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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热闹的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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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药最是依赖心里,对桑柔而言也不例外。
一旦克服心理障碍,她就在困倦时摒弃一切杂念,后来慢慢地,也能在晚上断断续续睡上一两个小时,而后能睡着的时间慢慢拉长,睡得比吃药前还好。
而她的监禁生活,也就这样平淡如水的过着,平静到让她有时甚至忘了自己的处境。
那些在他书架上,看来枯燥乏味的书,如今多了些可读性,每天的调剂就是在书海和电视里来回切换。
兴致好了,偶尔还想进厨房捣鼓几下,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刀具之类的利器。
只有在这时候,她才会幡然发觉,她仍活在林思言高强度的监控下。
不知不觉晃过去两个多月。
林思言早已回归正常生活,做好上下班本分,对得起他的高薪,所以两人鲜有碰头,最多在晚餐时打个照面。
她有时觉得,他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着她,好几次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而她向来是看不懂他。
有人养着,没有花钱攒钱的烦恼,换季的时候还有几件不错的新衣服穿,任谁看这样咸鱼到老也不凑。
她甚至很没出席的认为,就这么熬到老死也不错。
直到林思言又一次递给她一个信封。
这次的信封做功精美,还印着大大的一个“喜”字,显然是一份婚礼请柬。
她翻开信封,看到了新郎徐成浪,新娘赵晓竹的名字,眉宇间舒展开来,多了几分喜气。笑道:“你姐姐结婚了?恭喜。”
林思言也沾了几分喜气,但他还有其他目的:“我需要一个女伴,不想浪费时间应付催婚。”
人类的本质是当红娘。
在红蓝电线杆都可以组CP的时候,婚礼除了祝福当天的一对新人,在场的适龄男女也会被七大姑八大姨疯狂牵线,更何况还是他这样容貌姣好的人。
“真是被杀猪刀摧残了。”她手托着腮,不由感慨道,“当年的校草,现在也沦落到被人催婚的地步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自己前段时间惨不忍睹的状态,推辞道:“我现在这幅样子,你用我挡桃花,恐怕没用。”
更何况还得见到赵志明,她着实不知所措,这意味着她又得和过去接轨,想起上一代造的那些孽。
林思言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衣服我已经选好了。”
人在屋檐下,总是要低头,桑柔当即表示妥协。
她顺便狮子大开口起来:“既然这样,我也不想丢份,一会儿我给你个表格,你帮我买全套化妆品回来,还有礼金,麻烦你连我那份也算上,包个特大号红包”
在相伴多年的赵叔叔面前,她不想蛮横的耍架子,却也不想没有精神气,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也要硬着头皮装装。
婚礼那天是双休日,气温适中。
林思言选了蓝白相间的浅色长裙,桑柔就化了个相对素淡的妆容,但唇彩和腮红以上,整个人也算得上精神焕发。
果然印证了那句,化妆就是最厉害的魔法。
就连林思言看到她后也是一愣,还得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换回他的注意力:“怎么,突然忘了自己高冷的人设了?”
他难得现了窘态,捂嘴轻咳了两声,险些就要直接走出门外,但走到门口后,却是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
“演戏是比不上你。”他弯着手臂,示意她搭在胳膊上,桑柔自是照做。
婚礼选在一家不错的五星级饭店里,来来往往人流攒动,热闹非凡。
还没到开场时间,所以一眼就能看到赵志明和石小平,在外面迎接来宾。
两夫妻今天穿着较为正式,面上却充满喜气。
看到林思言和桑柔挽着手在签到台前写下名字时,赵志明猛然一惊,一眼就认出以前的雇主。
过去工作的习惯保留下来,使得他搓了搓手后,有些腼腆地打招呼:“桑小姐,好久不见,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哈哈哈。”
笑声干巴巴的,透露着紧张。
“赵叔叔,这可就见外了。”桑柔回以微笑。
没了之前的身份,再被叫做“小姐”,被用“您”这种尊称,听来总是很不自然。
一旁的石小平目睹此景,神情十分微妙,只是随口应了两声,勉强做到不算冷场。
以至于林思言送出价值不菲的红包后,仍是免不了在入座后,被石小平找了个借口叫走。
只留下桑柔作为女伴,坐在饭桌中间,和其它不认识的人对坐,应付旁人抛过来的问题。
所幸她以前积攒的社交能力没有白费,能和在座的人都聊上几句,不算特别违和。
林思言这次谈话,统共花了10来分钟。
两人一前一后回来,看着都面色不佳,虽然还维持表面和气,却改变不了那种涌动的暗流。
桑柔试着收敛的表情,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但还是吃了石小平一个白眼。
想来是那两人私下闹得不开心,话题里还涉及了她,搞得她像是碗被嫌弃的嗖饭,硬赶着上趟,着实成了被嫌弃的下等人。
而林思言出发前,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变得死气沉沉,一直到婚礼开场,都没有好转。
在聚光灯、背景音乐和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开场词中,赵志明和今天的女主角赵晓竹一起登场。
赵志明肉眼可见的开心,笑得憨态可掬,就连双下巴都笑了出来。
而在聚光灯照拂下,赵晓竹更显得容光焕发,像是童话故事里描写的公主那般。
桑柔被气氛所感染,打心眼里感到高兴,不停鼓掌。
不得不说,她无比羡慕这种和谐的家庭氛围,那是她嘴硬着不承认,心底还是隐隐抱着希望的亲情,也是她这辈子都不能企及的场景。
婚礼就在这种喜庆的氛围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赵晓竹作为新娘,短暂离场后,换上一套酒红色的敬酒服,衬得肤色更为白皙。
她在主桌吃了伴娘预留好的饭菜,垫了垫肚子后,忙不迭起身去给每桌宾客敬酒,对象也包括林思言和他今天带来的女伴桑柔。
赵晓竹解决了终身大事,整个人幸福洋溢,所以在碰杯时,也不忘笑容满面地打趣弟弟几句:“看来我的第六感很准,那天就觉得你们俩有点什么,有好事可要抓紧啊。”
她说完后,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因为不知内情,这样说也算合情合理。
赵志明在一旁哈哈陪笑几声,但石小平面色则变得格外凝重,直接推搡着女儿的肩膀,示意她该去别桌。
林思言自那番谈话后,一直兴致不高,用几句客套话应付了过去。
虽说他一贯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搁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总归有些格格不入,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
反观桑柔这个局外人,格外放得开。
她在面前的菜肴里,夹了个一看就很有食欲的螃蟹腿过来:“人家的喜事,你干嘛搞得像来奔丧一样,不就是给你做了顿思想教育嘛。”
她基本能想象到石小平端着严母架子,语重心长地劝说,就算不是恶婆婆棒打鸳鸯,但说得话绝对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别和这种没落女在一起,没前途的,是这样吗?”她趁着嘈杂的人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林思言没有否认。
桑柔全然猜中,却也开心不起来,“其实说得没错,是你今天带错了人,还不如多花点钱,找个高端大气的女伴来。”
手边就摆着葡萄酒,她举起玻璃杯,一口气喝了不少,像是全然忘记当初醉酒的囧事。
一面还要故作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当成闹别扭的小男生:“你呢,就别再装逼了,吃好喝好比什么都重要。”
他听了开解,虽是比起先放得开手脚了些,但仍是一副冷冷淡淡地样子,弄得好像两人立场相反,是她求着他来这一样。
她索性赌气般不去理他,自顾自吃吃喝喝,反正手伸得太长,禁锢的总是自己。
这一通大吃大喝下来,她脸上很快就泛了红,那点早就退步的酒量,在翻了一次跟头后,也没让她长了记性。
直到她捂着胸口打了个酒嗝,才意识到实在喝得太多,胸腔内涌动着的复杂情绪,最后都变成了略带怪腔的笑声,也成了和整个婚礼格格不入的一份子,引来围观的目光。
她越发无所谓起来,在转盘又一次把葡萄酒转到她眼前时,豪爽地拿过酒瓶,还想在空空如也的杯子里多倒一些。
林思言见此情形,总算是回过神来。
大概是不想照顾发酒疯的人,加之心情本就不好,他打断她时,口吻和动作都极为生硬。
“少喝点。”他捏住她手腕,“烂醉如泥的人会很重。”
桑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她反叛之心骤起,偏不如他的意:“我偏要喝。”
她没有放下酒瓶,又倒了满满一杯酒,力道控制的不好,差点手一抖就把酒撒到桌面上。
他似是完全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放纵她仰头把酒喝得一滴不剩,而后脑袋往他肩头一歪,非要说起悄悄话。
“用完就丢可不行,我就算有500斤,你也得老老实实背我回去。”
被当面损了体重,她或多或少有点记仇,听起来轻声细语的话,暗暗带了点威胁意味。
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像六角形的钻石那样,在现场每一个角落都投下璀璨的光芒。
而她侧着头看他,所有的光线都像被吸收了那般,唯有他的脸庞和身形无比清晰。
她忽而生出些许美好的憧憬来。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有一个这么热闹的婚礼就好了。
穿着美丽的礼服,画着精致的妆容,牵着他的手,在高堂满座注视下说着相伴到老的誓言,最后相拥接吻。
想着想着,眼眶湿润了起来,不知是因为喝得太醉,还是因为太过感性。
她不想坏了大好的氛围,把头抬得更高,但内心的想法,还是喃喃说出了声:“可惜我连抢捧花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些话,正好落入他耳中。
片刻后,她觉得身体一轻,人被扶了起来,林思言用毫无起伏地语调回了句:“你醉了。”
桑柔凄楚地勾了勾嘴角,一双手尽可能环过他的脖子,在他身上借力:“小心点,把我摔了我对你不客气。”
她靠在他怀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宛如飞蛾般,知道扑火是以瞬间的冲动为代价,换取想要的东西,所以才打着喝醉的幌子,又一次跨越原本的界限。
一旦回到那栋房子后,他们的关系又会跌到冰点。
人一旦产生了逃避心理,会对周遭的细节都会有所忽略。
她记不清靠在他身上走了多少路,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就到了外面。
和婚礼的热闹说了再见后,即使外面也闹哄哄的,却也显得寂静了不少。
桑柔一只手拼命用力,一点点路就让她胳膊酸痛,因此像耍大牌的明星那样,闹起脾气来。
她定定站在原地,发号施令:“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她理直气壮的劲头,大概白目又好笑,终于让一晚上都低气压的林思言,挤出了笑意:“好,就背你走回去。”
反正从酒店到住处,开车也就二十来分钟,步行不会超过1个小时,完全在承受范围内,还不用怕她坐车太颠会不舒服。
“喂,干嘛卖惨啊,搞得好像我在奴隶你一样。”桑柔糊里糊涂并没领情。
她吐了吐舌头,在他背上不安分地乱动,还踢了踢他的小腿:“酒店停车费很贵的。”
“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在路边。”林思言直接略过那两句话。
桑柔一听,晃得更加厉害,一手揪住他的耳朵:“你敢扔我,我就咬死你。”
比小学生打架还要幼稚的发言,倒没让他感到厌烦,他抬了抬手,将她背得往上了些。
但也怕她继续这样会闹过头,真的会磕到碰到,所以还是严肃地扯了理由:“如果吐在车子上,清洗费和停车费差不多,再说我也不想一路忍受你呕吐物的臭味。”
严苛的话语和松弛的表情,在他面上形成了一种略带喜感的神态来。
桑柔脑子并不清醒,真的安静了几分,下巴老老实实搁在他肩头,似是在感受着什么。
但几秒过后,就又恢复原状,毛猴子一样动着手指,在他背上戳了好几下,一边戳还一边把脑海中能搜罗出来的贬义词,全都骂了一遍。
“老奸巨猾、斤斤计较、一毛不拔、铁公鸡、富贵病……活该到现在还在打光棍。”
但转而一想,她又摇了摇头,心虚的觉得这一切是拜自己所赐。
她咽了咽口水后,居然安慰起他来:“你也不用泄气,哪天缘分可能就自己来了,其实今天的几个伴娘都很漂亮。”
她一瞬间想到婚宴上看到的几个女孩,胡乱拉起了瓜。
随后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比七大姑八大姨有过之而无不及,又狠狠地摇了摇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随缘就好,随缘就好。”
意识到说错了话,她自此之后噤了声。
林思言步子走得很稳,被人背着也很舒服,她就在路程中,很快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不知过了多久,只记得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她一下就能看到他后颈的碎发。
“还没到吗?”她对距离和方位完全失去了判断力,轻声问道。
“快了。”林思言一句话答得有些急促,似是没想到她还会再醒。
桑柔不知为何,察觉到他惜字如金背后的反常,立刻说道:“你把头转过来让我看看。”
他轻笑了一声。
听来是不太情愿任她指挥,但动作却十分配合,还停下脚步,才把头转了过去,任她打量个够。
桑柔就这样静默着盯着他,一会显得无比坚决,好像能看穿一切,一会又无比困惑,只能无奈地挠着头皮。
折腾好一会儿后,还是被当成动物园观赏品的林思言,先打破沉默,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吗?是多了双眼睛,还是少了个鼻子。”
桑柔呆愣了一会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已经够重了,别再捣乱了。”他保持一个姿势久了,脖子都有些僵了,把头扭回去的时候,还想着她明天会不会记得自己闹得笑话,她却开始了推理。
“不对,你肯定不正常,从早上开始就怪里怪气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时间线倒推回更久以前:“不对,还要早一点,几个星期以前就这样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思言闻言蓦然一惊,本就承重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先前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不料还是没瞒过她。
此时倍感矛盾,但也有几分欣喜,百感交集中,不禁感慨:“不知道该说你笨,还是该说你太聪明。”
桑柔像是蓦然醒酒了一般,连眼神都变得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