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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败的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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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十三班同学大多不回宿舍,很多人只是根据作息习惯,在困倦时趴在座位上小憩一会儿,再以充沛的精力,准备下午的课程。
唐英也是埋头苦学的人之一。
她拿着纸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认真钻研的样子,根本看不出和学习无关的心机。
桑柔经过她座位时,不经意地朝她座位上扔了一张字条,约她十分钟后,在教室拐角后的楼梯口见面。
十分钟后,唐英迈着细碎的步子,按时赴约。
乍一眼见到桑柔,她像是受了惊的猫儿那样,小心翼翼地问道:“桑柔同学,你找我有事吗?”
她在桑柔的逼视下显得局促不安,左手死死捏住右手,倒真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桑柔自然不会被这种伎俩蒙蔽:“看不出来,真有一手,难怪在这么短时间里,就把周章启骗得团团转。”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唐英尴尬地笑了笑,每一个细胞和每一个表情,都在做作的展示着她的天真,她的无辜。
“你很喜欢读《三十六计》吧?不然怎么能把反间计用得炉火纯青呢。”桑柔嗤笑一声,“可惜这么聪明的脑子,用在了当小三上。”
唐英越听越是失措,双眼微微睁大,成了她五官中,除鼻子以外最凸出的部分。
“我知道你和章启有婚约,我也知道很多事对你不公平,但章启说,他喜欢的人是我,不是你。”她似是受了“小三”两字的刺激,转眼间换了一副口吻。
“再说,你自己也和林思言搞了那么大的绯闻出来,凭什么反过来质疑我们。”她终于不再装模作样,裹在绵羊般温顺的表面下,而是露出了伶牙俐齿的一面。
桑柔凿开觉得这样的她,要顺眼得多。
“想知道为什么?”桑柔压低声线,冲唐英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过来些,“就凭先来后到,就凭出身和阶层,是你怎么都无法跨越的坎。”
“可是……”唐英被言语的利刃一通打击后,所谓的“真爱论”再也站不住脚。
她着急惶恐,却又组织不出恰当的语言,顷刻间眼角就涌出晶莹的泪花。
“好好说话,有什么好哭的。”桑柔自认不想和掉泪的人继续沟通,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了上去。
唐英接过纸巾,擦去泪水,转眼间鼻头眼眶都是通红,更像一只纯良无害的白兔。
桑柔联想到手头掌握的背景资料,对眼前这个女孩仍是厌恶大于好感,但总归应了一句老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实在不能把责任全推到这个女孩的身上。
“我查过你的背景了。”桑柔打开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孩子稚嫩的面庞,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大,模样童真,笑得无邪。
但这张照片的重点却不在于童稚,而是这孩子身上穿着的潮牌服饰。
“你爸爸妈妈都来自农村,重男轻女,有了你以后一直想要个男孩,所以你三岁多的时候有了一个弟弟。”
“抚养两个孩子负担太重,所以你很早就被送去当童装模特赚钱。”
“你弟弟现在正处于叛逆期,成绩垫底,打架逃学,时常闯祸,但还是有父母的无限溺爱,他们甚至花大钱把你弄进HN高中,就是希望你能搭上有钱人。”
“刚好,你碰到了周章启,一个家庭地位金钱权势全都符合你预期的男生。”
唐英瘦削的肩膀簌簌抖动起来,宛如秋天来临时,在枝头上摇摇欲坠的树叶。
她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十几年来的人生,在别人寥寥几句话的概括里,会是一个毫无灵魂的提线木偶。
桑柔看着她慢慢变得空洞的视线,停顿片刻,给了她缓冲时间,才继续说道:“我不想羞辱你,但你要清楚,我能查到的,周章启也能可以,即使现在他被冲昏了头,那以后呢?你真的要耗在这虚假的一切上吗?”
“我不抓住他,还能怎么样呢?”唐英嘴角边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来,“抓住他,我起码有解脱的希望,没有他,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原生家庭的束缚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只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寻求一点点逃避的空间。
不知怎的,在这个瞬间,桑柔对这个女孩产生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感:“就算周章启对你的感情像肥皂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了,也无所谓吗?”
这句话与其说是针对唐英,倒不如是在拷问她自己。
就算周章启虚无缥缈的像是没有线的风筝,她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吗?
唐英有些感伤:“反正男人不都一个德性,和谁在一起都一样,我何必要委屈自己。”
两个女生的对话到这里为止,本是和平收场,没有胜者,也没有输家。
但转折点来得又快又急,和芒果台热衷播放的大妈剧那样,临时插入的异性角色,会瞬间让情形变得狗血。
“桑柔,你在干什么?”周章启一声呵斥,在原本寂静的楼梯间里,制造出很大的动静。
大概是曾失去过,周章启对这位现女友格外呵护,就跟装了GPS系统那样,不过分离几分钟,都会急匆匆赶来。
他不知道来龙去脉,就已先入为主,认定桑柔是惹哭唐英的罪魁祸首,于是对两个女生的态度截然不同。
对唐英,他立刻用指腹擦去她面颊上的泪水,哄道:“没事的,我在这里。”
他柔声安慰着唐英,查看着她的状况,看到她手上抓出的红印,脸色又是一变。
“怎么样,痛不痛?”周章启抬起唐英纤细的手腕,心疼全都写在了脸上。
这种连宅斗剧里都过时的把戏,发生在现实中,还是该死的有效,起码能钓到周章启这样的傻子。
连询问都没有必要,唐英朦胧的泪眼和她手上的红印,都成了桑柔霸凌的证据。
周章启转过头来,面对桑柔时,一幅痛心疾首的面孔:“桑柔,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了?和你女朋友聊个天而已,不至于吧。”桑柔只觉自己在这场戏码里,只是推进男女主感情线飞速发展的工具人女二。
看着周章启去做别人的骑士,还要承受他尖锐的质问,内心有个柠檬发胀发烂,不停冒出酸涩的泡泡来,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
她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明明是你们联手做了亏心事,现在还针对我,真的不会过意不去?”
“扩散绯闻,假借桑叔叔的名义骗你,是我们不对。”周章启说到这里,喉头滚动。
在酝酿许久后,还是说出对他而言算得上决裂的话:“短时间内我不想再看到你。”
在桑柔印象中,周章启是个性格温吞的人。
凡事不求做到最好,只要尽了本分就好,在选择面前,有时还会拖泥带水。
她还曾为此打趣过他,说他就是因为这黏糊糊的性子,和“粥”一样,才会在投胎的时候一下子找到了本家,恰好就姓了周。
唐依依意外去世后,他自我折磨,在言辞上更加小心翼翼,没想到到第一次说出狠话,竟是把枪口对准了她。
桑柔倒也借机看透,她在他心中的定位,胸口宛如堵了块巨石,让她呼吸的节奏都混乱不堪。
她扬起头来,并不认输,只是留下一句:“那就走着瞧,看是你们的爱情长久,还是我的手段厉害。”
时间才是最好的试金石,她会静观其变,重整旗鼓。
她选择和唐英一样的道路,为了不确定的可能性压上所有赌注。
接下来的几天,桑柔日子过得异常平静,上课拿出蓝牙耳机,在课堂上倒头就躺,闲暇时,再没有听到关于她的传言。
学校组织了新学期以来的第一次模拟考,她在选择题部分胡乱蒙了一通答案,各科的分数都低得平均,全都集中在40到60分之间。
放榜的那天,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思言第一的宝座无人撼动,十三班也近乎包揽了整个榜单上的前15名。
周章启大抵是因为沐浴在爱河中,有了动力,名次比往常的“前十守门员”还要更好一些,窜到了第五名的宝座。
复读生唐英也有亮眼表现,一上来就是年级第九。
桑柔虽稳坐实验班倒一的宝座,但放在整个年级段里,竟也混到年级段二分之一的水平。
可想而知,HN高中的两极分化有多么可怕,还有人比她更不思进取。
也算完成了桑成的任务,桑柔把成绩单对折,塞进了书包里,无心去听老师的讲解,只想挨到放学了事。
但在漫长的等待中,她思维渐渐散发开来,想到了别的层面。
赵家对林思言得第一的事,应该已经麻木,但比起桑柔对成绩的敷衍了事,别人家的亲情不至于那么淡薄。
于是她在催眠的讲课声中,悄悄给赵志明发了讯息:“赵叔叔,今天学校模拟考公布成绩,林思言又得了年级第一,晚上你不用来接我了,早点回去吧。”
赵志明那头很快有了回音:“思言得第一,我很开心,但我还是会按时来接小姐,我晚点再回去给他庆祝,那孩子会体谅的。”
桑柔收到赵志明的回复,莫名有些好笑,再联想到身后林思言的一言一行,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有了逗弄人的心思来。
“你舅舅简直和你一模一样,是个死心眼。”她在临近下课时,学着刚复学那天林思言的做法,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吐槽写到了小纸条里,扔到他脚边。
本以为会在课后就看到他满脸疑惑的表情,但并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
林思言表情极为淡然,在下课铃响过后,轻拍桑柔的肩,把那张纸条又丢了回来。
他似乎早就猜出前因后果,在她原话的基础上补充了一句:“舅舅说得没错。”
桑柔有些诧异的回过头,只见那个平时做事有条不紊的男生,如今眉梢眼角间皆是笑意,早就猜透她会写那句话的原因。
于是两级反转,她倒成了被捉弄的对象。
“好心没好报。”桑柔用嘴型无声地比划出这几个字来。
小插曲作为放学前唯一的笑料,很快就翻篇过去,放学的铃声才一打响,桑柔就一溜烟朝校门口跑去。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她没在看到赵志明,每次都提前停在学校门口的车子。
赵志明很有时间观念,多年来都没有迟到的先例,桑柔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林思言在几分钟后,也从教学楼中走出。
看到平时在这时,早就不见人影的桑柔,还站在校门口左右张望,不禁上前问了一句:“舅舅还没来?”
“是啊,他有没有联系你?”桑柔反问道。
林思言拿出一直处于静音状态,大多时候是摆设的手机,查看了讯息,摇了摇头。
他和桑柔对视一眼,使得不安的辐射面继续扩大。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人那栏里清晰显示着“舅妈”两个字,他忙不迭按下通话键。
“已经放学了,您说。”林思言先是应了几声,在听筒那边一连串话过后,他脸色变得越来越沉重。
“您先别急,我马上就过去。”他急匆匆挂断电话,说出噩耗,“舅舅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