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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市 ...


  •   十月,秋天只剩一个尾巴,风已经逐渐有了凛
      冽的感觉。
      尽管还有三天就立冬了,阿娘依然秉持着春捂秋冻的原则尚不肯增添衣被,到不是阿娘小气,实在是为了长远考虑。
      今年这样冷,冬季想来也应比往年更加漫长。现在就将冬天的衣物披挂上身,若身体习惯了这温暖的感觉,冬渐进,风愈冷,漫长的冬季总不能披着被子出门吧。
      好歹是士人呢,总要注意些形象。
      好在爹为太子征讨东戎出过力,得了好几件铜器,否则这个冬天怕是难熬。
      近日,啊娘嘱咐我有时间去西市换几张皮子,免得再过些日子天冷了那些东戎人坐地起价。
      娘平素并不出门交集,在娘看来,我们与东戎的战争是无比正义的。胜利后还允许这些东戎人来晋国交易,实在是国君天大的恩典,这些东戎人竟然敢坐地起价,简直是有负国君的恩德。
      当然出于一些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关于这场的正义性的问题我和爹也从未与娘提及过。
      倒也不怪阿娘想岔,自从东戎归降我们晋国以来,两国互通有无,东戎的商人们带来了大量东戎的皮子、香料、还有风情万种的东戎美人。仔细算算国家虽然亡了,这些商人一个个到是比原来更加富有。
      初六
      我提前打点好门房起了个大早和啊壮一起去西市易物。
      “来来来,东戎刀,劈狼如宰彘了”
      “上好的戎狐皮,小郎君不买一张?”
      “东戎烈弓您看看,比武围猎都是上好的”
      在京都,来西市买东西的多是周边的农人、各府的仆人及管事,采买的都是些廉价的货物,偶然有夫人小姐要挑些布料皮毛也是相熟的大商人入府,‘万万’没有出来吹冷风的道理。所以突然有个士人打扮的年轻人来东市真是宛如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一滴水,半条街都炸开了。
      若非啊壮臂力惊人,时不时把我从人群的包围中提出来,我怕是要被这些东戎商人的热情挤死当场了。
      这些商人可能不知道,他们眼中的金主全副家当亦是少的可怜。
      我有些苦恼,今天怕是买不到什么了,半个时辰了,我都不敢在哪家摊位面前停留一刻钟。只要一停下来就被周围的商人轮番推销,早知道换了仆僮的衣服在来了。面子误人呐!
      “抓住他!” 正当我烦恼的时候‘东南方一阵骚乱,好像在抓什么东西。
      基于晋人爱看热闹的心理我下意识往那里瞥了一眼,我发誓真的就一眼。然后,我就用亲身经历证明了一条真理,城门失火,受伤的总是鱼。
      我还没来得及对啊壮说一句话就被从天而降的巨物砸的眼冒金星。
      “啊鲸,小心!”耳边是啊壮迟来的呼喊还有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
      啊壮离我近,眨眼间我就被啊壮拎了起来。把我弄起来的时候啊壮顺脚把砸我的那一坨不明物体扫到了路边。
      我整理衣物顺便安抚自己受伤的小心灵的时候,远处的人群也逼近了。一个玄衣的少年首先策马而来,看见地上那一坨好像很吃惊的样子勒住马往路边奔去。
      等他扶起地上那一坨我才看清砸我的竟是个少女,眉目间不似晋国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清丽动人的味道。
      少女倚着少年脏兮兮的哭着,看起来颇有几分楚楚可怜。我正兴趣昂然的看着,少女可能察觉到我在看她忽然往我们这里瞪了一眼,掩唇低声对旁边的少年说了什么。
      我虽听不清她说的什么,但求生欲还是迫使我拉着啊壮往身后的人群隐去。
      果然,少女话刚说完,玄衣少年冲马上的侍卫挥了挥手往我们的方向指了指,一队配着弯刀的侍卫向我们追来。
      周围的人群有序的分开,露出瑟瑟发抖的我和一脸懵逼的啊壮。
      ““要活的””少女恨恨的看着我们,完全没了刚才的楚楚可怜。
      “是。”侍卫中有人应答道,我还没分辨清楚是那个侍卫这么积极就看见数个绳套向我们袭来。
      身为一个预备役的谋士我除了爱美,咳,错了,是注重仪表,我还有一个显著的特质就是武力低,或者说在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武力值这种东西。所以,理所当然的,我以灵活的身姿飞快的躲到了啊壮的身后。
      结局是我意料之中的,3个绳套都牢牢的套在啊壮身上。侍卫调整马头向前拉扯绳套,又是我意料职中的,完全没有拉动。
      侍卫很懵逼,啊壮也很懵逼,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也许是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啊壮扯了扯绳子,两个侍卫飞扑倒我的面前,还有一个半挂在马上,估计也伤的不轻。
      唉,真是可怜,以为三个人就能困住啊壮,太天真了。啊壮可是连牛都能按趴下的人,区区几个侍卫自然不在话下。
      看到三个侍卫重伤,剩下的侍卫到是丝毫不怕,一个个抽出弯刀包围了我和啊壮。啊壮到是不急,可是我急啊,俗话说得好,功夫在高也怕菜刀,更何况他们的刀一看就是精制的东戎弯刀。
      等等,东戎弯刀!我还是有些急思的 ,瞬间明白了解决的办法。
      “来人呐,抓逃奴了,有人包庇东戎逃奴了”我急中生智指着脏兮兮的少女冲人群大喊,她不仁我就只能不义了。
      在晋国包庇逃奴是重罪,举报或抓捕逃奴可获得一金(此处的金指铜),并且在东晋,一般只有有权势的人家才买的起东晋的女奴,这种人家对替他们抓捕逃奴的人往往会另外赏赐,有时候赏赐一件铜器也是有可能的。
      西市并非只有东戎商人,也有一部分本国商人和前来采买的仆僮、管事和农人,后三者可能一辈子也无法拥有一件铜器。故而一听我说人群就骚动起来。渐渐的,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一群人向那名少女围去。
      包围圈越来越小,我躲在阿壮身后冲领头的侍卫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指了指他的身后。
      大量的晋国百姓,即使手无寸铁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要捉住我和啊壮就无法及时保护那名少女。我这是阳谋,就算他们知道我的打算也不敢赌,而我,我赌他们不敢赌。
      果然不出我所料,围着我和啊壮的侍卫犹疑了一下后只能回防去了,我和啊壮之围终于解了。
      在少女仿佛能渗出血的仇恨目光中,我微笑的朝她挥挥手。
      从这队人举止言谈中我推测出,她身份不俗,应该不是逃奴,甚至可能是三天前到达的东戎使团的人。问题是,我知道有什么用,周围的人不知道啊。并且我赌他们不能解释,使团到达后,国君下令居于早已转备好官邸内,没有晋国官员陪同不得随意走动。他们显然是偷跑出来的,又怎么敢解释自己的身份呢。
      俗话说的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莫得罪谋士。我今天就免费给这些东戎人上一课。
      我今天出门之前可能没看黄历,估计黄历上写的诸事不利,尤禁出行吧。
      一乱未平一乱又起,平时这个时候我本该在府里抄录借来竹简了,然而现在我那里也去不了。
      刚刚就在我准备带着啊壮悄悄溜走的时候,西市的小吏包围了这里。无论是好言劝说还是铜鱼贿赂都不肯放行,领头的小吏收了钱说我们惊动了下朝的诸位公子,要被带去问话。
      西市地处京都的西北角,生活在周围的多是些农人、商贾之类的人,诸位公子的府邸多建在更加尊贵的东区,就是上下朝的路线都离西市颇有一段距离,西市的热闹又怎么惊动的诸位公子呢?
      “干什么,干什么呢,一个个都不要命了吗?敢挡太子的车架”朱盖四驾马车驶来,看规制是太子的车驾,后方两辆青盖双驾马车应该就是诸位公子了。
      我低头在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被包围了不准离开,你以为我们愿意在这里堵太子的车架吗
      公子们来的如此整齐,看来今天的事是不能善了。就是不知是何人倒霉了。
      “何事如此吵闹”太子的车架里出来一老仆问。
      “长史安,乃是有人举报西市有人窝藏东戎逃奴,众人合力追捕,不慎惊扰太子殿下及各位公子,万分惶恐。”小吏应答有理,从容的样子不像是惶恐到像是排练好的。
      太子长吏很是做作的一颔首,少顷,车内传来太子的声音。
      “哦?东晋逃奴?”一句话拐了三道弯,生生刺激的我汗毛都立了起来。这就是爹效忠的人?我仅代表我个人对爹的审美表示怀疑。
      “巧了,我记得,前日三弟赠予我的东戎女奴好像近日跑了,这件事交给谁处理了来着。”
      “是老奴。”里面好像是刚才的老仆。
      “没用的东西,白浪费了三弟的心意。还不去看看那逃奴是不是我们家丢的。”太子虽训斥了老仆,声音却是带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诺”随着老仆的回答,车下少男少女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确定的过程比想象中要快的多,老仆掀开帘子仅是瞧了一眼便进去了。
      “回太子殿下,确是那个逃奴”车内传来老仆恭敬的声音。
      “带回去!”
      太子的话除了国君向来是无人敢反驳的,立于车旁的侍者闻言前去拉躲在少年怀中的少女。
      “不要,我不是,哥哥救我。”此时少女到是没了刚才的狠劲,抱着少年的胳膊抖得像个鹌鹑。
      “误会,误会,这是个误会,我们是东戎前来进贡的使者,这是家妹。哪里是什么逃奴啊”少年揽着少女向着太子的车架苦笑。
      这少年到是有情义,为了妹妹不惜承认自己的身份。东戎是战败国,又违反国君禁令被太子撞到,怕是有苦头吃了。
      “国君有令,东戎的使团出入必须有我晋国官员陪同。是哪位大人如此大胆,未上报就敢带你们随意出入我晋国的西市啊。”太子的声音透着森森的阴气。
      “舍妹顽劣,第一次来晋国,十分想见识一下晋都的繁华,卑下架不住舍妹哀求这才私自带舍妹出了使馆。我们东戎实非有意违抗国君的禁令,还望太子殿下宽恕一二”少年人不住的哀求,声声都是卑微。
      “啪!”
      “宽恕一二,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求我宽恕”纠缠了几句太子有些不耐烦了,掀起扔了个铜杯下来。
      铜制的杯子就是好使,瞧,滚的多顺畅,滴溜滴溜的就想从我边滚走。多亏我身手灵活,脚悄悄的一钩,哈!很好停在我和啊壮之间的阴影里,再往前半步正好挡的严严实实。
      “卑下东戎丞相长子卫戈,现任东戎使团侍卫长。”正当我藏杯子的时候,少年也就是卫戈赶忙拱手。我暗暗皱眉,该答不答,不该答瞎答。东戎丞相的长子就这智商,怪不得晋国的大军仅半年就横扫了东戎全境。
      “太子殿下,我记得东戎已归顺我晋国了”许是耽搁的久了,第二辆马车的帘子也掀开了。
      我再也没有功夫关注什么酒杯,只看了一眼便紧紧低下头去,悄悄红了耳朵。
      原来他是国君的公子啊!雪肤剑眉,青衣墨发,长的可真好!
      “我晋国国君恩赐东戎伯为伯爵,什么时候一个伯爵的领地都能配置宰相了?”不愧是公子,正中要点,横竖卫戈都挑不出一点理来。
      “卑下惶恐!”这一会儿功夫,卫戈拱手都有三回了。
      然而他的谦卑并没有什么卵/用,在晋国的土地上太子要带谁走,除了国君其他人的阻拦都是无用功。
      “既然惶恐就退下吧,人我带走了,若有不满,让你家公子来找我”太子口中的公子,是东戎伯的二儿子,这次也随东戎使团来了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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