的痛苦，全都归咎给桑柔就好。
　　她嘴硬心软，知道这件事后，出于良知，不可能再和林思言有什么发展。
　　而他周章启就有了趁虚而入的好借口，不仅成了她人生最低谷时期的陪伴者，还是唯一的英雄，唯一的光。
　　这诱惑实在太大，周章启几乎没有犹豫：“我同意。”
　　房中的两人达成共识，就到底要伪造哪些文件，说出“真相”选在什么时机比较好，哪些人可以在调查中接触，哪些线索要被彻底抹掉展开讨论。
　　事情也按照他们的计划，一步步走得很顺。
　　如果不是挖出这个视频，事实恐怕会像落入苍茫大海中的塑料泡沫般，被淹没被卷走，再也找不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