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大大大石头

61、多行不义必自毙

　　周章启许久没和唐英独处，尴尬地伸手刮了刮鼻子。几秒后，他走到柜子前，开始往里面塞东西：“我给你买了很多生活用品，你这几天都可以用。”
　　“你现在行动不方便，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帮忙找个看护。”他这两句话说得很是客气，让两人之间显得更加疏远。
　　“没到那个地步。”唐英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用没有受伤的半边身子，微微发力，撑着坐了起来，证明自己有自理能力。
　　无论如何，今天这一出下来都该向他道谢，可那些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都说不出口。
　　明明想在房子的过户手续办完后，彻底和他断了联系，没想到佟梦实整了这一出后，她又被迫和他扯上了干系。
　　“有没有要□□？”她还是想尽量划分界限。
　　“什么？”周章启呆站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他买那些生活用品的开销，急急说道，“你不用和我算得这么清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必要为我做什么。”唐英点出了事实，“律师费的话，我现在手头不宽裕，可能要分期还你了，以后还是打到你原来的卡号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跟我怄气吗？”周章启以为她还在逞强，大步走到病床旁，将憋了许久的心声统统吐露出来。
　　他永远只有在被逼急的时候，才会稍微硬气一些：“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会保护你，给你想要的一切，也不会再让你吃这种苦头。”他牵着她的手，说得诚恳，希望她会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包容他，原谅他。
　　唐英只是定定地望向他的眼眸。
　　她想在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熠熠生辉的双眼里，看到一丝丝她从未体会过的柔情，但他的眼睛却像蒙了层水雾，让她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受够了那种捉迷藏的不安定感。
　　周章启见她迟迟没有回音，不禁惊慌失措起来，他自恃对她足够了解，特意选择这个时机，因为女人脆弱的时候，最需要别人的关怀。
　　他认定她像水波那样温和也柔弱，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受到伤害。
　　正因如此，不仅激发了他的保护欲，也会让人当作风雨过后最想停靠的港湾，当作妻子的合适人选。
　　他以为只要毫不保留的，表达自己的关切，她就会像鸽子那样，饶了一圈，也重新飞回他身边。
　　但板上钉钉的事情，出了差错，让他心急如焚，握着她的力道更重了些：“如果你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好，就告诉我，我会改的。”
　　“你不用改。”唐英一口回绝，“你不爱我这件事，从来就没有错。”
　　自我感动式的付出，换来一点点垂怜，这从来不是她要的结局。
　　“章启。”她轻声开口，还是用了从前的称呼，心底一下涌出又酸又涩的感觉，她的挣扎和无奈，他从没读懂过。
　　“你可能从来都不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做噩梦，梦见你和那个女人赤身裸体的样子，梦见你们一边上床，一边在背后嘲笑我的样子，我觉得你很脏。”
　　“都说背叛这件事，就和家暴一样，有一就有二，我想你也不例外。”
　　“那时候跟你闹矛盾，我就是脑子一热而已。”周章启着急慌忙地想替自己辩解，但听来却苍白无力。
　　“所以你要用管不好下半身为理由混过去吗？不要把我当成傻子。”她越说越气，“你也明白的不是吗？那只是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感情的坍塌，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可我真的想让你回来。”周章启提高了音量，仿佛觉得嗓门越大，就越能体现决心，“这么多年，一点都不值得你留恋吗，我的感受在你眼里，已经不重要了吗？”
　　唐英长叹了一口气。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曾经最真切的向往，但缘分似乎总在和她作对，她再也回不到纯粹把守候当作希望的时候。
　　“这么多年，谢谢你。”她终于回握住他的手，说出的却是回绝。
　　他的掌心依然宽大又温暖，是她少女时代以来的寄托，是一直不舍得放弃的存在，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打起精神，最后问了一句：“除了这些外，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周章启吃了一惊，不自觉望着她的双眼出神，总觉得她的询问中，带了丝期盼，却不是所能回应的那份期待。
　　于是他下意识否认道：“没有了。”
　　说完后，心里空落落的，像从高空处坠了下来，声音都在发抖，他深吸口气，勉强保持冷静：“你好好养身体，之后的事情，廖律师会直接跟你联系的。”
　　走出病房后，他愁容满面，比唐英更像个伤患。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桑柔，不禁恍惚。
　　他之前的执念，明明一直是她，唐英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可为什么被拒绝后，他会如此难过。
　　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拷问自己，他内心究竟更在意谁。
　　桑柔见他面色灰败，想来是被拒绝的彻底。
　　以他们两之前水火不容的关系，她本该落井下石一番，但难得嘴下留情：“不合适的人，还是早点分道扬镳的好。”
　　周章启仍是满脸茫然，沉浸在求而不得的失落中。
　　“不要把自己当超人了，就算你现在真的回心转意了，以后想过怎么面对叶阿姨吗？”桑柔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来。
　　她不觉得在他们那样不平衡的关系中，周章启会好好规划未来，也不认为叶静和周国南会让唐英成为儿媳妇。
　　尽管灰姑娘嫁入豪门，会被传颂成童话故事，但现实生活更讲究门当户对，他总在浪费时间，而这次没人在原地等他。
　　桑柔劝他早日向前看：“不合适的人，还是早日分道扬镳的好。”
　　周章启耷拉着脸，却也明白，干耗下去没有意义，还是沉默着迈着步子离开，之后的几天，他像是消失了一般，再没露过面。
　　许是因为唐英的伤，是她自己主观控制所致，导致她恢复起来特别快，过了观察期后，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桑柔为了哄她开心，在接她回去的那天，特地弄出几分仪式感来。
　　她在住处门口放了个火盆，火盆里放了几张纸，用打火机点燃后，催促道：“快点，跨过去，去晦气。”
　　唐英被这大张旗鼓的架势弄得傻眼，笑出声来：“看不出来你还讲究这个。”
　　“别的我不行，上网搜索还是会的。”桑柔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本来想烧炭的，但是气味太重，怕影响邻居，就弄了几张纸意思意思。”
　　唐英轻点点头，抬脚跨过那个火盆。
　　桑柔收拾好东西，一看时间正好临近饭点，就系上围裙，直奔厨房。
　　“你先休息，今天午饭吃猪脚面线，我自己试了几天，手艺一般，但还算能吃，做出来你这个厨艺达人别嘲笑我就行。”
　　十来分钟后，她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还不忘耍了个宝：“尊敬的唐小姐，请赏脸吃一点，不然对不起我好不容易觉醒的家政技能。”
　　唐英看着眼前的面碗，像是被白雾熏到了眼睛般，眼前忽而浮上一层水汽，让她有了些许泪意。
　　她拿着筷子，搅拌了几下碗里的面，冒出很多感慨：“我以前真的很讨厌你，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还和周章启那么亲密，所以我也用过手段，我也阴暗的希望你们分开。”
　　“没想到，我们能和和气气的住在一个屋檐下，坐在一起吃面。”
　　那个曾经烫嘴的名字，如今成了可以随意说起的存在，让她有足够的勇气，坦诚过去的阴暗面。他的影子在慢慢淡化，他留下的伤痛也在渐渐愈合。
　　“很好吃。”她吃了一口面，竖起了大拇指，“希望以后还能吃到。”
　　“我是不会被三言两语忽悠的。”桑柔跟着笑了开来，“病患福利，仅限今天。”
　　这一出住院风波也算平稳收场。
　　佟梦实的事情因为有专业律师介入，整个法律流程都走得十分顺利,判决书在几个月后出来，最后判了一年半的刑期。
　　唐英的父母在看到那白纸黑字的判决书时，起初还不肯相信，总嚷嚷着要上诉，甚至还多次在公共场合闹事。
　　撒泼打滚在这种情境下，当然不会奏效，被人告知继续这么闹，他们可能要交罚款，严重点甚至也得被拘留几天，终于乖乖学着接受现实。
　　唐英曾经动摇过一次，想着两个老人，终归年纪大了，一下失去生活的主心骨，会不会难以承受。
　　如果他们愿意接受，她每个月省吃俭用些，匀点生活费给他们，也算尽了孝道。
　　可惜好心从来没有好报。
　　她回过家一次，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就听见父母在对那些平时压根见不了几次面的亲戚们哭诉家门不幸。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会有这种畜生一样的女儿啊，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掐死的。”
　　亲戚们大多跟着附和几句，让他们想开点，保重身体要紧。
　　但她的父母反倒怒意更盛：“这种贱骨头，还不如走在路上被车撞死。”
　　他们恨她已经恨到希望她原地暴毙的程度。
　　唐英终于不再自作多情。
　　何必要把精力，浪费在一心诅咒人的父母身上。
　　以至于后来和桑柔说起这件事时，她还带了些嘲讽的口吻：“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倒好，一个个跟祥林嫂一样，到处去说，真指望别人能共情吗？”
　　“算了吧，人家只会在背地里看好戏，顺便骂一句狗咬狗罢了。”
　　说到后来，甚至调侃起来：“要不是改名手续和迁户口都太麻烦了，我就把名字改了，户口换了，彻底改头换面。”
　　她伤害了父母的掌中宝，自然会成为被人唾骂的眼中钉，周章启应该帮着打点了一番，才没让她那两个毫无人性的父母找上门来。
　　最终以这种方式，逃离了原生家庭，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能是我让人生中，运气最好的一次。”她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