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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金锁的象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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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柔坐着公交,提前20多分钟到达站点时,远远就看到了林思言的身影。
他应该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市中心晚上的商场向来是热闹的,他附近的人仿佛以他为轴心一样不停变换着,而他却没有挪动分毫。
从他平静的神情上,看不出一点焦躁和不耐,好像一直这等下去也无所谓。
想快点他的念头占了大头,桑柔加快脚步,向他走去。
市中心附近虽然严打当众摆摊和发传单的行为,但总有商人冒这个险。
科技在进步,时代在发展,销售们扩展业务的水平也比之前进步了很多。
一个看来20出头的女孩子,大抵是看他站得久了,不赶时间,就抱着磨一磨也许能成的心态,和他打起了交道。
“先生,是在这儿等人吗?”声音听来清脆悦耳。
林思言并不喜欢被陌生人突然搭话,但出于礼貌,还是点了点头。
即使表现出冷淡的样子,也没有打击那个销售的热情,对方从上衣兜里掏出了名片,热情地介绍着自己:“这是我的名片,不然大家交个朋友吧。”
这场景落在桑柔眼中,看着很是眼熟,一下子就唤起了她对“碰瓷事件”的回忆。
但这次显然洒洒水而已,她根本没有打抱不平的心理。
看了看手机,发现离定好的时间还有余裕,她故意从另一个方位绕路,站到那两个人看不见的边角,看他会怎么处理。
林思言没接过名片:“不用了,谢谢。”
“我是负责房地产这块的。”那人还不泄气,而是打开了微信,“不然这样吧,您加一下我的微信,有好的房源消息,第一时间就跟您说。”
“真的不需要,你去找别人吧。”
那位销售又一次踢到了铁板,却还是不屈不挠:“我真不是骗子,这点您可以放心,我们老板给了指标的,我也是没办法,您就当多个好友聊聊天。”
“实在不行,您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回头我让我们经理和您联系。”为了增加可信度,那位销售提高了音量,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真的不用。”林思言显然好言好语的失去耐性,短短几个字都带了重音。
他眉头微蹙,不悦感浮于脸上,终于劝退了人。
“不好意思啊,是我打扰了。”那姑娘终于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桑柔全程在一旁吃瓜,吃着吃着,倒也吃出点奇奇怪怪的感想来。
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就能看出他为人处世的棱角,但那时他看着稚气未脱,比现在“生人勿进”的样子可爱的多。
要是她做销售,看到他这样的人,除了多瞥两眼看看颜值,绝不会跟这种“冰窟窿”搭话。
为了不让自己的登场太凑巧,她故意往反方向走,绕着商场走了一圈,卡着点到了门口。
呼吸还没调整过来,她说话还有些喘:“真幸运,正好踩点。”
“是挺幸运的。”林思言却是挑着眉,“刚才看够了?”
“你看到我了?”桑柔不禁怀疑他视力到底有多好,“那干嘛不叫住我,害我白走一圈?”
他轻笑出声:“你想多走几步,锻炼锻炼,我不能阻止。”
她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商场:“还是快点进去吧。”
两人并排走进商场,这些年来实体店被网店冲击,大型商场里划了很多商铺,所以单单在一楼,就能看到男鞋女鞋,美妆产品、钟表维修和奶茶店。
“我有点渴了,买杯喝的。”林思言有此提议,说完后还朝奶茶店走去。
奶茶店的菜单栏上,放着新品“杨枝甘露”的宣传板,特别写明了“第二杯半价”。
“就这个可以吗?”林思言征求着桑柔的意见。
别人掏的腰包,她当然来者不拒:“那就去冰,三分糖。”
林思言立马下了单:“两杯去冰,三分糖的杨枝甘露,打包带走。”
桑柔拎着手上的打包袋,看着一旁喝着奶茶解渴的林思言,好像发现新大陆那么震惊:“真没想到,你也会喝这个。”
“为什么不喝?”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知道成本就几块钱后,绝对不掉入消费主义陷阱的人。”
“那我应该直接买块地,过原始人的日子。”
桑柔闻言,脑补了他像泰山那样,长期生活在野外,裹着叶子,披头散发的样子,不免笑出声来。
走着走着到了卖金饰的柜台前,一说是给刚出生的孩子买的,营业员的笑容也变得温柔起来,推荐了几款比较热卖的款式,每一款都小巧精致。
桑柔几乎看花了眼,想到平时淘衣服时,女装的设计都逐渐趋同,远不如童装来得时髦好看,羡慕不已:“现在的小孩真幸福,不仅穿得好看,戴得东西也这么好看。”
说着说着,心头又无端涌出几分酸涩来。
要是人能自由选择出生就好了,她才不要这代孕儿的身份,她才不要做大人们的牺牲品。
可惜连她自己,以前也相信着,投胎是种技术活,是不能逆转的命运。
“就是说啊,谁家孩子还不是个宝呢,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孩子。”
营业员一句打趣的话,把她跑偏的思绪拽了回来,她对着柜台上的金饰细细挑选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指了指自己中意的款式,征询身旁林思言的意见:“我觉得这几个不错,你觉得呢?”
她挑了三个截然不同的款式。
一个是可爱的小动物,代表生肖,一个是玲珑的长命锁,还有一个是更加小巧的长生果。
林思言斟酌片刻后,选了最小巧,价格也最贵的长生果:“就这个吧。”
营业员做成一单,开开心心包装好了长生果。
原以为要一家家挑,货比三家,结果一开始就买到最合心意的款式,统共不超过30分钟。
“恭喜你了,林舅舅。”桑柔大口喝着奶茶,“其实你这种级别的,找我做参谋,才是多此一举,还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她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却因为能和他见上一面而无比欣喜。
没差几步路就要走出商场,林思言却忽然停了下来,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我去个厕所,你帮我拿一下。”
桑柔爽快地应了声“好”,但没想到他这一去,就是好几分钟。
她咬着奶茶的吸管,狠狠嘬了两口,有些疑惑:“奇怪了,男厕又不会排队,他该不会是便秘了吧?”
她很难把“便秘”这种词和他挂钩,但转而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管你是仙男还是普男还是虫男,都得新陈代谢,谁都逃不过吃喝拉撒那点事。
想着想着,不自主嘴角翘起,有了笑意。
就在这当口间,没注意周围的动静,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还吓得她一惊。
回过头去,看到被她暗暗吐槽的正主如背后灵那样出现,她忙不迭喊道:“你属鬼的吧,走路都没声音。”
“吓成这样,肯定在想稀奇古怪的事。”他微眯着眼,观察她的表情,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言语中却带着几分宠溺。
桑柔顺着他的说法接下去:“我在想您是不是日理万机,忙于工事,所以肠胃也超负荷运转了?要真是那样,要多吃蔬菜,实在不行,去药房买点药也行。”
“……”
林思言面部肌肉轻微抽动了两下,一时间竟是语塞。
“你生气了?”桑柔侧着头问他,“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林思言刮了刮耳廓,别开头去,“走吧。”
“喂,你这人不至于吧,”桑柔叽叽喳喳地继续往外冒话,“主要你去的太久了,我就想歪了。怪我,怪我思想不健康,您大人有大量,别再跟我计较了呗。”
林思言当然没有生气。
尽管他有很多次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她为什么时常蹦出稀奇古怪的想法来,但看她这么在意,追着解释,心里更多的窃喜。
走到商场门口时,他停下脚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是一个和长生果同样包装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能打开看吗?”桑柔一颗心“砰砰砰”跳了起来,她抬眼看他,眼见他轻点点头,表示默许后,才将那盒子打开。
里面装着一个穿着红绳,写着平安两字的“金锁”,显然是在刚才那个品牌买的。
她又震惊又喜悦,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为什么要送这个,倒是听到了她的解释。
“看你惦记着孩子的东西,所以挑了这个,虽然你也老大不小了,但也没人规定,大人就不能戴,就当是今晚的谢礼,这次送了个贵的,别再弄坏了。”
他语声格外温柔,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但桑柔顷刻间反应过来,她当初那么决绝砸坏了的木签,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大抵是少时的经历,惹得他对“平安”两个字有强烈的向往,而他也将这种美好的祈愿,投射在他两次送给她的礼物上。
可她曾亲手粉碎过他的心意。
急于弥补,又有些无措,她匆忙说道:“我很喜欢,现在就戴上。”
手上闷出了些滑腻的汗水,让她动作乱糟糟的,金锁根本戴不上去,甚至差点脱手。
“等一下啊”她尴尬地笑笑。
“好了。”林思言看到她这么急切,劝道,“标签还没剪掉呢,也不怕刺到脖子。”
桑柔梗着脖子,还没放弃:“我皮糙肉厚的,才不怕呢。”
他看着她笨拙的姿态,眉眼间都舒展开来,给她算了比账:“你回去之后,还是得剪下来,一拖一戴更浪费时间。”
桑柔听着有理,不再纠结,小心翼翼地把金锁放回了盒子。
她举起右手,像发誓那样,郑重说道:“我保证,这次绝对好好保管,锁在我在。”
视线忽而和他交汇,虽然周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短短一瞬的留白,还是让她像是个熟透了的番茄那样红了脸,脑海也变得一片空白。
“不早了,先送你回去吧。”最后当然还是林思言做主导,给了个贴切的理由,“你身上也有贵重物品了,当然还是安全第一,路上正好给你讲讲要注意什么。”
桑柔轻点点头,跟着他往商场附近打表计时的“天价”停车区走。
上了车后,一路上听他讲着姐姐姐夫和有关孩子的细节。
孩子因为早产的关系,刚出生时只有四斤多重,瘦弱得很。
取名的时候,两家人几乎翻遍了字典,但最终还是让小夫妻自己做主。
孩子名叫“徐嘉颖”,小名叫“嘉嘉”,希望这孩子长大成人后能取得极大成就,幸福一生。
“这名字真好听。”桑柔由衷赞叹着,但想起自己读书候的囧事,她憋不住笑道,“就是刚学写名字的时候会很痛苦。”
她刚上学时,最烦的就是写名字。
人家三下两下就写好的名字,她要写上半天:“我那时候写试卷,写着写着就歪了好大一笔,用橡皮擦了老半天,结果试卷就破了。”
“看来是取错名了。”林思言笑着打趣了一句,“你应该改名叫桑刚。”
“那多难听。”桑柔很是嫌弃。
两人时不时说笑几句,渐渐有了种闲话家常的温馨感。
没想到一段时间过后,他们之间又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以至于桑柔下车后,都觉得是踩着云团在走路那样,软绵绵,轻飘飘的。
慢悠悠地跟他说好下次见面的事件:“那……17号见。”
“好,那天下班我来接你。”他柔声应道。
一切都显得格外自然。
回到住处后,她迫不及待地把平安锁挂在自己脖子上,就连临入睡时,双手都不忘叠在胸前,姿势像正在祈祷的少女。
她手指一下一下摸到平安锁上的凹痕,似是要将“平安”两个字刻到她骨血里去。
睡意不重,思绪也活络起来。
即使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放着好几盒药,其中还有唐英帮她配的,但自他强制她戒药后,她当真再也没有碰过。
原来只要意志足够坚定,那么痛苦的戒断反应,也能克服。
而她从前根本不信平安锁这种东西。
小时候被桑成铁棍式教育,弄得毫无心念希望可言。
圣诞老人不存在,求神拜佛没有用,有了物质才配谈所谓的精神世界。
此时此刻,却慢慢的想要理解。
路走多了总会碰到路障,日子久了也会碰到曲折,写着祝福的饰物,就是心愿的寄托。
“如果戴着这个,真能一切顺遂,就此转运就好了。”起码有人让她试着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