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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舞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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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将我和啊壮带到院子后,也不管我们的反应便自顾自的退下了。
几处出口都有侍卫把守,出去是不可能出去了。回廊又有东戎人,这关头也不适合与他们挤作一处。
也罢,太子别院的规格仅次于国君,我与啊壮好好欣赏一番也不错。
说是欣赏,其实也不敢随意走动 。
虽说门房也不敢把我们带入内院,撞上太子内眷的可能少之又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万一真有个绝色佳人给太子送个汤,又或者来前院溜个弯啥的正好让我们碰见,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还是老实些,数数蚂蚁看看云,多好。
我和啊壮愉快的就地蹲下观察蚂蚁搬家,啊壮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些碎饼渣往地上撒。
几只蚂蚁合力搬走了最大的一块。不久,一队蚂蚁来了。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把分割后仍然相当于它们几倍体型的饼渣陆续搬走了。
当我耐心快要耗尽饼渣也快搬完的时候,回廊深处出来一个仆僮,招了东戎人走了,我和啊壮连余光都没有蹭到。
没办法,等着吧。
看,这棵小松树真好看,嗯给它写篇赋吧。
这朵云可真白,像那日公子的外衫。要是有一阵小风……
呸呸呸,哪有风,没有风!算了,还是看荷叶吧。
这时节荷花是肯定没有了,徒留满湖枯瘦的荷杆挂着几片欲掉未掉的残叶。
留的残荷听雨声。若是有雨,雨珠敲打荷叶的声音是否也如公子的声音那般……
时间转瞬,啊推已经喂完了身上所有存粮,就在我准备给每只蚂蚁起名字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传召的仆僮。
跟着仆僮穿过曲折的回廊。仆僮在一处屋子停下示意我和啊壮进去。
眼看仆僮没有跟我们一起进去的意思,我和啊壮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 。
屋子没有想象中大,太子居上首,左侧是两位公子,是二公子和三公子。右侧坐着一清瘦公子应该就是东戎的正使东戎三公子,公子漆。
地上跪着一群东戎侍卫,未及细看,我朝太子的方向长揖到底,又朝两位公子的方向行了一个略轻些的礼 ,及到右侧仅略弯了弯腰行了拱手。
啊壮有样学样与我相同。
“老夫第一次来晋国今天才知道,晋国的奴仆竟与士人行一样的礼,与我东戎大有不同。”
刚直起腰,公子漆身后站着的中年文士开口了。
瞧这一身打扮,嘿!同行呀。
听这夹枪带棒的口气我们进来之前估计没少受气,不敢怼太子朝我们撒气呢。
“非我等不知礼数,只是推尚年少经验多有不足,尚未独立谋事算不得士人,啊壮不长出门,第一次面见贵人难免有些紧张,让先生见笑了。”
同行见面我敬他年长。只希望这位同行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第一次见贵人?听小先生的意思这个叫啊壮的奴仆以前没见过贵人了?难怪将贵女错认成逃奴。”同行忽然眼睛一亮,抚须笑道。
“青先生说的有理,太子殿下明鉴,您昨天在西市带走的是卫戈的妹妹卫娥,并非逃奴。还望太子殿下开恩可以让卑下将人领回去。”公子漆也附和道。
同行呀同行,我说你怎么上来就质疑我们的礼仪,合着搁这里等我呢。
东戎人前来要人,太子不愿意给。东戎人说那少女是卫娥,太子说那少女是逃奴,双方各执一词。
此时证人的重要性就显现出来了,地上跪的东戎侍卫是东戎的证人,我和啊壮作为率先喊出少女逃奴身份的人,自然是太子的证人。
显然,这位同行并不不打算给我和啊壮说口供的机会。
先发制人,若是我坚持啊壮没有见过贵人,便是承认我们并没有辨别贵族女子与女奴区别的能力,那么稍后我们证词的可信度便会大大降低。
若是我反口,那就是承认晋人不知礼数。
现场坐着晋国的太子和两位深受国君宠爱的公子,若我让晋人不知礼数的名头落实了,那我以后也不用在晋国混了,尽早找个山咔咔蹲着吧。
同行好手段,寥寥几句话就把我逼进如此两难的境地。
“太子哥哥,我看东戎的礼数也不如何,太子哥哥召见的人,太子哥哥还没发话呢,他们到是上赶着胡言乱语,不知道的以为这不是在我们晋国是在他们东戎呢。”
坐在重耳公子旁边的三公子夷吾忽然开口了。
“夷吾别闹,东戎早就并入我晋国了,都是我晋国的领土,兄长又怎会怪罪自己的子民呢。明年春上咱们禀明父亲,多派些官员到东戎行教化之事不就行了”
不愧是重耳公子,与夷吾公子一唱一和间直达要害,你质疑我晋国的礼仪,那就派人到东戎好好教教你们礼仪,至于晋国的官员到了东戎是否只是教导礼仪那就不好说了。
“知我者重耳也。”
太子虽与重耳公子非一母所生却十分信重这个弟弟,众多兄弟中只有重耳公子可以称呼太子为兄长。想来与重耳公子事事急太子所急是离不开的。
“行了,听听他们怎么说吧,这双方各执一词就得都听听。东戎刚刚归附确实应当信重,可这一碗水当需端平可不能寒了我晋国子民的心。漆,你说是吗?”
太子这话是对公子漆说的,从头到尾连余光都没给我的同行。
太子愿意亲民是太子的气度,太子若是摆出太子的款来,这种层面的交流我们这种卒子是没机会发表意见的。
“太子殿下高见”
这高不高见的,太子都发话了,公子漆一个国都亡了的公子也不敢质疑什么,只有乖乖附和的份。
自此,满堂的目光,善意的,恶意的疑惑的,甚至仇恨的都集中在我和啊推的身上。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同时面对这么多大人物。
“太子殿下,容卑下细禀。”
紧张也没办法,我只能打起精神向太子禀告。同时,昨天和啊壮对好的口供在脑子里飞速划过。
“嗯,禀吧。”太子懒懒道。
“昨日,卑下于啊壮同去西市想制备些越冬的皮货。不想,正撞见一女子于西市奔逃,其形色匆忙,衣衫也不算整洁,行动间颇为莽撞。看面容不像咱们晋国人,后面又有人追捕。固,卑下以为这可能是哪家府上的逃奴。晋国律法规定,凡遇逃奴者当举之,匿者,罚一石。卑下身为晋国之人自然当尊晋国律法,固举之。”
我着重描述了那位少女的衣着举止以及有人追捕。
不是说啊壮不知礼数吗?那么自家贵女又怎么会穿着简陋,行为粗鄙到被人人认为是女奴呢?既然没有摆出贵女的仪态又怎么能怪我们错认成女奴呢?
“有人追捕?衣衫不整?难怪会被认成女奴。知道是谁在追捕吗?”
夷吾公子好像很感兴趣的挑了挑眉毛。
“禀公子,正是东戎使团的侍卫长卫戈带人追捕的。”
我悄悄看了一眼跪在地下的一干东戎侍卫答到。
“这就很有意思了,我记得当日兄长问话。卫戈说的是自己带卫娥私自出了使馆,既然如此,又怎么闹出追捕的事情。退一万步来说,即使这女子真是东戎侍卫长的妹妹卫娥,这哪里是私自游玩,是逃跑吧。我晋国的使馆有这么可怕?竟然吓得一位东戎贵女如此不顾礼仪的逃跑?我记得东戎这次进献了东戎最为受宠的公主给兄长吧,若公主也是这般德行怎配做我等的嫂嫂?”
重耳公子一番话直接把卫娥的问题上升到两国联姻的高度。
“二哥说的有理,太子殿下是未来晋国的国君,太子妃就是未来的国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都担任的。”
三公子不出口则已,出口就是气死人的节奏。
我瞧着东戎公子漆的手上青筋都暴起了 ,紧紧的攥着衣角,啧啧,这么好的料子扯坏了怪可惜的。
“确是卫娥不懂事,倾慕晋都风采私出使馆,违背了国君的命令,还请太子宽宏饶她一命。回去后严加看管。至于东戎公主,请太子放心。公主自幼长于深宫,受的都是最严格的教导,礼仪言行都是极好的。东戎绝无敷衍晋国和太子殿下的意思”
公子漆深吸一口气长身而立对着太子深深行了个礼。
“言行礼仪都是极好的?”
“太子殿下请相信臣”公子漆在拜。
“既然如此那就把公主请来给孤和孤的兄弟们看看吧”
太子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好像要见的不是一国公主而是个瓦子里的姑娘。
“太子殿下,东戎的规矩,未婚男女之间是不能见面的。”
公子漆听说太子要见公主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脸色变得铁青。
“东戎是东戎,这里是晋国,孤不想重复第二遍”
太子的语气明晃晃的就是在威胁。
事实证明,小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公子漆一番挣扎后还是屈服于太子或者说是屈服于晋国的实力。
公子漆于我的同行也就是青先生耳语几句后,青先生带着地上跪的几个侍卫退了出去。
看样子是准备去使馆请公主了。
大厅猛然间少了几个人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我和啊壮站在屋子的中间,动也不敢动,话也不敢说,活像两个傻子。
“咱们这么等着也是无趣,漆远道而来,孤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府上歌舞还有些意趣,不若一起品鉴品鉴。”
太子虽是问公子漆却没准备给他选择的权利,说话间一摆手身侧的长史便传了歌舞上来。
太子的别院无愧湘女之名,美人如云。
奏箜篌者玉指纤纤,讴者歌声清丽,有昆山玉碎之美。
尤其舞者更是特别,其身姿纤细,面覆轻纱,衣着之大胆舞姿之奔放恐怕连瓦子里的姑娘都自愧不如。
我常自诩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如此热情奔放的舞者面前也不禁羞红了耳朵。
只是,这身姿怎么好像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