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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边界之间 ...

  •   现代人离了手机和电脑,简直寸步难行。
      桑柔无聊到在林思言出门后,只能看电视里的相亲节目打发时间。
      这大抵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起码他反锁房门后,还是给了她些许自由。
      综艺的剧本痕迹十分明显,满嘴厌女言论的男嘉宾和疯狂试探的女嘉宾有来有往,最后牵手成功。
      一期节目净时常约一个多小时,重复的广告最起码占二十来分钟,以致于等到出现演职人员字幕的时候,午后的时光过去了大半。
      她按下遥控,关了电视,耳边没了声音后,又觉得寂静的可怕。
      又过了十来分钟,她终于听见门口的响动,像是得以放风的囚徒那般,倏地站了起来。
      但一到门口,却听见用力砸门的声音。
      她透过猫眼看向门外,却从小小的圆孔里,看到了周章启那张扭曲了的脸。
      他向来善变,也知道一时意气将文件发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但等他神经终于搭对了,早就为时过晚。
      所以他就算马上动用关系,查到林思言住处,也无济于事。
      桑柔不想理会,只想等他以为屋里没人,自己打退堂鼓。
      但周章启的执著向来体现在这种无用的地方。
      敲门无果,他便扯着嗓子硬喊:“桑柔,桑柔,我在那边没找到你,你在这儿对不对,快出来开门。”
      他这幅小丑的样子,像极了几年前《情深深雨蒙蒙》里,雪姨最出名的那张“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的动图。
      他音量大到起码上下楼能清晰听到动静,这时候不想再沾染是非,桑柔冲他喊道:“你能不能安分一点,赶紧滚回去。”
      “我就知道你在里面。”他听到回音,喜出望外,“他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了?我马上找人来帮忙。”
      他把别人的命运当作玩弄于股掌间的小事,以为随便作秀就能救人于水火中,这样就算引发了不可控的后果,他起码能安慰自己,已经做过补救。
      “你别帮倒忙了。”桑柔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制造噪音,又私闯民宅,我看你是真想做法制咖”
      熟料她随口一句打发人的话,倒是成了他的金点子,周章启居然真想把事情闹大:“我马上报警,告他非法监禁。”
      “喂,你别乱来啊。”眼见他真的拿出手机,桑柔慌了神。
      奈何林思言家里没装有线电话,她手上没有通讯工具,只好靠疯狂跺脚喊话制止:“你爸妈知道知道你在这里丢人现眼吗?脸不要了,就捐给有需要的人。”
      倒霉就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他们两个这出好笑的“隔空对喊”,比招魂还要管用,直接把林思言喊了回来。
      他手里拎了两个袋子,买了很多日用品,看到站在门口的周章启,心里已经门清。
      “我就出去一会儿,居然就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他冷静的极为反常,竟是直接打开了门,还请了人进屋,“不进来坐坐?”
      这下轮到周章启傻了眼,迟迟没有动作。
      “刚才还把自己当正义之师,现在就怕了?”林思言倒是毫不避讳,“我这没装机关和暗器。”
      他甚至摆好了拖鞋,就等人进来。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周章启糊里糊涂,但还是老老实实穿上了鞋。
      “你们怎么谈,谈多久,我管不着。”林思言倒了两杯水出来,放开了让两人长谈。
      作为房子的主人,他很有底气,甚至高抬下巴,摆出高傲的姿态来:“我只认结果,如果她说我非法监禁,你们可以一走了之,甚至报警。”
      而后他走向自己的卧室,“砰”一下关上了门,不管外面两人如何。
      周章启肩膀佝偻着,完全没了之前的气焰,而是毫无逻辑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脑子一热。”
      “桑柔。”像是老外互不交好的时候,通常尬聊天气,他也只能轻唤一声她的名字,“不然你还是跟我走吧,万一他发疯起来,做出伤害你的事……”
      桑柔把回旋镖扔了回去,:“你有什么资格对他评头论足,他再怎么样,也没你惹得麻烦多。”
      周章启完全接不上话,也无从反驳。
      醉酒闹事,不停威胁,像个自带GPS的跟踪狂一样,渗透进她生活的角角落落,他自认是个人渣,所以连一直隐忍的唐英,都弃他而去。
      想到这里,他又是胸口一紧。
      “坏事不会因为隐瞒就被抹掉。”她提心吊胆了这么久,这会儿反倒看开,“这样也好,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你不生我的气吗?”周章启本以为她会暴怒。
      熟料桑柔却极为平和:“又不是你干的,生你的气干嘛。”
      但她冥冥中,开始相信玄学:“所以恶有恶报真的是有道理的,我父母做了那种事,才会那么早走吧。”
      时候到了,谁也跑不掉。
      “还真是你会说的话。”周章启垂头丧气地应道,那股一直被吊着的气性,全都散了。
      他心底深处早已明白,他们早就各走各路,不过是他厚着脸皮,用那件事死缠烂打,才换来最后一点交集。
      心心念念这么多年,多少有点得不到就毁掉的意思,如今失去最后的筹码,他不禁有些茫然。
      到了这个时候,她的答复,竟没有唐英的离开让他难过。
      他就是犯贱,非等到唐英也寒了心,才发现一个人是那么空虚寂寞。
      脏了的衣服不会自己跑到阳台上晾干,冰箱里满当当的食材不会自己变身可口的饭菜,马桶不刷不会永远干干净净,边边角角的地方稍不留神就落了厚厚的灰。
      他怀疑自己是翻版何书桓,总是同时对两个女人牵肠挂肚。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都这样了,你还执意要留在他身边吗?”
      桑柔没有丝毫犹疑地点了点头。
      周章启总算彻底死心。
      离开前,他冲着她望了一眼,目光中带着难言的深意。
      心里还藏着让他犹疑的事,但最后还是抱着“就这样吧”的想法关上了门。
      桑柔本以为会说得口干舌燥,没想到结束的如此之快,有种“这家伙总算懂事了”的欣慰感。
      她敲了敲林思言的房门:“他走了。”
      林思言几秒后才开门,嘴角边的笑容略带诡异。
      他边笑边拿出手机,对着定格在屏幕上的计时器感慨道:“我还以为一段时间没见,你们起码会在这缠绵一天,居然还不到十分钟。”
      他眼刀冷冽地扫了眼桌上的杯子,和放在门口的拖鞋,下一秒就把两样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桑柔自他眼底,看到了他出手教训唐梦实那天的狠厉:“你在生气吗?”
      他并不吭声,但紧抿的唇角和胸腔的剧烈起伏却轻而易举出卖了他:“你们真是天作之合啊,从以前开始,就配合的天衣无缝,人血馒头吃得安心吗?”
      “要不是老头子摊牌的时候叫了他,那么丢人的事,我才不会让他知道。”桑柔苦笑着。
      如果可以,她自己都想摘得干干净净,希望桑成捂着这个秘密直到老死。
      这些年,她对周章启恶感直线飙升,但就事论事,这与他无关:“刚才也是,手机被你没收了,我脑子上没装天线,没那个本事叫他过来。”
      “你真会狡辩。”林思言快速打包好垃圾,一点都不想留下周章启来过的痕迹。
      他收好东西后,还用清水狠狠搓揉双手,再弄湿抹布,把摆过茶杯的地方擦拭几遍,弄出了几分做大扫除的气势来。
      “你这里已经很干净了,根本不用打扫。”桑柔见他近乎自虐般做出这些举动,不免心疼,“你拿家具撒气有什么意义呢?我才是最让你烦心的人吧。”
      她的话说得直白,试着坦诚地表达自己。
      “虽然这么说,你心里肯定会想,这女人怎么还是又蠢又坏,是,我承认,我确实有私心,我不想你看到这么肮脏的东西,我不想成为你的仇人。”
      “可你回来之后,我总在想,我是不是错了,也有好几次想告诉你,但还是害怕的说不出口。”
      “你是受害者,不用这么憋着的。”
      “如果是我摊上这种事,我肯定要加害者跪地求饶,给他们灌辣椒水,还要一大笔赔偿,可惜他们都过世了,你只能冲我发泄。”
      “闭嘴。”他神色一变,甩开手上的东西,将她逼退到墙角边,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带着不能言说的压抑。
      桑柔起先觉得,整排牙齿都快磕掉,唇瓣又痛又麻,比蚊子叮过还要难受。
      可过得越久,气息的交缠就越发难解,不知不觉让两人在从未踏足过的亲密里迷了路。
      那个吻渐渐沾染上暧昧的气息,只要她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
      外面的天还亮着,她却觉得自己即将坠入幽深的地狱,但她还是选择伸手手去,拥抱他,迎合他,还在心里暗暗想着:“就这么死了也好。”
      得到过极致的爱,也无需再承受极致的痛。
      林思言察觉到她的主动,身子微微一僵,本想退开,却克制不住沉湎其中
      当年的青苹果,如今饱满又成熟,即使像童话《白雪公主》里那样,掺了剧毒,他也心甘情愿的吞下。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势如破竹,他揭开苹果的外皮,品尝着苹果的甘美。
      而后事情像是婴儿出生后就会啼哭,人要面对生老病死一般,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桑柔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和林思言躺在一张床上。
      没有争吵,没有醉酒,没有强迫,唯有衣物凌乱的散落一地。
      她和他同盖着一条毯子,感受着彼此的体热。
      那件事的发生,不像文字描述的那样唯美,而是有烈火焚烧般的灼热感。
      她所有的理智都告诉她,每一次短暂的逃避,都是对未来的透支。
      因为太过清醒,也就不存在乱后的无助,和小概率事件的“一发入魂”。
      手里心里都空落落的,她喉头一通,忽而很怀念烟的味道:“有烟吗?”
      问的时候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还清晰记得当年他宛如禁烟大使,苦口婆心劝说的模样。
      却没想他穿戴过后,就拿了打火机、烟卷和烟灰缸回来,给自己点上后,递给了她一根:“抽吧,但别弄灰在床上。”
      他拿着烟的姿势,慵懒中带着些许颓废,又是危险,又是迷人。
      手中的烟亮着火星,是她没有抽过的味道。
      “你这是打不过就加入?”桑柔见他如此老练,不禁调侃了句,“想不到当年口口声声说,吸烟有害健康的林总,也是个老烟民了。”
      林思言把原因归咎到数不清的饭局上:“抽别人硬塞的,还不如挑自己喜欢的味道。”
      他正侧着头,余光却忍不住往她身上飘去。
      变得又何止是他。
      当年浑身湿透的女孩,令人充满怜意,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可方才回吻他的女人,出落的玲珑饱满,用不可逆的决意,拉着他一并沉沦。
      不想让她开口的冲动,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按照那份文件,他理应鞭尸她的父母,侵吞她的家产,让她下半辈子都过得凄凄惨惨。
      但他人生经历过的两次转折,都在告诉他,或许一切没那么简单,甚至还有了大逆不道的想法。
      是真的又怎么样?一共就四个人知道。
      有什么不好呢,就这样把她关起来,让她一辈子没有自由,折断她的翅膀,磨掉她的锐气,让她从此成为他的附属品。
      他们可以一起去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直到她再次出声前,他脑子里都在酝酿这个疯狂的念头。
      “喂,你在发什么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弄脏床单”。
      她一有动作,身上的毯子就跟着掉,她也丝毫不见羞赧的意思。
      林思言生怕又着了她的道,闪躲着别过眼,下一秒就被烟灰烫到了手背。
      狼狈地掸开烟灰后,他冷笑道:“你真是个怪人,有时候坦诚的可怕,有时又那么狡猾。”
      桑柔怔忡了一瞬,看了看光滑的肩头,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模样。
      什么都发生了,遮遮掩掩,扭扭捏捏也没意思。
      她抬了抬手,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躺了回去:“你是喝过洋墨水的人,见得世面应该比我更多,九年义务教育的保健课也不是摆设。”
      林思言看着她的背影,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却像被室内缭绕的烟雾熏到,怎么都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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