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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截断反应 ...

  •   这股诡异的氛围一直延续到饭点。
      林思言显然没什么兴致,直接打开了美团外卖:“要吃什么?”
      “随便。”桑柔恹恹地说了个最宽泛的范围。
      他对她随意的态度颇为不满,把买来的日用品往她面前一放,催道:“赶紧收拾,你得在这里常住。”
      话虽如此,点菜的时候还是凭以前的印象,选了几个她爱吃的菜。
      饭菜到的时候,还热腾腾的,弥漫着诱人的菜香,但屋里的氛围,显然不那么和谐。
      “吃完东西喊一声,我会来收。”林思言把饭菜往桌上一放,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她。
      要关门的时候,才被桑柔叫住:“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有话快说。”林思言似是有些不耐,语气更加强硬。
      桑柔顿时不知所措起来,两手靠攥紧衣角发力。
      说也奇怪,在唐英那里甚至能拿来当条件的事,在他面前,却根本开不了口。
      即使她最肮脏最不堪的秘密,已经为他所知,她也试图让处境不更加难堪。
      她想了半天后,先是试探性问道:“你这附近有没有卫生院,不用太大,能配药就行。”
      “你病了?”林思言绷不住脸,声音有了明显起伏。
      “不是。”桑柔立刻否定,像是刷视频碰到卡顿,隔了一会儿后,才在屋里拿了张纸,将东西写了下来,“你要是有空的话,去帮我买这个药吧。”
      林思言看到纸条上“阿普唑仑”几个字,马上反应过来:“你失眠?”
      桑柔轻点了点头。
      “吃了多久,现在药量多少?”林思言细细盘问。
      “从老头死了以后就开始了。”桑柔烦躁地揪着头发,“刚开始是半片,后来是一片,现在一般工作日三片,双休日两片这样。”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差点吞掉尾音。
      “先吃饭。”林思言对她的话充耳不闻,重重地关上了门。
      桑柔对着热腾腾的饭菜,根本提不起胃口,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才全都塞进胃里。
      “我吃完了。”肚子涨得像圆球一样,与之相反的是她气若游丝的喊叫声,见外头毫无反应,她又接连喊了好几声,但都落了空。
      整个世界好像又只剩她一个人。
      她躺回床上,瞪着眼睛躺在床上,以此虚度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上班的时候,觉得时时刻刻都跟临阵杀敌那样,所以恨不得抓到喘息的机会,就插科打诨,顺势摸鱼,但如今却不一样。
      真到了“躺平”的时候,又觉得无比空虚。
      等着等着大概到八点多,林思言又一次敲响她的房门。
      他手上拎着一大袋东西,全是各种各样的药盒,不知道的只怕会以为他把整个药房都搬了过来。
      安神胶囊、酸仁枣胶囊、归脾颗粒、蜂蜜水、牛奶、枸杞茶等等,应有尽有。
      这些东西偏调理为主,最开始彻夜不眠时,医生也给过她吃中成药的建议,只是她万事总是选最极端的方式,所以果断选择了西药。
      “你没买我的药?”她心理上对药物形成依赖,总觉得睡前不吃,那种闭着眼睛,眼皮沉重,醒来以后头昏脑涨的感觉又会回来。
      林思言被她急切的一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半药。
      他强制给她减少药量。
      “我知道你买的那些东西都比这个好,可这样我睡不着。”桑柔欲哭无泪。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晚上能睡个好觉,所以姿态变得更加卑微:“求你了。”
      其实身体已经渐渐产生了抗药性,即便吃三颗也只能睡上6个多小时,但就和由奢入俭难一个道理,现在要她戒掉,实在很难。
      “你觉得你有资格教我做事?”林思言冷着脸反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桑柔像所有患了药物依存症的病人那样,惶恐不已,“我只是讨厌那种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好的感觉。”
      “看来是抓住你命门了。”他露出似笑非笑,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来,“但我只能给你这些。”
      说完就立刻关上门,走了出去,神情立刻黯淡下来。
      他险些就动摇了。
      早些年在课本上看过,折磨犯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击垮对方的精神,可他是个失败的狱卒,还是狠不下心。
      石小平自他小时候起,常挂在嘴边的“是药三分毒”那番言论,不知何时记在了心里,如今形成了“沉睡效应”,让他无比担心她的精神状况。
      方才卫生院里,中年医生所说的话还言犹在耳。
      那医生在系统里,没看到他买过这药的记录,摇头叹气:“怎么这么年轻就吃这个啊。”
      虽然在网上查过资料,但他也想再咨询一遍:“医生,请问这个长期吃,会有副作用吗?
      “当然有。”医生斩钉截铁地答道,“容易加重肾脏负担,还可能引起过度嗜睡、精神萎靡这类的问题。”
      他关心则乱,继续追问道:“突然停掉会不会有戒断反应?”
      “这看人的。”医生没有把话说死,“时间长了多少会有点,最好还是逐渐减少药量,再想办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不行去医院心理睡眠科挂个号。”
      “谢谢。”林思言沉吟片刻后,礼貌道谢,凭处方拿到了药。
      他多少能猜到她的病因,是源于心理上的多重压力,也明白这种慢性病要好转心急不得,却还是很冲动地赶去药店,买了很多中成药,尽可能让她减少药量,缓解她的失眠。
      只是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桑柔在连续第五个晚上,还是无法在四下俱静的深夜里辗转反侧,暴躁地坐了起来。
      她捂着额头,难以想象自己就这样浑浑噩噩熬了一周。
      尽管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养猪”生活,但生物钟像基因那样,早就形成了一种惯性。
      即使她关紧门窗,拉着厚厚的窗帘,将室内弄得宛如阴暗的密室,还是无法入睡,甚至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眼皮明明比千斤顶还重,意识却在混沌中维持着清醒。
      每天早上,站在镜子前洗漱时,她甚至认不出自己。
      突出的眼袋,毫无血色的嘴唇,比刀刮过还要深的法令纹,比泥土还要蜡黄的脸色。
      简直像刚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游魂。
      为此她不止一次开口求他,低声下气也好,没有出息也罢,总比忍受这非人的折磨要好。
      一旦睡不着觉,乱七八糟的杂念一个个浮现出来,像是暴饮暴食后,怎么都消化不了的食物,不时窜上反胃的不适。
      “他到底把药放在哪里?”
      “他应该睡着了吧,不然去找找看?”
      “何必这么麻烦呢,干脆直接逃走。”
      她的念头一个比一个还要可怕,想凭着残存的理智恢复镇定,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她穿好衣服,不敢开灯,轻手轻脚朝门外走去,然后握住了冰冷的门把。
      像是罹患精神分裂那般,她耳边一邪一正两个声音疯狂打架。
      “快点走,快点走。”
      “可你欠他的,还没还清呢。”
      那些语句一刻不停地循环着,近乎是魔音穿耳,以至于身后传来冷漠的人声时,她立刻下出一身冷汗。
      “没用的,门外装了感应器,只要你出门一步,我手机就会响。”林思言不知不觉站在了她身后。
      室内没有开灯,他整个人宛如鬼魅般,让人吓出冷汗。
      桑柔回头看他,视线再一段时间适应后,终于看清他的身影,和他眼中的寒意。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监视我?”
      “起夜上厕所,顺便看看有没有逃兵。”他的手慢慢靠近她,近到像要环过她的腰际,但实际并非如此。
      他只是按下她身后电灯的开关,在室内恢复光亮的瞬间,推开房门,还拽着她往外走。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桑柔亲眼看到了门外所谓的感应器,而林思言揣在衣兜里的手机,恰好在此时振动起来。
      他忽而攥住她手腕,迫使她回答:“现在相信了吗?还以为能逃得掉吗?”
      桑柔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想到,他会严防死守到这种程度,让她成了一只插翅难飞的笼中鸟,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却由不得她不信。
      她被林思言拖拽回到客厅。
      几天不睡让她彻底没了理智,直接痛骂道:“你真是个变态。”
      她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根本无法挣脱。
      她愈发胡言乱语起来:“我知道了,你还想做靠那件事来践踏我对吗?我怎么就忘了呢,你也不过是个男人。”
      她剩下的那只手,正企图去解衣服:“如果那样让你满意,我乐意奉陪,你发泄完了,能让我好好睡上一觉就行。”
      话音一落,她的衣物像食品的外包装那样,全都轻巧地落在地上。让自己毫无保留的面对他。
      夜里总归是有几分凉意,她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锁,使得她看来平添几分柔弱。
      林思言起初眼神一变,震惊于她的所作所为。
      但随即恢复平静,用居高临下地目光看着她,像要将她身上每个部分都明码标价。
      桑柔在这场直白的审判中,觉得自己宛如典当行里的货物,正在不断贬值,而且这样摇尾乞怜的姿态既羞耻,又下贱。
      她想要把掉在地上的衣服再捡起来,想挽回一点颜面,但他手上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倒身前,还扣住她的后颈。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庞,她认命的闭上了双眼,静静地等着又一次狂风暴雨。
      就在她以为那件事下一秒又会发生的时候,他却只是狠狠的捏住了她的脖子,一路掐着她就往浴室里走。
      他打开淋浴头,水流瞬间溅湿了她的全身。
      她身上的热量慢慢消失,还被他毫不留情地贬低:“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只会让人倒胃口。”
      他骂完后,扭着她的脖子,对准镜面,让她看到自己的丑态。
      她发丝凌乱,双眼无神,堪比死尸。
      就连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倏然间,她肩膀一沉,搭着一块干净的浴巾。
      他似是一秒都不想和她同处,冷冷地留下一句:“擦干净了再出来,别弄湿我的客厅。”
      随后像风那般离去,只剩她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
      那些让她起身,令她烦躁不已的声音,如今都变成对她的拷问。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为了两颗药,就险些出卖自己的尊严?
      自我怀疑就要将她击垮。
      她打开水龙头,不停用水泼着脸颊,手劲大到像要搓下一层皮来。
      水波让她混成浆糊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明白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
      她用毛巾擦干水渍后,走了出去,只见林思言还坐在沙发上,翻看着财经杂志。
      桑柔踮起脚尖,走到客厅中央,捡起了衣物,再回想刚才“大义凌然”的献身,只觉得无比丢脸,面上通红。
      她捡完衣服就想往房间里溜,但做贼心虚的后果自然就是被抓。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传来:“现在知道了吗,不是什么东西送上门都有人要,毕竟猪肉上架前,还得经过质量检测,对吧?”
      桑柔觉得她比猪肉还要不如:“猪肉起码还能吃,我就是浪费空气的摆设。”
      但自我贬低久了,反倒是触底反弹,她又重拾了信心:“还是得谢谢你,让我想通了,人还是要脸要皮的好。”
      无论如何,她要痛下决心,不能再仰仗药物。
      林思言正在翻页的手,有了短暂的停顿,但很快又开始正常看书,似是只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
      桑柔自讨没趣,便也不再多说,默默往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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