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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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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个奇怪的东西,有时候狠起来连自己的怕,心软起来又觉得上一秒的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在西市要抓我的卫戈兄妹被太子收拾了。当时事发突然又有诸多变故,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和啊壮回来后稍微一咂摸我就明白,此事有蹊跷。我是知道自己的,以我的本事想引来诸位公子的注意是不可能的。估计这对兄妹刚出使馆就被太子的人盯上了。
东区离这里至少两个时辰的路程,太子和诸位公子又带着这么多随从,摆足了架子来的,按照常理应该比正常的速度更慢,但事发没多久太子就到达了现场。太子又不会飞,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太子早就知道这对兄妹要来西市,算好了时间刻意来堵他们的。
有没有我和啊壮这对兄妹都要撞上太子,隐瞒身份更是不可能的。即使没有我太子也有其他方法揭穿他们的身份,太子是晋国的太子,晋国的太子别说揭露什么人就是太子想诬陷什么人也是易如反掌的。
这些道理我都懂,然而并没有啥子用,也许太子只是想揭穿他们,好借此打压东戎的使团以谋求更多的利益。也许太子就是想单纯的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谁是老大。可当我和啊壮机缘巧合与这对兄妹产生了冲突,我为了自保说怀疑少女东戎逃奴开始,一切都向另一个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太子顺势将卫戈的妹妹带回府中,若是卫戈求不到东戎的三公子来求情,卫戈的妹妹会有什么下场?想起那些西市上衣不蔽体的东戎女奴,我不寒而栗。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啊鲸,主人今日有赏,我拿了好些盔饼”啊壮的笑脸远远的都是灿烂的样子,兜着饼子远远的冲我挥手。
啊壮的幸福很简单,没有大人们世界的尔虞我诈,一块饼就能快乐一整天。我的幸福也很简单,视饼如幸福的人愿意把饼分我半。
我掰了一口啊壮的饼紧实的口感余味有些甘甜 ,全是上好的材料绝不是平常厨房敷衍下人的东西。
“什么事,今次竟这样大方?”
啊壮三两口把一个饼塞进了嘴里嘴里,浑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圆圆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吱吱呜呜着什么。也不知说的些什么,反正我是一个字也没有听懂。
“啊壮和你到是要好,得了赏赐拔腿就往你这里跑,得亏这次来的是我若是其他人少不了给他苦头吃。”管事甜度上升了三个度的声音吓得我一哆嗦。
事出反常必有妖!
“啊壮生性醇厚,并无冒犯之意。”我一边向管事稽首一边用眼神示意啊壮。啊壮是府里的私奴,这一生的前途都在管事手里攥着由不得不小心。
啊壮到是不急,呜呜啦啦的嚼着饼冲管事拱了拱手。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啊壮速来与你交好我岂能不知。便是看你的面子也不会为难他。”管家的笑容硬生生带了两份慈祥。
我素来知道管家八面玲珑,今日得见方知自己的以前的见识实在是不足,至少我是无法对一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小辈挤出如此慈祥的笑容。
“听说今日你与啊壮去西市了?”在我快挡不住管事的笑容攻势时,管事终于引出了正题。
“确是。”我再次稽首。
今日事情闹的这样大,太子和诸位公子都有参与更涉及他国使者,我和啊壮又没有蒙面,隐瞒是不可能的。但是言多必失,管事不问我也不打算跟他详细说明。
“到是沉得住气,发生了什么你也不必与我分说。今次我来是想提醒你,不管今日在西市你与啊壮干了什么说了什么,都要记住一句话,做人要有始有终。”管事理了理袖子,含笑撇了一眼啊壮。
啊壮一脸莫名我却不能装傻。
“鲸明白。”
公子们的马车出现在西市时,我就做好了面对一系列后续的心里准备,只是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刚回到府里没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
“并非府上要为难你们,府里也是听命行事。今日你也累了,啊壮便不必做活了且陪着你歇歇吧。养养精神,明天事还多呢。”说话间管事宽大的袖子间伸出了一根食指,微微一抬便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为等我做出回应,一晃神,管事将手背起来,踱着小步子三步一晃的走了。
赌一块盔饼,啊壮有十成可能没有发现。当然,管事也不是说给啊壮听做给啊壮看的。拿啊壮做筏子不过是想警示我而已。是我对不起啊壮,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生生被我连累了。
明天太子若是传召我和啊壮,但凡言行稍有不妥之处惹了太子不痛快,尚且不说我,啊壮一个私奴难道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啊壮,管事让你跟着我呢,过来我与你讲讲明天的事。”为了我们的生命着想,我拽着一脸懵懂的啊壮往屋里走。
今日必须要点灯夜读了,今天便是不睡也要串出一份让太子满意的口供,要不然这顿盔饼就是我和阿壮的断头饭。
次日清晨。
经过我一夜的教导啊壮终于背熟了口供,现正精神奕奕的吃管事让人送来的盔饼。教啊壮背口供比刻三天三夜的竹简还累,精简了再精简,去掉了所有修饰的词汇,划掉了大部分不影响大局的细节,当啊壮终于可以流畅的回答我设定的问题时,我不禁留下了欣慰的泪水。
昨夜的院子静的吓人,除了给我们送饭的仆僮,连虫鸣也没有,娘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被安置在哪里。爹是府上的谋士还为太子讨伐东戎出过力,看着爹的面子他们应该不至于对娘做什么,只是可能会受些惊吓。
小时候爹在外面谋事,娘总为爹担惊受怕,彼时便想等我出人头地了,必然要娘呼奴唤俾安享尊荣。这些年眼看着娘终于可以过两年安生日子,现今,又要为我担惊受怕了。
以前总觉得我像娘,一样的务实。现今方明白我和爹才是像了十成,一样的惹事生非。
“啊鲸,太子真的会赏赐我们吗?”
“你说,太子会赏赐我们一车盔饼吗?”
“啊鲸,啊鲸?”
啊壮吃完了盔饼又不用做活,不时的扯着我说话。自从我为了哄他背口供告诉他近日太子可能召见我们,答的好有大赏赐,比管事给的盔饼还大的赏赐后,啊壮的积极性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然而,我已经筋疲力尽了,现在不想说话只想躺在地上哼哼。
“咄咄咄”
有节律的叩门声中啊壮安静下来,干净的眸子盯着我,手放在膝盖上,坐的十分乖巧的样子,我瞧着竟有些可爱。
“何事?”我打了个哈切站起来,啊壮也就算了,我可是要做谋士的男人,怎能在外人面前仪容有失。
“太子召见,管事让二位准备一下。”门外的仆僮低低的有些稚嫩。
我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瞧啊壮。
“我准备好了。”啊壮见我瞧他也歪头瞧回来。
“那便是我们都准备好了,走吧。”
看着啊壮呆呆乖乖的样子忽然有些手痒,我不禁秃噜了一下啊壮的头发,没有想象中扎刺的感觉意外的柔软,像小动物的皮毛。
啊壮明明拥有打我十个的力量却意外依赖我,可能因为这府上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跟着仆僮我们向角门走去,将到时,远远的就看见管事与等傍边的……两只毛驴?
原谅我实在没见过如此矮小的马。
我与管事一顿寒暄后在啊壮的帮助下爬上了左边那匹四蹄踏雪的矮马兄。啊壮最终也没有骑府上备的马,不是啊壮不想骑,实在是啊壮刚走过去右边那匹马便立时躺下了。谁拉都不起来。
啊壮也来了脾气,管事后来让仆僮新牵的大马也不骑了。坚称自己比马跑的快,非要把我也拉下来扛着走,好一番鸡飞狗跳的闹腾。
最终,经过一番坚持与妥协,主要是啊壮坚持与管事妥协,我们取得意见的暂时性统一。
啊壮牵着矮马兄,矮马兄托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谋士也就是在下我,在晨光和管事的注目中走向了星辰大海,啊不,是走向了名字矫情的太子别院 。
啊壮没有撒谎,他确实跑的比矮马兄快,出府门没多久啊壮拽着绳子拉着矮马兄就是一顿跑。可怜弱小无助的我在风中独自凌乱,过往的路人纷纷向我投来钦佩的目光。
后人也许想不到,晋国史上最会投资的谋士我,丰富多彩的后半生在这样一个慌乱的清晨中拉开了帷幕。
后人的事且让后人烦恼吧,我现在烦恼的是如何在这疾风中尽可能的保持我的发型。优秀的谋士必须有优雅的仪态,袒胸露乳,弃衣而走,登高而歌的风流可能为他人所倾慕,像我这种小谋士是万万不配玩这种高端流的。
好吧,实话是我怕冷。
言归正题,我们来到太子别院通报过后被门房带入一处院子等候召唤。
院子中间是一泓碧水,假山错落,山有青松水有残荷。角落里三两散布着侍卫。左侧有一依水而建的回廊,每各一段距离皆有有妙龄女子着青衫提莲灯而立。好看是好看,只是这天凉水寒的看着就觉得冷。
回廊尽头,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在一个文官打扮的人的带领下似乎在等待什么颇有些焦急的样子。瞧着其中几个似乎是上次在西市与啊壮动手的。
东戎三公子到有些胆色。太子有言在先想要人需得东戎的三公子上门,那么,门房便会谨遵太子之令,他们既然进的来太子别院的门,这就说明东戎的三公子必然是亲自登门了。
那少女的身份显然不只是卫戈的妹妹这么简单。听闻东戎的三公子在东戎相较其他公子更受器重。东戎战败后的这次出使本摊不到他头上,三公子是主动请缨的。。
能提出主动出使的东戎三公子显然不是个智障,一国公子在外又兼任使团主使代表的是国家的尊严,怎会不明白此番登门必然出于下风,一番羞辱是少不了的。他为东戎正使,他受辱就是东戎受辱,此番东戎使团前来必然是带着某种使命前来的。一旦被晋人抓住软肋,太子的谋士门客也不是吃素的,必然在条约上划下更多利益。这也是太子指名一定要三公子亲自登门的原因。否则一国太子要何种绝色没有何必去为难一个东戎女子。
东戎的三公子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可他还是来了。
那少女的重要不言而喻,尽管有诸多不情愿,身为率先拉开帷幕一角的我和啊壮已经处于漩涡的中心,两国之间的较量,如我和啊壮这样的小虾米想要活下来,甚至活得好,必要使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