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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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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聪明啊。”桑柔嘴上这么说着,但这种清醒只局限于短短的一瞬。
她意识像坐过山车那样,一下子从最高峰跌到谷底:“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这下子两人地位彻底反转。
他成了有所隐瞒的那一方,而她成了寻找答案的那一方。
林思言不免觉得有几分唏嘘。
有些话在这种时候,反倒脱口而出:“如果你被人欺骗了,利用了,伤害了,会怎么样?”
趁着这个间隙发问,有些卑鄙,可一旦有了私心,就很难做到权衡一切。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看原因啊。”桑柔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答案,“只要不是传销、诈骗,都能原谅。”
她自己做了多年骗子,原先坚定不移认定着“以牙还牙”的观点,早就慢慢改变,甚至不惜自嘲起来,“反正再怎么样,也没我瞒着你的事情恶劣。”
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如果在我看来有呢?”林思言心中放宽了些,忍不住追问一句。
桑柔皱了皱眉,很不耐烦地上手拧了他肩膀:“你怎么那么啰嗦,我说没有就没有。”
林思言没再说话,只是暗想,要是她以后也这样想就好了。
他背着她继续走,过了没几分钟就到了家里,把她安置在床上。
他骤然发觉,和她相处的几十分钟如飞逝一般,过得飞快,就连和她独处的这段日子,也像是硬从缝隙里扒拉出来的残渣那样,比梦境来得更不真切。
竟然比按部就班工作,比以前恨不得天天埋头在写字台上读书的那段时光,过得都快。
桑柔在那段对话后,敌不过睡意,沉沉睡去,呼吸声十分平稳。
不想再吵醒她吃醒酒药,又怕她明早起来头疼,他拿了温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看着她的睡颜,一颗心竟怦怦乱跳起来。
睡梦中的她多了几分柔美,让人看得越久,就越发沉浸其中,也让他对这些天来苦思后做出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他很不舍,他想时时刻刻和她黏在一起。
在寂静的夜幕中,他的行为更倾向于自己的本心,让他一直守在床边,替她调换毛巾,也一直看着她的睡颜。
直到很久以后,她眼皮上下翻动,人也跟着动了后,他才发现,自己就这样看了她好几个小时,看到快要天亮。
他想着时间差不多,便要拿走她头上的毛巾,转身去厨房煮粥,等一会儿她醒了,好给她垫垫肚子。
拿掉毛巾的刹那,手指擦过她的额角,还能摸到一点点温热的感觉。
这点轻微的热意,像星火那般,从指间蔓延开来,让他情不自禁之下,吻上了她的额头。
这个吻蜻蜓点水般,很轻很快,却打乱了他呼吸的节奏,让他再抬起头来时,慌得不知所措。
桑柔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呆了几个月后,早就习惯了的米白色天花板,嗅觉也很灵敏地闻到粥的清香。
“醒了?”林思言的问话声在身侧响起,她视线也跟着转移过去。
他端来了一碗砂锅粥,放在桌上:“去洗漱一下,起来喝粥。”
桑柔摸了摸扁平的肚子,的确感到饿了,以火箭般的速度洗漱过后,坐在了桌子前。
他煮的是最家常的白粥,表面浮着一层绿色的葱花,虽然简单,却很适合当早饭,再加上他高超的厨艺,能让最平常的食材,都别有一番滋味。
她举着勺子,吃得津津有味,但吃了几口后,发现过嘴瘾的只有自己,不免小小声问道:“你不吃点吗?”
林思言淡淡答道:“我吃过了。”
平时两人有时会在客厅的饭桌一起吃饭,但今天场地换到卧室,氛围还显得有些奇怪。
他好似用一种无法读懂的目光打量着她,久而久之,她变得坐立难安,想起了昨天晚上。
尽管醉得没什么力气,但不像电视剧里第二天醒来就和别人躺在一起,有没有发生关系都分辨不出。
虽然闭着眼睛,她却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照顾她,能感觉到他的温柔,还有那落在额头上,不同寻常的触感。
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吻,只记得当时朦胧中很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来。
“你吻我了吗?”只有五个字的一句问话哽在心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呆坐在原地的后果,便是被他抓个正着:“怎么,舌头被烫到了?”
桑柔哪里肯承认自己想入非非,连忙摇了摇头。
万一猜错了,又闹了个大笑话,她怕是要当场升天,于是又埋头喝粥,直到勺子碰到了碗底,发出“咣当”的响声。
“吃完了?”林思言开口问道。
桑柔轻点点头,为了缓解刚才心猿意马的尴尬,她本想抢着洗碗,却被他下一句话打断:“吃完了赶紧收拾东西,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她手上一滑,险些把砂锅摔在地上,耳边像为了圈蚊子那样,“嗡嗡”作响:“你什么意思?”
林思言从口袋里拿出她的手机,还给了她:“字面意思,我让你回去。
和刚知道真相后的阴狠不同,现在的他判若两人,惹得她颤声问道:“你在发什么神经?”
日子过得惯了,仿佛这样才是正常生活应有的轨迹,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倒让人猝不及防。
就像人在臭气熏天的厕所里呆惯了,久而久之会闻不到杂七杂八的味道,只会被慢慢同化。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决定要放了我。”她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直接语无伦次起来。
但还是被林思言直接打断:“不要浪费时间纠结,看结果就好。”
他拿出行李箱,那架势看着竟是最好马上就能把她送走。
她就好像他买来的那些生活用品,要被随手丢弃,心中空荡荡的一片。
“你真的想好了?”桑柔走到行李箱边,准备收拾东西,“别到时候想一出是一出,又把我拉回来,大罗神仙都经不起这么折腾。”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但讽刺在这种时候,已经是她的本能。
虽然只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但看到行李箱时才倏然想起,她只是个过客,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
一离开,就不会有任何痕迹。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转而变得十分茫然,不自觉问道:“真的不恨我了吗?”
问出口后,迟迟没得到反应,焦躁难安之际,她回过头,只见他单手插兜,定定地站着,看起来也陷入两难境地。
她憋着的一口气发泄的更凶:“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求之不得。”
林思言本来无需解释什么,毕竟说得越多暴露越多,但话还是倒豆子一样滚了出来。
“我没那么好心,供你好吃好喝的住着,还要日日夜夜看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与其这样互相捆绑,谁也落不到好,还不如一拍两散,像你说的那样向前看。”
他这番发言颇有圣父白莲花的味道,用精神胜利法粉饰太平,轻飘飘把一切都翻了页。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绝不是这样被动的人。
“那公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桑柔并不死心。
他不急不缓答道:“你可以正常上班,我会考虑给你转岗,要是你不愿意,就按劳动法走,给你补偿金,我再写封推荐信,介绍你去想去的岗位。”
听来他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设想了一遍,合情合理,称得上是良心东家,直接给她铺好了后路。
她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还要刻意鼓掌:“不愧是高层啊,这觉悟和眼界就是和我们普通人没法比。”
知道问不出个一二三来,她索性啪嗒一下,合上行李箱,向门外走去:“还愣着干什么,谁送瘟神动作像你这么慢的,晦气都要留在家里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才发现连之前那个恐怖的感应器已经拆掉。
她讨厌被密切监控的感觉,却也讨厌自己像蚊子血那样,随手就能抹掉。
而他始终无动于衷,甚至连原谅与否都含糊其辞,所以当她乘着车,被载到住所楼下时候,反而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林思言拉上手刹,目光一直平视前方,似乎连个体面的告别都不想给她。
桑柔打开车门,脚才刚刚落地,就对未来充满迷惘。
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还会不会和他再见,她一时牢牢抓着车门不放:“你真的想好了,对吗?”
林思言双手牢牢握在方向盘上,似是在斟酌到底要如何回答。
最终和请她去校庆时一样,给出一个留有余地的答案:“也许哪天会有变数。”
话音一落,他又怕这一来给她留下太多遐想空间,从车厢内拉住了车门,示意她赶紧放手:“再不回去,路上又要堵了。”
桑柔顿时泄了力:“那就不耽误你了。”
她连“再见”两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转过头去,听着车子开走的声音。
她觉得他是故意的,要让让她也尝一尝那种七上八下的滋味。既然如此,她受着就是,最差也差不过之前的几年。
“自作孽不可活。”她长叹口气,再度感叹着老祖宗的智慧真对。
就这样回到住处门口,她一下子看到挂在门把手上的红色塑料袋,里面塞了好几张折好的纸条。
那头刚被扫地出门,这里看着也不太平,她困惑地打开纸条。
“能不能安静点啊!来自楼下邻居。”
“周末能不能让人补个觉??”
“前几天跟物业反应了,他们说和你们沟通了,怎么还是这么吵?”
楼上楼下邻居们的字条,上面的字迹五花八门,字数有多有少,全都在嫌吵。
唐英那样的人,不可能有扰民的举动,肯定发生了其它事。
“是周章启,还是她那拖后腿的一家子?”电光火石间,桑柔想到了两拨人,通通都是不省油的灯。
她心急如焚,一边开门,一边骂自己蠢,几个月时间,待在一个几十平米大的信息茧房里,居然真的完全和外界隔绝。
唐英正好在家,听到门口的动静,出来应门,看到桑柔回来的那一刻,十分平静:“你回来了。”
“房东联系不上你,来过一次,本来不同意住别人,说是违反合同,我答应每个月多给600,她同意了。”
“还好我之前有点积蓄,粗略估算过每个月的水电费,都折半转到你账号上了。”
她交代完这些事后,看到桑柔手里的塑料袋,反而十分慌乱,想接过去又不敢伸手,只能愧疚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不该让你看到这些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桑柔面色有些严肃,“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今天回来?”
一连被问了两个问题,唐英被问得语塞。
她顿了顿后,赶紧转移话题:“你一定累了吧,我做了绿豆汤,边喝边告诉你。”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盛了两碗绿豆汤出来:“尝尝看,我厨艺应该不是太差。”
桑柔很给面子地动了勺子,吃到一半后,觉得差不多了,追问道:“你要是不好好说,我喝再多也不会消气。”
“我得一件件慢慢说。”唐英有模有样地解释起来。
“首先你和林思言的事呢,那么复杂,我搞不明白,之前我想插手你也不让,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你们是情侣吵架,这就是你们特有的相处方式。”
“还有就是,这段时间我辞职了,幸好能住在你这里,不然我这样一穷二白的人,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桑柔一听就来了火:“周章启不让你回去了?”
如果一分手就直接扫地出门,一点情分不留,那这男人实在小心眼到极点。
“他倒没那么小气。”唐英没往他头上扣屎盆子,“他还是愿意把那房子留给我,只是有的人不让。”
她想起这些日子的那些破事时,脸上看着无比平静,双手却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