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事》新寂冥

12、梨花醉

　　（一）
　　少年看着庭院里的梨花又开了，脸上尽是笑颜。
　　他记得昨儿傍晚，去山间采药遇上一位仙人。仙人让他记得一定要好好浇灌院子里的梨花树，那便是他的桃花运所在。
　　“桃花运？桃花运不是与桃花有关吗?”
　　仙人尴尬一笑，“书中自有黄金屋,有吗”
　　少年挠挠头，为掩盖自己的唐突而笑。
　　院中的梨花树已多年不开花。起初少年也很纳闷，问了村中老人才知，早在移村前,这棵树便一直在。
　　“就算我的太奶奶还在，也不一定能讲出它的来历。”村里老人如是说。
　　（二）
　　最开始，村民对于少年的出现怀有疑虑，没人主动愿意接待来历不明的人。此村向来与世隔绝多年，少年的突然到访让他们有了焦虑。幸而少年未曾打破村中的平静，他选了久不住人的茅舍，里面种了棵梨花树。
　　少年的选择倒是为村民减去不少烦恼。
　　“梨亦是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间屋多年不住人，我们也省了不少事。”
　　“既然他愿意住，便由他去住。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于是少年这一住便是三年。
　　少年平日里除了上山采药便是帮村里人打打下手，修补周家的猪圈，杨家的屋宇等等。渐渐地，少年住着的屋也开始人来人往。
　　有时他采药回来，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了。
　　只是近几日王大婶总是特意等他，字里言间皆是替他张罗娶亲之事。
　　少年父母不在，又无亲朋好友，成亲也是早晚的事。但少年心中并未着急成亲，又不好拂了王大婶的好意，只得吞吞吐吐应付应付。谁知今日她突然提到周家姑娘，少年心里便知不能再马虎下去。
　　“王大婶，有件事我一直未告诉您。”少年笑道，“前些日子上山采药时，偶遇一仙人。她说我成亲的事不着急，缘分早已天注定。屋外的梨花开了，我的姑娘便来了。”
　　王大婶看看屋外的梨花树，又想了想。
　　“我问你，这仙人是男是女？”
　　少年纳闷回道，“女子。”
　　王大婶又问，“好不好看？”
　　少年皱着眉，好不好看？他摇摇头。
　　这下王大婶纳闷了，“不好看？”
　　“不不不，”少年摇摇头，“我没注意。”
　　王大婶盯着少年摇摇头，叹了口气，拿着碗筷走了出去。
　　第二天，村里都在传少年上山采药撞了邪，被梨花精迷了心智说着浑话——梨花树会化作一位姑娘，与他相伴到老。
　　“我早说了那梨花树不干净呐!”王大婶对心怡少年的周家姑娘劝道，“估计在那屋里待傻了，你呀，别想这个傻小子了！”
　　少年的难舍一时间充满了人气，只是个个都绕开梨花树，走上一段冤枉路去见少年。
　　他们都想劝劝被梨花树迷了眼的少年。
　　（三）
　　这日仙人又在少年采药的地方出现，仙人问他是否为梨花树用心浇灌了，为何梨花树还未开花。
　　谁知少年只是盯着她，仙人赶紧向少年靠近问他是怎么了。
　　少年突然脸红了起来，他想起了王大婶问他的话，仙人好不好看。
　　“好看，真好看。”
　　“好看？”仙人皱着眉？“你说谁好看？”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声。
　　少年道“我说梨花树要是开花了，一定好看！”
　　“可是它好久没开花了”，仙人若有所思,随即又问，“你觉得应该用什么方法呢？”
　　仙人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席地而坐又拍着身边的石头，她让少年坐在上面。少年慢慢蹲坐在旁。于是如何让梨花树开花成了少年与仙人的头等大事。
　　长此以往少年与仙人不知不觉处了大半年。
　　（四）
　　王大婶拗不过周家姑娘，想着得趁少年回来时再旁击侧敲一番。她在少年家等了不下五日，每每到了午饭她便赶紧送了饭过来，却久不见少年下山。
　　这天难得见少年准时下了山，王大婶问道，“最近怎么回来越来越晚了？晚上山间危险呢！”
　　少年笑着说，“不知不觉便晚了。”
　　“仙人还在？”
　　少年点点头，“在，她一直都在。”
　　看着少年傻笑的样子，王大婶心里咯噔一声。坏了，周家姑娘怕是要伤心了。这傻小子看样子是心系那位“仙人”了。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仙人，让傻小子这般上心。是哪家的野丫头？还是遇上山精妖怪了？
　　次日，王大婶留了个心眼。她偷偷看准少年上山的方向，随后悄悄跟着。
　　（五）
　　周家姑娘再找到王大婶，后者只说少年有了心上人，这事成不了。周家姑娘从未听说少年与谁人走得近，她以为这是少年瞧不上自己的故意说辞。
　　王大婶见周家姑娘不高兴，看了看时辰，便想着将她带到少年采药处。谁知刚到少年难舍前，却发现梨花开得满堂香，让人沉醉其中。紧接着，她们看见下山处少年的身影，后面跟着女子。
　　不知为何，王大婶觉着仙人像是变了个模样，几日不见她越发的水灵了，就如梨花一般，让人看着就很欢喜。
　　那仙人快步来到梨花树下，惊叹着。
　　“看！真的开花了！”
　　“心诚则灵，对不对。”少年一脸宠溺看着仙人。
　　周家姑娘一看便知，少年心仪女子。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似从梦中醒来，她对着王大婶说，“走吧。”
　　少年陪着仙人看了好久的梨花，直到周围传来惊呼声，他们才看向四周。原来梨花的香气弥漫开来，引得村中人皆来欣赏奇景。
　　“真是怪事，梨花竟然开了！”有年长者笑道。
　　有人接话道，“傻小子有福！”
　　“这可是梨花开，桃花来？”有年轻人见少年有妙龄女子，打趣道。
　　“我先回去了。”仙人见打趣者越发多了，便向少年说道。
　　“怕是有雨，”少年回到茅屋，拿出油纸伞，“明日我再去找你。”
　　（六）
　　梨花开了，树下看花的人源源不断，甚至有外村人慕名前来，因而打破了村中的宁静。
　　仙人打趣道，“百年枯树，一夕开花。”
　　少年笑道，“不是枯树，也非一夕。”
　　仙人看向少年，“我自然知道，只是外人不清楚。听说不少外村人想请你帮忙照料花。盂县知府素来爱花，府上有一株墨兰从未开花，一直寻高人照料。没来找你？”
　　少年点点头，盂县知府前不久派人来请，只是自己不想出村，他不想再步入官场，只想远离那是非之地。
　　“你不想去？听说知府家的小姐尚未婚配，没准还有这一层上的事呢。”
　　少年哪里不明白仙人意之所指，他愣愣看着仙人。
　　“我心已有所属，难道你不知？”
　　仙人脸微微泛红，“我怎会知晓。”
　　少年笑道，“有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你能否告知？”
　　仙人疑惑看着他，“你说。”
　　“村民皆知，梨花开桃花来。不知我的桃花什么时候来？”少年直盯着她，“还是说她一直都在？”
　　半年来的相处，仙人自知少年意欲何为。只是谁也不曾说破，如今见少年道明，她却是踌躇起来。
　　“你可知，我、我不是仙人。”少女终于将心中藏匿许久之事讲出。
　　百年来，世人观念所致，远离梨花树。后者失了人气便一朝枯。但人气一旦再次聚集，梨花自然开了。
　　天地万物皆可吸取日月精华来滋养自身，其中以人的精气最为显著。小小梨花精被茅舍所困难以脱身，来了个采药少年，自当好好利用。
　　人世间情爱最为诱惑。她以桃花运为由，让少年上钩为自己铺好道路，却不知早被少年识破。
　　少年笑道，“梨花是你，桃花亦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