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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怎么踏出一步? ...

  •   爸妈操心儿女大事常见,但唐英家的人,实在是偏心的过分。
      眼见着佟梦实天天混吃混喝,进警局和脸上挂彩的次数都比回家多,老两口动了让他讨老婆的心思。
      想把家庭当作紧箍咒,演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找到介绍人牵线搭桥后,自然需要一套婚房。
      主意当然是打到女儿身上,在电话里说了半天和她无关的好消息后,最后关头把话挑明:“英子,你啥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趟房管所?”
      唐英听完这句问话后,不由地咬起手指,平滑的指甲被咬得坑坑洼洼,在擦过嘴唇的时候,留下一点略带钝感的痛。
      他们索取的口气,还是那么熟悉。
      每次她做出一点让步,他们就火急火燎跳出来,试探她的底线。
      都说老人最固执,他们家“重男轻女”这么多年,早已不会有所改变。
      即使习惯被忽略,被轻视,说到底不是无知觉的木头人,终是有了反弹。
      有时候清醒只需要下意识的一瞬,她脑海里闪过桑柔的劝说:“我不同意,他不配。”
      这几个字说出口来后,无比放松,似是把从小堆积在心里的苦闷一并倒了出去。
      听筒对面的爸妈诧异地嚷嚷:“英子,你犯什么糊涂呢?”
      “我很清醒,如果他想有婚房,就用正当手段自己买,不然他一个没积蓄没存款的啃老族,有什么资格祸害好姑娘。”
      那天是她和父母第一次爆发激烈的争吵,吵到她后来即使一言不发,爸妈也连哭带闹骂了她半个多小时。
      说她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不配做唐家的人,以后死了都没人送终。
      爸爸大男子主义惯了,火气更盛,就算咳嗽到连句整话都说不出,都还叫嚷着要用鸡毛掸子好好收拾她一顿,打得她知道错了为止。
      唐英那时在气头上,没留意太多,随口一句“来也没用,我现在不住那儿了”留下了把柄。
      爸妈大抵是被唐梦实劝住,没找上门来,但是招来了别的垃圾。
      他不知又从哪里拉来狐朋狗友,找到她现在的住处后,天天来闹,这才吵到周围的邻居。
      “之前找过物业出面沟通,他们这段时间收敛了点,一个星期闹一次,还时不时在楼下蹲点,给我制造心理压力。”唐英尽可能简单的把情况带过。
      “也报过警,但是后来他们学乖了,偶尔在楼下晃晃,警察就很难处理了,还好最乱的那段时间你不在,不然我真的要无地自容了。”
      内敛的性格,让她并不想被人当面看到最狼狈的样子。
      “这是真把人当牢犯了。”桑柔气得牙痒痒,但转而一想,又觉得奇怪,“我上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他们?”
      唐英拉着她一起,走到了阳台,伸手向下一指:“在那儿呢。”
      桑柔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楼下站着三个胡子拉碴的大男人,全都穿着皮衣皮裤,就差把“我很帅”几个字直接写在脸上。
      那几个人看到阳台上探出的人影,响起了不怀好意的口哨声,还嬉皮笑脸地跟她们打招呼。
      “呦,美女姐姐,今天不一个人住了,多来了一个啊。”
      “早知道在正门蹲着了,还能要个联系方式,就是不知道你们收多少钱一晚。”
      “说什么呢,和美女提钱多俗啊,当然是要精神上的补偿。”
      这群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一边互看一眼,白天满脑子想过夜生活。
      桑柔嘲讽了道:“一个个嘴这么碎,怎么不去说相声。”
      楼下其中一人笑嘻嘻接茬:“要是姐姐你喜欢,我们连夜改行都行。”
      “算了算了。”唐英想要拉人回去,“和他们多说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谁知下面传来更响的嘲讽声。
      “这就要走了?”
      “可能是觉得没化妆不够漂亮吧。”
      “虽然说你们两个快30的人了,和豆腐渣差不多,不化妆只能远看,但我们哥几个不介意的。”
      “画好妆了别忘了给我们鉴赏鉴赏啊。”
      这些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桑柔铁了心要治治这几个人,去浴室里打了桶温水,混了点沐浴露进去,搅了搅后,弄出一大桶飘着肥皂泡的水。
      “治不了他们,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吃素的。”她拎着水桶到阳台上,见这时楼下只站着那几个人,对准之后,马上倒了下去。
      幸好她准心不错,正好浇到那三人身上,下面立刻骂声载道。
      “靠。”
      “有病吧。”
      “疯婆子。”
      桑柔看着他们跳脚,乐了起来:“平时这种违背社会秩序的事,我也不屑做,但为了让你们重见光明,看清自己长什么样,只能这么做了。”
      “忘了告诉你们了,这款沐浴露里面有薄荷成分,是不是很刺激啊?”
      那几个混子头发衣服都变得软趴趴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两个浪蹄子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就是欠收拾。”
      他们身上黏糊糊地很不舒服,骂得也更加难听。
      但湿哒哒杵在这儿打嘴炮,也没多大意义,那几个人低声商量后,放话道:“你们等着,早晚回来收拾你们。”
      “这下终于清静了,站在那里就辣眼睛。”桑柔看着那几人离开的背影,总算有出了口恶气的爽感。
      “他们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唐英跟着松了口气,但她也明白,这么做效果微乎其微。
      桑柔又怎么会不懂,但她有时也想抛开那些弯弯绕绕的顾虑,短视一点:“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我们舒服了就行。”
      “那还是快点喝绿豆汤吧,不然放久了,味道就不行了。”唐英也看开不少,能清净一会是一会。
      大概因为磨了磨恶人,有了点惩恶扬善的意味,两人都心情大好,胃口大开,把唐英原来打算当晚饭的绿豆汤一次性都喝光。
      可惜吃到肚子里的美味还没到消化的时候,门铃声就又响了起来,惹得这一整天,可谓过得一波三折。
      “谁啊?”唐英在应门前问了一句。
      “居委会的。”
      桑柔听着门外传来的沙哑声音,十分茫然,她在这里住了很久,从来没和居委会的人打过交道,但唐英却好像已经习惯。
      她透过猫眼确认来者后,打开了门,直接寒暄起来:“张主任,这什么风啊,把您给吹过来了。”
      被她称作“张主任”的那个人,大约50出头,和其它这个年龄段的人,有着差不多的特征。
      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老花镜,因为打招呼而挂着的浅笑,拉扯出了她眼角末端细长的皱纹。
      微微发福的身材在宽松衣服的遮蔽下,显得还算匀称,整个人看来十分有精神气。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手臂上绑着的袖章,红底黄字写着的“值班”两个字格外醒目。
      看到了在餐桌前坐着的桑柔,她的开场白,说得不如预期顺利:“家里有客人啊,要不我晚点再来?”
      唐英转过头来,冲桑柔使了个眼色。
      桑柔连忙站起身来,小跑着到鞋柜旁边拿出拖鞋,一边介绍自己:“其实我和唐英合住没多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您,是我没礼貌了。”
      张主任挂着热情地笑容:“哪里,能看到你们两个漂亮的小姑娘,我也开心。”
      她穿上拖鞋,在两个年轻女生的热情迎接下走进了客厅,而后坐在沙发上,在唐英倒来一杯温水后,才切入正题。
      “小唐,小桑,我呢,是个实诚人,有什么话也藏不住,所以还是直接跟你们讲了。”
      “刚才我接到你们这栋楼的投诉电话,说家里孩子在学习呢,你们和那帮来闹事的人就吵起来了,影响实在不好……”
      她对投诉的内容心知肚明,但在措辞时,尽量还是选了较为温和的一种。
      “其实人和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起摩擦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谁挡了停车位啦,谁家衣服掉到花坛里了,还有谁家抢无线网啊之类的……”
      “要我说,都是街里街坊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肯定还是以和为贵,我自己也有女儿,就比你们小两三岁,我看你们啊,就跟看我女儿一样。”
      “有您这样的妈妈是好福气啊。”唐英立刻吹捧了句,但许是联想到自己的家庭,她的表情稍显别扭。
      张主任一口气讲了这么多,怕把气氛搞得太僵,喝了口水,缓了一会儿:“对不起啊,要你们听我一个老太婆啰啰嗦嗦讲这么多。”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讲求个性,我们这种老古董说的话,听着也烦,但人和之间相处,还是要学会多沟通,多换位思考。”
      “试想一下,你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肯定也希望能有个好的教育环境,而不是过早接触一些社会上的事,对吧?”
      桑柔和唐英不约而同地点头,原生家庭的不圆满,反而让她们格外能代入为人父母的心境中去。
      张主任见自己的话术有效,继续说道:“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龄过来的,也知道年轻人嘛,多少还是贪玩,但玩也得有个限度,不能太过分了。”
      “而且人呢,也不会永远年轻美貌,我觉得你们还是早点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断干净,选两个靠谱的老实人嫁了就好了。”
      这意思已经不是普通催婚,倒像是嫌弃她们私生活混乱,劝她们快点从良,找人接盘。
      桑柔和唐英面面相觑。
      作为受害者,她们即使不是完美无缺,反倒承受了更多指责,还得被刻板印象贴上“放荡”的标签,属实无奈。
      要不是懒得多生是非,只怕她们都会忍不住反驳几句。
      如果说前面那几句话,还是从好的角度出发,应和应和也就罢了,但这位张主任接下来的话,就是惯有的先礼后兵。
      “我呢,和屋主联系过了,要是这件事实在处理不好,只能麻烦你们换个地方住了,毕竟我们居委会的,得为大多数人考虑。”
      “当然,你们两个也不容易,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好好解决的。”
      她话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多喝了口茶,就急着要走:“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那您慢走,我们就不送了。”桑柔和唐英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了门口。
      一关上门,唐英整个人就垮了下来,像是在阳光下暴晒太久后失去水分的花。
      桑柔不想她过于难堪,拼命从张主任的话里挑刺:“这房东阿姨也真是的,都多收钱了还背后把我们卖了,真够坏的。”
      “是我不好,害你也被说了一顿。”唐英牵连了人,实在无地自容,“我跟张主任见过几次,她人其实还好,这么说也能理解……”
      “可能是我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才没投个好胎。”她难得怨天尤人起来,没再把那些人成为亲戚,显然是彻底凉透了心。
      “闹成这样,我也不好舔着脸赖下去了。”她头垂得越来越低,有了去意,“其实这些天我已经在网上看房子了,应该马上就能搬出去了。”
      “你说你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人,怎么大事上老是犯蠢。”桑柔眼睛不住打转,马上就想到劝说之法。
      还是用她最拿手的那套激将法:“他们都知道这里了,那小子讨厌的又不止你一个,你搬走是潇洒了,烂摊子留给我一个人啊?”
      “再说这房子呢,我本来没太上心,之前房□□击检查的时候,还挨了好几顿训,有你在,挤是挤了点,但起码省了找家政的钱。”
      唐英满是愁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像海上的浮萍,波浪卷向哪里,她就会随之飘向哪里,孤零零的没有归宿。
      但这个时候,居然被人挽留,还能有个容身之处,她心头一下子涌上暖流,开怀笑道:“既然你这么满意我的服务,我会再接再厉的。”
      她决定留下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和桑柔就是如此。
      明明浅薄的交集算不上友情,却在某些地方能相互扶持。
      两人似是同一时间想到了这层,不禁相视一笑,但笑过之后,她们也明白,眼下还有难题要解决。
      处理这种事,没点人脉和关系,只会被这一直碰瓷倒贴。
      不知道的人,就会像刚才来访的张主任一样,给她们扣上“不守女德”的罪名。
      只是仔细想想,能帮得上忙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偏偏关系都很尴尬。
      最后还是唐英先提起了那几个人。
      “不然还是找林思言帮忙吧,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至于叶阿姨她们……我自己面子上都过不去,何必难为你呢。”
      桑柔听得不是滋味:“你太高看我了。我要真那么神通广大,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不至于逃了那么多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对我来说,找他帮忙,就和你找周章启差不多,不仅尴尬,而是好好一个人,连心气也没有了。”
      “世上那么多情侣,你不能一杆子打死。”唐英并不赞同,“我始终觉得,你和他只是缺少了一点机缘。”
      她甚至活学活用张主任那套说法:“刚才张主任说了,人和人之间要多沟通,要换位思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踏一步出去也许很难,但不踏出去,会永远只在原地打转。”
      “话我就说到这里,决定你来做,至于我这个田螺姑娘呢,就先准备晚饭去了。”她看着陷入沉思的桑柔,留了点白,“放心,熬过这一阵,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桑柔那时满脑子都是怎么跟林思言开口,才不显得太过功利,所以没听出唐英的言外之意。
      以至于很久以后,她再回想起这个平凡又曲折的下午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很多看似突然的事情,其实早就有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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