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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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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云寺作为皇家寺院,自然与皇宫息息相关,宫中贵人每过一段时日便会入寺礼佛。这其中,也包括当年尚是膝下幼儿的今上。
先皇后共生养三子,前两子均战死沙场,唯剩老来得的这一幺儿,自然看得如眼珠子一般重要。自两个儿子的死讯接连传来,先皇后的头发便白了大半,宫中诸事全交由嘉贵妃打理,自己则常伴青灯古佛,惟愿膝下幼儿平安长大。
先帝一连痛丧两位嫡子,心力交瘁下更觉愧对发妻,便允了先皇后此般。自此,原本从不信佛的先皇后便常常带着今上出入法云寺,有时一住就是小半个月。
今上幼时本是个混世魔王,因排行最末,料想重担怎么也轮不到他来担,先帝夫妇管教起来便松纵了些。谁曾想祸兮旦福,上头两个哥哥一朝薨逝。小小的孩童便被迫肩负这天下河山,造福这黎民百姓,所承压力,非常人所能想象。
背后看好戏者大有人在,说风凉话者更是数不胜数,都道这裴家天下只怕不日便要拱手让人,如此黄口小儿怎堪当大任。然,这皇三子的表现却大大地打了他们的脸。
颟顸无能?是谁在会见外邦使臣宴会上出口成诗,文采斐然;蛮横无理?是谁纡尊行三顾之礼请林老出山相助,匡扶江山;才能低下?是谁未及弱冠甫一登基便平息河曲叛乱,赢得灾民交口称赞,心悦臣服。崔元贵暗暗腹诽,恨不能撕烂了那些乱嚼舌根子人的嘴。
作为自小陪在皇上身边的大伴,皇上的本事自然没人比他更清楚。只不过是皇上幼时贪玩,乐得让两位兄长担那苦差,自己图个逍遥自在,不显山不露水罢了。但打三年前两个哥哥接连离世,自个儿的母亲几乎一夜白头,皇上瞬间便长成了个大人模样。
昔日爱不释手的那些小玩意儿全叫崔元贵锁进了库房兜灰,再没能重见天日;往常林嬷嬷总叫也不起,如今日日自个儿五更天便起身,先是跟着杨都尉习一个时辰功夫,再跟着柳太傅学治国之道,整天没个空闲;从前那样爱闹爱笑的人儿,如今喜怒哀乐,皆不形于色,俨然有上位者的风范。
崔元贵看着小主子迅速成长,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只能想着法儿地逗小主子开心。在这方面,崔元贵打小儿就是个中高手,常常逗得小主子暂时放下身上的担子,享受一把和自己年纪相符的快乐。然而如今便是他,也难让今上一展笑颜了。
远远地便瞧见自个儿派往法云寺的徒弟小六子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他心里不由得一跳,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只盼着待会的消息能叫人称心如意。
然徒弟的一脸沮丧模样早已说明了一切。尚存丝缕侥幸,崔元贵压低声音,问道:“法云寺那边……如何?”小六子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后方悄悄附耳前来:“今日我欲见钟小姐,不想却被那法云寺住持百般阻挠,那秃驴道是圣上已下旨恩准钟小姐在寺内带发修行,便不该让旁人扰了小姐清修。我好说歹说,那秃驴竟油盐不进,半点不肯松口。眼见着天渐晚了,我只好回来。没办成师父交代的事,徒弟罪该万死,请师父责罚!”说罢,便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
崔元贵长叹一声,扶起徒弟,道是错不在他,安慰一番后叫他自去歇息了。
眼前这扇被他轻松推开过无数次的门,此刻在崔元贵心里却重若千斤,踟蹰许久,不敢上前。待他一咬牙心一横正准备将这个消息告知房内之人时,门竟自个儿从里边开了。
崔元贵急忙上前:“皇上批了一下午折子想必乏了,晚膳早已备好了,奴才这就叫人呈上来。”
皇帝唔了一声,便兀自往内室走去。
饭菜早已摆放在了桌上,丝丝冒着热气,无一不精致用心。然皇帝此时却显得兴致缺缺,不过几口便搁箸不食,眉宇不展,似有心事。
崔元贵见此,大着胆子上前询问:“皇上恕罪,可是今日饭菜不合口味?老奴这就去叫御膳房重新准备!”皇帝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崔元贵只得阖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