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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排练是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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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是早上九点开始,汤栩七点半就已经走到了写字楼门口,这次的排练是租用了一家艺术教育机构的空闲教室。大楼保安一脸倦容,表情怏怏地开了玻璃门,才想起问他索要工作证。
宿醉的余韵还没散尽,头一晃就疼得厉害,空荡的排练室放着昨晚不知是谁忘在这里的大杯奶茶,他才意识到自己来的比清洁阿姨还要早一点。
于是索性就在地板上躺了下来。这间排练厅算是很大,之前是芭蕾舞教室,三面环着镜子,十分气派。这让他想起他上学那会儿接的第一部剧,是在北京的一家小剧院,排练室大概只有这四分之一那么大,一架钢琴加上四五个演员就能填得满满当当。但那时候都还有冲劲和激情,每天对着那面刮花的镜子也练的起劲。那部剧演了二十五场,反响不太好,没有机会再复排。最后一场演出结束,一行人回到那间狭小的排练室拿东西,一一拥抱道别,到最后只剩下他坐在地板上,看着墙上那张芭蕾舞女发愣。
后来再联系那群人,才知道全都转了行,唯一还做着相关职业的,如今正在票务公司做市场销售。
有人说,大多数人在艺术这条路上的黄金时代永远都是学生时代,那将是他们一生之中离艺术最接近的一次。一部分人将以此为始背道而驰,另一部分或许能撑过一年半载,而后在每一个岔路口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冗长的故事里,扬名立万的人才配拥有颂歌,艺术和生活接壤的夹缝里,只有他们才有戏台。
汤栩觉得自己以前不信这种话,现在也多少接受了。在连电视都在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今天,愿意花高价走进剧场的人实在少之甚少。一场戏演的肝肠寸断,拿到手的百位计算,三个月不眠不休排的戏,可能十三场之后就被腰斩,现实和艺术像是离婚官司打的难看的夫妻,以前也觉得两者能相辅相成,互相成全,一朝破裂,随后就站到对立面上去了。
妻子常说,那转行呗,那就别演了呗,表情很戏谑,她曾经也是自己的最佳观众,几乎一场不落,但后来便看的少了,再到今年已经完全不去看了。他开始的时候还会留一张赠票给她,后面干脆都给陈子彻。妻子想事情很简单,不赚钱,那就不要干了,大不了做个声乐老师,反正大多数人不都是这么选择的。
八点过半才有人推门进来,是自己的搭档,一个台湾女孩,讲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她把包放在一边的墙角,开口问:“小汤呀,你昨晚去哪里了啊?”
“昨晚?”他有些疑惑,“和朋友吃了顿饭。”
”这样子啊。”搭档随手束起了头发,笑了下,露出了不甚整齐的一排牙,“昨晚你太太有打电话过来问我,我都不知道怎样讲,只好讲我也不清楚啦,你太太没有误会你吧。”
他看着搭档似是有点苦恼的挠挠头,带起了头顶一簇头发拢了起来,忙说:“没事,昨天有点喝多了,没跟她联系。”
搭档点点头,又接着说道,“你太太怎么会记我的电话,很奇怪嗳,你有告诉她吗?”
汤栩略微晃了一下神,好像有一些翻涌的细节一股脑全涌到了面前,他不自觉吞咽一下,如鲠在喉,半天才开口编了句:“我每次都把搭档号码给她,她放心一点。”
台湾女孩低头笑出两个酒窝,说真羡慕啊,你对你太太真是太好了。
“可能还不够好吧。”他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