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大大大石头

57、新的开始

　　桑柔直勾勾盯着手机，发呆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后，都没能想好，一句简单的“帮我个忙”要组织成几句得体的话有多么麻烦。
　　这时不禁佩服起张主任那套滴水不漏的话术来，虽然一听就知道全是客套，但却能清楚的表达意思。
　　都怪她高中那会底子太差，即使被林思言那样的大佬带着上分，也只能针对性补课，在相对容易提分的数学和英语上多下功夫。
　　也怪她自己不思进取。
　　大学的时候还知道在图书馆里泡着看书，上班后压力大了，就沉迷在短视频和游戏里，收获快乐的同时，无异于吸□□神鸦片。
　　越想越觉得难受，脑袋也快炸开了花，她很是苦恼，最后还是打开百度，搜索着“有求于人要怎么办？”
　　最先映入眼帘的答案，比较系统，1234列了好多条，她第一眼便看到了第二条。
　　“放下你的骄傲，有些人向人求助比求婚都难，骄傲是寻求帮助的大敌。”
　　桑柔看到这行字，莫名觉得头更痛了，但还是努力静下心来，在备忘录上打着草稿。
　　“虽然现在找你，显得我很阴魂不散，也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希望你能耐下心来，看完我这段话。”
　　“佟梦实找了人来，在我住处楼下闹事，有一段时间了，就算我再怎么嘴硬，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根本没办法解决，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短短几行字，她输入后，还通读了好几遍，生怕有什么地方写的不顺，再三确认没问题后，才复制到微信对话框里。
　　以前总觉得微信好比电子监狱，随时随地都可能弹出消息，想假装没看到，也会被各种@和语音电话狂轰乱炸。
　　现在却觉得还能在文本框里，修修改改后再发送，是一件多么舒服的事。
　　本来以为等待回音，会是一件让人无所适从的事，没成想他居然秒回过来。
　　“收到。”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像极了很多人到中年，对另一半毫无激情的夫妇，只剩责任和义务。
　　所幸他还愿意出手帮忙。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但那天过后，几个混子再没来过，生活又恢复一片平静。
　　就连唐英都感慨着，没想到会处理的滴水不漏，否则以她父母的臭脾气，肯定要来大闹一场。
　　而她们早已受不住折腾了。
　　同是待业状态，桑柔打算靠着卡里的补偿金，暂时休整一段时间，但唐英则显得积极得多。
　　她领了失业补偿金，在没找到称心如意的全职工作时，也不忘做日结的兼职，剩下的时间用来看考研资料。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头牛连一亩地都没耕好，哪有时间喘气。
　　苦读一段时间后，她提起自己的决定，征求桑柔意见：“我想把那套房子还回去。”
　　“周章启可能觉得那是给我的分手费，也看不上那点东西，但这些年，本来就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想让自己的感情蒙上污点。”
　　在她眼里，不管他对她如何，和他在一起时，她绝对付出真心：“我从来没后悔过，只是我和他从头到尾就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他所拥有的可能比日赚208万的明星还多，我应该心安理得的收下，但我就是不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桑柔细细观察她的神态，不难发现她微皱的眉毛和眼里淡淡的哀伤，都表明她其实还没彻底痊愈。
　　真爱过后的分手，不是说放就能放下。
　　有人哭天抢地，有人骂骂咧咧，有人用积极正向的方式痊愈伤口，还好唐英属于最后一种，足够理智。
　　“我一贫如洗，这么大的决定别光问我。”话虽如此，桑柔还是用自己的方式表示支持，“反正户主不是我，你就是卖个张主任，我都没意见。”
　　提到张主任，两人又是很有默契地笑出了声。
　　日子沿着固有的节奏，就这样向前走着，一走就过了大半年时间。
　　她过得和回来前几乎没有分别，单调的很有规律。
　　赖在床上成天成夜的刷剧，看别人在戏里演出那么多喜怒哀乐。
　　她再也没有吃过药，没有做过噩梦，也没有患得患失的时候，只是在睡前，总会对着微信聊天记录发呆。
　　看着她和林思言最后一次聊天的时间点，就停在很久以前的那天，她向他求助，他简洁回答。
　　那些炽热过，沸腾过，痛苦过挣扎过的感情，在此时了然无痕。
　　他像是最让人害怕的暴雨天，来时候轰轰烈烈，但当晴空朗照的时候，又像从没来过那样。
　　但生活总还得继续过下去。
　　即使这段时间宅在家里，花销比以前上班时更少，之前的老本还足够用，甚至让她难得的有了积蓄。
　　可混吃混喝的日子总会到头，更何况同住的唐英那么努力，对她也多少有些正向激励。
　　做过几年打工仔，她知道找工作有条默认的准则是“金九银十”，意味着这段时间里相对更好找到工作。
　　她在网上投的简历很快有了回复，约好了时间面试。
　　面试的是一家规模比较大的企业，做得还是她一开始的工作。
　　面试官大约三十出头，在工作场合画了简单的妆，整个人看起来既精明又干练，是令人向往的都市女性形象。
　　问的问题倒都比较常见，比如做简单的自我介绍，讲讲之前工作的细节，对薪资的要求之类。
　　桑柔一一作答，且自认答得不错。
　　就当她觉得这次大概有五成把握后，面试官却又问道：“桑小姐，我这边还想问您些私人问题，您看行吗？”
　　桑柔心中暗暗叹气。
　　这种情况，用脚趾想也知道是婚育问题。
　　她现在这个年龄，就是集火期，就算梗着脖子发誓，没怀孕没男友打算一直单着，只要她身上还有子宫这器官一天，就逃不过。
　　就和招聘要求上硬性规定员工年龄在35岁以下那样。
　　心里把这种“潜规则”骂了好几百遍，但面上还要保持平和的微笑：“没关系，您尽管说。”
　　果不其然，面试官一开口就是：“的简历上写你现在未婚，那现在有男友了吗？”
　　“我现在单身。”桑柔如实作答。
　　“不应该啊，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应该很多人追的。”面试官也带着笑意，奉承了一句。
　　“这种事，我讲究顺其自然。”
　　“我理解。”面试官点了点头，“你的情况我了解的差不多了，有消息的话，我会再通知你。”
　　桑柔就这样结束了这次面试之旅，有些颓然地离开。
　　在这家公司的走廊里，她看到好几个明显比自己小的女孩，坐成一排。
　　有的看起来没有面试经验，紧张到要做深呼吸，有的看来则十分淡定，还在刷着手机，有的嘴巴里不停在碎碎念，要把腹稿背得更熟一点。
　　那么多年轻的竞争者，让她清楚的认识到，她是被社会洪流抛弃的昨日黄花，被录用的概率十分渺茫。
　　曾几何时，她也和这些女孩一样，怀着一点点期望和忐忑盼望得到面试官的青睐，而不像现在，只是公式化的做出回答。
　　就算少一点经验，少一点圆滑，年轻人初入社会时那种一股脑向前冲的气势，远比她这种自带日薄西山的丧气型要好。
　　休假了一段时间后，看到就业行情如此险峻，她心中不免怅然。
　　十几岁时的风光和意气，如今看来只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让她误以为，她曾有过辉煌的时刻。
　　可惜她从来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她能做到的事，别人都能做到，甚至做到更好。
　　想着想着，就苦笑出声，走进面试单位楼下的一家星巴克里。
　　如果说她有所改变，大概就是偶尔能靠外部手段，控制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不再去那些花花绿绿的地方找刺激，沮丧的时候就会开吃。
　　她点了一杯拿铁，一个蛋糕，快速收拾好心情，在网上看起其它招聘信息。
　　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是理财和找工作的真谛。
　　可惜看了十几分钟后，都找不到各方面都理想的岗位。
　　描述吸引人的，通勤时间算上堵车要三四个小时，其它的要么暗示加班加点是常事，要么甚至交不全五险一金。
　　找份称心如意的工作，恐怕真的比恋爱结婚那些事难上百倍，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忙忙碌碌大半辈子，最后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思绪发散开来，鬼使神差点进了桑氏的官网，看了看“加入我们”那一栏里有没有招聘信息。
　　最新发布的一条在一个半月前，招聘技术岗位人员，和她完全搭不上边。
　　心里头像是被凿了个洞那样，空荡荡的。
　　忽然间手机振动起来，最上方提示栏里跳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那个独一无二的备注名出现时，她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给林思言改过好几次备注。
　　最初重见的时候，规规矩矩的只标名字，稀里糊涂的进了公司后，老老实实的写成林总。
　　自前段时间后，又改成了“孽缘”。
　　他发来的信息，是邀约：“17号那天有空吗？我姐姐生了个男孩，家里要摆满月酒，她让我叫上你一起，说人多热闹。”
　　他正正经经邀请了她，并没有拿上次卖给她的人情说事。
　　桑柔一时有些困惑，甚至像小学生做数学题一样，掰着手指算起了月份。
　　明明赵晓竹的婚礼还没过去太长时间，居然这么快就升级做了妈妈，还摆上了满月酒，倒着推算，除非是奉子成婚加早产，不然绝不会那么快。
　　而林思言下一条信息，恰好证实了她的猜想：“她结婚的时候，孩子就有四个月左右了，只是人太瘦，加上预产期提前，所以这么快有了喜事。”
　　虽说奉子成婚在现代社会是常态，但很多长辈，尤其是女方长辈，更心疼女儿，所以在仪式前，通常会瞒下这事。
　　“恭喜恭喜。”不管怎么说，都是件好事，桑柔回了个“开心”的表情过去，“有照片吗？”
　　林思言马上发了几张孩子的照片过来，大多拍的是可爱的睡颜，虽然孩子的眉毛很淡，闭着眼睛，嘴巴微张，但让人看着，就觉得整颗心快要融化。
　　她笑着回复：“想不到你都是要当舅舅的人了，以后别忘了多给几个红包。”
　　虽然很高兴赵晓竹有了孩子，但她对去家宴的事，还有些犹豫：“你没告诉赵叔叔他们吗？我只是个一日女伴而已。”
　　“没有。”那头很快回了两个字过来。
　　以他那个性格，的确不会主动提起。
　　一想到起码他们在别人眼里，还是以情侣这种方式存在，她一边暗暗窃喜，一边又为这种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而羞愧。
　　所以回复打了个太极：“你要是不怕以后别人问起来尴尬，我去是无所谓。”
　　林思言解除她的顾虑：“这你倒不用担心，这次人不多，算上你正好6个，他们过几天才会再办一场大的。”
　　桑柔看到这条后，松了口气。
　　人越少对她来说，负担越轻。
　　满月酒虽然有一定讲究，好在不算特别死板，所以他们家办得这么自由，也说得过去。
　　林思言下条信息就和她约定时间。
　　“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告诉我一声，空一个晚上出来，我请你吃饭，告诉你到时候要注意什么，然后你跟我一起去挑金饰。”
　　“怎么整得跟串供一样？”桑柔有些无语。
　　明明迎接新生命到来是一桩喜事，被他们弄得像预谋犯罪，更何况，她实在不想在他面前也要没话找话。
　　“吃饭还是算了，这么客套的流程不适合我们，挑金饰可以，这几天晚上我都有空，时间随你挑。”
　　刚才一直秒回的林思言，看到她的回复后，手速忽然间变慢。
　　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显示了又消失，消失了又显示，就这么反反复复，好几秒，最后还是只跳出两个字来：“随你。”
　　他一向做事果决，把见面敲定在第二天，地点就选在市中心的购物中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