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烬梦不成》鱼雁传书

5、禽兽弗如 穿花绕树身

　　五、禽兽弗如

　　翌日傍晚，任风竹为秋韵运气疗伤，发现她昨儿个还震得一团乱的五脏六腑，如今已全全归了位，扑通扑通跳的欢快，心中一惊，猛地抽回了手。万分不解，想不透她的伤缘何好得如此快。
　　她的伤既已经好了，那我便抓紧时间赶回去送还药明珠罢，这能够起死回生的珠子，早一日回到陈神医的手里，便能多一条生命被挽救。任风竹这样想着，心中暗暗决定当夜就动身。
　　秋韵活动了下筋骨，发觉自己除了外伤未愈合，旁的似乎恢复的差不多了。心想，有人能给她运气疗伤真好，这可比自己一个人躲在阴冷潮湿的地窖里等着伤口自愈快得许多。以往受了伤全靠自己强撑着，仙落山上毒虫怪草倒是遍地，能疗愈伤口的药草却少之甚少。
　　月色沉沉，任风竹一言未发，吹熄了灯，匆匆朝夜色走去。
　　这一次的灯烟，怎么嗅都嗅不见那股暧昧的暖香。

　　如风如燕，穿花绕树间，任风竹眉头紧锁。
　　周遭静寂无风，却依稀听得见杂草被压弯的沙沙声，任风竹猜到，定是那小丫头还跟着。他撇了撇嘴，眼睛微垂，抿出无奈一笑，索性一屁股坐在树杈上等着她跟上前来，“小废物，都说了不许跟着我。”
　　“你……你管不着！我与你只是同路，对，谁稀罕跟着你！”秋韵急急赶了上来，抬头望见任风竹，与之对视后眼神立刻躲闪，一脸做亏心事被发现的滑稽表情，生硬地解释着。
　　“你这轻功。”任风竹视线停留在她踩过的草丛上，她所过之地，杂草悉数被压弯了腰。
　　“只要快便好。”
　　“今儿个识破你跟踪的人是我，可往后呢？真不知你怎么活到现在的。”任风竹抱怨着，活像老母亲不厌其烦地劝说不听话的孩子，“别跟着我了，量你也打不过我，还想怎的从我手里抢走珠子？白费力气。”
　　秋韵一言不发盯着任风竹，似乎铁了心就要跟着他。任风竹鼻头呼出一口粗气，摇摇头，向下一棵树凌空跃去。
　　任风竹边使着轻功，边咬了咬牙关，略带狠意地说道：“遇到危险你自己担着，再受了伤，我可不救你。”也不知她听没听清。

　　林子渐渐稀疏了起来，周遭多了几分烟火气。总算走出了这远山密林，任风竹稍稍觉着有些累了，便驻足在一间小铺吃起酒来。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似乎有意想让秋韵看到他还在，他没跑。
　　秋韵躲在远处树下。她倒是个十分敬业的探子，虽然心知早已暴露，却还是固执地想藏好自己。这丫头生来就有一股倔劲儿，放好听点说，知其不可而为之，说得难听些，便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任风竹摸了摸肚子，惬意地抬头望着天空，绵绵白云悠悠卧在山头，宁静祥和。
　　“小二，打包两块酥油饼。”“好——嘞！”
　　忽起一阵风，胡乱把白云揉碎，撕成几缕青烟缥缈而去，几只麻雀冲出树冠，旋出一个圆弧，又落了回去。
　　任风竹走出客店，放慢了脚步，徐徐走着。不时侧目回头张望，确认秋韵有没有跟上来。回头三次仍不见她踪迹，隐约泛起一丝不安，便折回去寻她。

　　榕树下的草丛被压倒一片，形成一条拖拽的轨迹，约莫有一丈长，拖痕旁的泥土有细细的两条凹陷，大概是车辙印。任风竹眉头紧锁，顺着痕迹一路搜寻。
　　车辙印出了软泥地便失了踪迹，但所指的方向只有一条路，任风竹握紧了手中的剑，急急摸了过去。
　　绕过一个弯头，出现了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屋外停放着一辆二轮推车，屋内穿来男人猥琐的笑声。
　　任风竹一脚蹬去，破窗而入，只见草垛旁躺着个衣衫凌乱的少女，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压在她的腿上，另一个黝黑的男人缚着少女的双手。他咬牙切齿间，眼里满是无法遏制的怒火，瞠目瞪向那两个令人作呕的男人。
　　利剑出鞘，寒光一闪，黑面的两只脏爪耷落下来，露出森森白骨，血肉模糊，吓得惊声尖叫，厥了过去。倏地又飞起一剑，向胖子的心口直直的刺去，胖子一躲闪，手肘重重压在了少女的肩口。原先昏迷着的少女吃了痛，发出一声闷响，渐渐醒了过来。任风竹齿间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刺偏了的剑随着身体重心一个急转，狠狠扎入胖子的脊背，一股血柱飙出，胖子像一滩软泥似的化在地上。
　　少女直僵僵地定住，双目无神，喉间像是有什么抵着，填着，箍着，嘴唇一张一合颤抖着，却失了语，发不出丁点声响。
　　任风竹脱下外衫，裹在她的身上，将她从血泊中抱了出来，恶狠狠地踢开胖子的尸体，压低声音唾骂了句“畜生”，走出屋去。
　　一缕斜斜的阳光迎在她的脸上，泪水顿如山洪般倾泻。她颤抖着，双臂揽住任风竹的脖颈，越箍越紧，勒出了两道红痕，不断把头往他胸前埋，似是想把他钻出个洞来，把自己藏起来。她伤口撕裂滋滋冒出的血蹭了他一身，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素白的衣衫被涂画的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