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大大大石头

60、天降麻烦

　　自那天过后，生活又成了没有起伏的白开水，桑柔和他又也变成了全然不相交的平行线。
　　要说好事就是，她在茫茫职海中还是凭借较为丰富的经验，找到了不错的工作，虽说薪资待遇和晋升空间，都比不了桑氏，但还是有了经济主动性。
　　而唐英半工半读的日子也过得顺畅起来，还找了时间，和周章启搞定过户的事。
　　桑柔曾经和她聊起过这件事，问她从此要变成无房一族，心里有什么感想。
　　唐英外柔内刚，完全不被其它因素左右：“没太大感觉，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了解了以后才发现，税真的好贵。”
　　她很庆幸，那套房子不到90平米，也过了限售期，不然战线只会拖得更长。
　　桑柔由衷为她高兴，在美团上搜了一圈，选中了一家餐馆：“行政中心旁边一家新开的鸭血火锅听说不错，你过户完时间还早，先去排队，等我到了来买单。”
　　唐英领了这份好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桑柔在约定好的那天，一下班就赶往餐厅，在坐得满满当当的餐馆里，根本没看到人，不免觉得有些反常，毕竟唐英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
　　她当即给唐英打了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下意识以为是周章启这个混球临时反悔，她立刻改打他的电话，谁料也是一样，石沉大海。
　　“一定出事了。”她心中大乱，直接赶回住处，在楼下却没看到亮灯，反而更加心慌。
　　急急在脑海中搜索唐英可能会去的地方，发现除了打工的地方外，竟然脑袋空空，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同住了这么久，她对唐英还是了解太少。
　　“要不去她平时打工的地方看看？”
　　“还是和周章启闹得不欢而散了？”
　　“难道她回……那个家去了？”
　　思绪乱作一团，想到的可能性一个比一个糟，很想报警求救，但从失联到现在，总共不过几个小时，怎么可能立案。
　　桑柔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在家等着，边等边忍不住跺脚。
　　终于接到电话，已经是半小时多后的事。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周章启的号码，她立刻按下接听键。
　　“桑柔，是我。”听筒那头传来唐英的声音，十分虚弱，使得桑柔不自主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断她说话，“我在N院住院部618病房……”
　　“你等着，我马上来。”桑柔急得吓出一声冷汗，挂了电话后立刻打车过去，气喘吁吁地跑到病房外，已经听到里面的吵闹声。
　　“爸，妈，我害怕，我不想去。”
　　“是啊，警察同志，你就看在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的面子上，通融通融吧，这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啊。”
　　“不好意思，我们要按规矩做事。”
　　好几个人的语声混在一起，在走廊里也听得清晰，桑柔推开病房的门，只见里面跟大杂烩一般，乱成一团。
　　唐英躺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脸上脖子上都有淤青，看起来伤得不轻，但意识十分清醒。
　　佟梦实正跪倒在地，死死拉着病床的栏杆，死活不肯跟两个警察走。
　　周章启面色铁青，身旁有个戴着方框眼镜，西装笔挺的男人，那男人对这闹剧不闻不问，只轻声说了句：“周先生，具体的情况，等伤情报告出来后，我再跟您联系。”
　　以此推测，这人定然是个律师，而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先行离开。
　　佟梦实扯破喉咙，还在求情：“姐，姐，你原谅我吧，我不想坐牢，我是你亲弟弟啊……”
　　他父母也跟着屈膝下跪，希望女儿网开一面：“英子，英子，你不能这么做啊。”
　　为了救这个草包儿子，所谓的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唐英听得眉头微皱，却还是没有理睬，直接闭上眼睛，侧过了头。
　　佟梦实见无求无果，立刻换了个大腿抱，转头向周章启倒苦水：“姐夫，我知道错了，你以前暗地里帮了我那么多次，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周章启面有怒色，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以前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现在你敢打你姐了，我为什么还要帮你？”
　　佟梦实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哆嗦嗦的，想再求饶，却也憋不出一句整话来。
　　警察自然不会放纵他在这里胡搅蛮缠下去，果决地将人带走，而周章启难得男人了一次，还负责处理了后续。
　　他对还在哭哭啼啼地两位老人下了逐客令：“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好，别再这里打扰她休息。”
　　目睹儿子被警察带走，这两公婆已经是病急乱投医，才不管病床上的女儿，直接跟着出去。
　　病房里总算清净下来。
　　从刚才几个人的反应中，桑柔大致猜到事情的原委。
　　想来是佟梦实不知怎么，打听来姐姐要去过户房产的消息，不想财产旁落，又阻止无能，就使用了暴力。
　　而唐英被送入医院后，也决定不再包容，而是果断报警，周章启再帮忙找了律师，势必要给那小子一点教训。
　　唐梦实几次三番做错事，都有人保着护着，结果就是越发变本加厉起来，再不好好管教，迟早犯更大的错。
　　她忽而有种冷血的庆幸，庆幸余思茵走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孩子，也庆幸桑成虽然作践桑氏，但起码走得干净利落，没给她弄出个多年不见的兄弟姐妹，互相争抢家产。
　　她坐到病床旁边，问道：“伤得怎么样？很严重吗？”
　　“不严重。”唐英睁开眼睛，指了指脑袋上和手上的伤处，“借力而已，是我自己撞的。”
　　她将桑柔猜测中，遗漏的细节补上。
　　佟梦实和那几个来楼下骚扰过的二流子，在办完过户手续后，就在行政中心门口堵住了她和周章启。
　　“房子已经过户好了，你闹也没用。”唐英一句话就堵死了弟弟。
　　“你那是什么态度。”佟梦实被她这冷淡的态度激怒，当街开始动手。
　　就连周章启都被这个架势吓了一跳：“你们要干什么？”
　　佟梦实只敢挑软柿子下手，不敢动周章启，就让那几个兄弟拉住了人，上去就甩了姐姐两个巴掌：“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他揪住她的头发，掐住她脖子，狠劲上来，把她往地上推：“平时叫你两声姐姐，那是我对你客气，不然你这种赔钱货，根本不配。”
　　唐英身子一歪，失去平衡的同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么多人看着，不如弄得严重点。”
　　她直接一头栽在地上，磕破了额头，血汩汩流了出来。
　　路过的人群渐渐发现不对，行政中心门口执勤的安保人员，见到这么大的动静，也跟了过来。
　　有人蹲下身来，轻碰了唐英一下，问道：“小姐，没事吧？”
　　佟梦实起初抱着侥幸心理，大叫道：“别装了，我根本没用力，快站起来。”
　　但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有人帮忙叫来了警察和救护车，唐英就这样被送进医院，刚配合完警察做好笔录。
　　目击者，她的证词，靠谱的律师，以及佟梦实之前的各种擦边行为，肯定能让这混球吃上牢饭。
　　她必须采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桑柔听完全过程时，看了眼唐英身上的伤，心疼不已：“你当自己是知画吗，一撞一个准，万一没控制好，真撞出什么好歹来怎么办？”
　　“我也以为会很严重，那时候还有点害怕。”唐英回想起那一刻的勇气，也觉得不可思议，“结果你也看到了，留院观察几天而已。”
　　她想着想着，变得有些悲观：“要是撞成植物人，就有意思了，什么都不用理，在病床上躺一辈子就好，反正医药费的事，以他的个性，应该会负责到底。”
　　这里的“他”，自然指代了周章启。
　　提到他时，她仍然有所避忌，不肯轻易叫出全名，仿佛那是一个带着禁忌的封印，一说就会让她割舍掉的感情，死灰复燃。
　　“呸呸呸，你这嘴怎么比我还容易瓢，自己咒自己也不嫌弃晦气。”桑柔假装在手心呵了几口气，“还不快学我，呸掉那些不吉利的话。”
　　唐英终于有了笑意：“我现在手不方便，就当你刚才呸的几声，抵消了吧。”
　　但一想到，会被坐牢判刑的弟弟，她脸色又沉重起来：“至于我那个弟弟变成这样，其实我也有很大责任。
　　“之前被道德绑架惯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帮一次就帮一次，反而是害了他，只希望这次他真的能吃点教训，也希望……那两个人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她甚至不愿再叫带她来到这世上的人，一声爸爸妈妈。
　　“但愿吧。”桑柔附和了一句。
　　她看了看正对着病床前的柜子，发现里面除了热水壶和一个塑料脸盆外，什么都没有。
　　出门时太过匆忙，根本顾不上带东西，还是去弄点生活用品才行：“我去趟超市，给你买点东西，家里有什么要带的，你告诉我，明天我一次性拿过来。”
　　想了一想还补充了句：“听别人说，医院的饭菜不太好吃，我从我们公司食堂给你打包，午休时间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唐英推辞道，“你才刚找到新工作，中午有事情就不好了。”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桑柔还是装作有利可图，“主要是房东阿姨太奸诈，少了你这个租客摊房租，我不划算，早点把你养好了，才能从你钱包里榨财产。”
　　唐英轻声应道：“那我争取快点好起来。”
　　桑柔刚一出门，就看到了在走廊的周章启，他手上拎着两个购物袋，显然是装着刚买好的生活用品。
　　他爱开炫酷跑车，装模作样的形象，成了他身上的固定标签，以至于她看到他老老实实待在门口，不免觉得好笑：“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她还问了最困扰唐英的一点：“怎么样，烦人的老头老太搞定了？”
　　周章启点了点头：“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人，现在随便对付几句就过去了，反正真到了判刑那步，判决书白纸黑字写在那里，想闹也闹不起来，我也不会让他们去骚扰她。”
　　一码归一码，桑柔难得和他达成共识：“也是，反正和这种人讲理也行不通。”
　　周章启嘴唇上下翕动几下，犹疑一会儿后，才再开口问道：“唐英她还好吗？”
　　“刚才还好，你要是进去了，就不一定了。”在桑柔眼里，他只会他对病人的康复期负面作用，起先非常抗拒，结果一瞬间看到周章启纠结无比的神情，连抬头纹都跑了出来。
　　她很少看到他这种神情，一意识到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周章启不是什么铁石心肠，和唐英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多少有些感情，只是他那种比麻花绳还拧巴的感情的里，到底掺杂了多少爱的成分，并不可知。
　　更何况他身体出轨在先，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黑点，做再多也无法弥补。
　　他那点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好，从来比毒药还要可怕，她自己就是受害者之一。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交给当事人决定，桑柔推开病房的门：“他想见你，你愿意吗？”
　　唐英怔忡了一瞬，随即说道：“让他进来吧，正好我也有话和他说。”
　　桑柔很识相地退了出去，但周章启始终是个不确定因素，她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句:“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