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云烟》小吉犀牛

5、（5） 江清阁回家

　　江清阁回家的时候是保姆开的门，他醉的厉害，直接在沙发上躺下了，保姆替他拿了床被子，沉声怨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一天到晚不着家，这样对孩子不好啊。”
　　他仰躺着，仿水晶顶灯的光闪得他难受，“工作，得工作啊，没办法”，他说，兴许是喝的太醉了，甚至开始讲起了蹩脚的广普。
　　保姆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儿子第一年读大学，出来做活大半是打发时间，因此收费不算高，又能夜里留下来照顾，待他们都十分亲近。但她也总是拿出一副长辈的作态来，冷不丁就会蹦出一句教育的话，妻子对此似乎颇有微词，觉得作为保姆不应多管闲事才好。
　　阿姨叹了口气，替他倒了杯水，说：“孩子妈妈这两天也忙，就昨天晚上回来了一趟。”
　　他躺在沙发上没讲话，阿姨发觉得不到回应，便也不再埋怨，嘱托他多喝些蜂蜜水解酒，便回去客房了。
　　顶灯盯久了眼睛发疼，他用手臂横盖在眼前，听窗外传来了雨声。夜已耗去大半，再过一会儿兴许就能见到天光，他拿过手机给妻子发消息，打下了“你在哪”，又逐字消掉，换成了“我到家了”。妻子的回复几乎是下一秒，她说“哦，好”。

　　他暂时的有了四天假期，心血来潮早早爬起身为女儿做了一碗素面当早餐，女儿揉着眼睛叫保姆从房里抱出来，保姆逗她，说“看看谁回来了，看看这是谁啊”，女儿怔怔的看了一会儿，缩起脖子露出羞涩的笑来，奶声奶气的喊“爸爸”。
　　他一时万般柔情无处搁置，接过女儿在她的面颊上落了两个吻，把保姆阿姨打动的一塌糊涂，连点头感叹“你看这多好，真好”。
　　女儿出生之前，妻子的孕期反应异常严重，几乎整个孕期都难以工作，他开始还去演些小角色，后来也只得推掉所有工作照顾妻子。妻子常常只是坐在沙发上望着自己的孕肚，就会开始落泪，好像那里不是新的生命，而是顽疾病痛般。
　　那段时间对于两人来说都是难熬的，他也并不是能完全理解妻子的感受，有时也会在妻子哭的时候因为不耐烦拧起眉头。没有工作调剂，两个慌张焦虑的人磕碰在一起，又因为一个未知的孱弱的生命而咬牙苦撑。而最后获得了微小的喘息，是在数完女儿的十根手指和十根脚趾，听到医生说女儿一切正常的那一刻，而后更大的焦虑翻涌而至，把转换身份的两个人重新拖回更阔远的海里。

　　妻子是晚饭过后才回的家，踩着一双足有八厘米的高跟鞋，进门鞋也不及换就径直往书房走，在木地板上哒哒作响。这时候他正抱着女儿准备出门走走，女儿见了妈妈似乎是天然的亲近，松开环住自己脖子的手伸开索要妈妈的拥抱，妻子却只是略微停住，抚了抚女儿的脸，就转身进了书房。
　　他抱着女儿跟在后面，倚在书房门口，看妻子俯身站在电脑前，手指在桌面敲击，他问“周六也这么忙吗”，妻子“昂”了一声，便伏的更低，开始噼啪敲打键盘。
　　他转身想抱着女儿走，妻子却忽的抬起头盯着他，问：“明天晚上你真没空？”
　　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见妻子又低下头，并不看他，于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妻子听到他的回应，抬起头，凌厉地瞥了他一眼，“团建？”
　　她不再说下去，江清阁便明白自己的谎话露了馅，演出都结束了，哪来的剧组团建。他却并不想辩驳，于是便只是沉默。
　　他想转述保姆的话给妻子，想想也作罢了，亲了亲女儿的面颊，问还想不想出去玩啊，女儿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他便对着书房说，我带宝宝出去转转，然而他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