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云烟》小吉犀牛

7、（7） 江清阁把女

　　江清阁把女儿托给阿姨，周日晚上还是去看了汤栩的剧，音乐剧和话剧看着都冷门到一家，实际也是隔行如隔山，表现形式不同，侧重点也不同，江清阁仔细想想，上次看音乐剧都要追溯到读书的时候了。
　　赠票的座位很好，他拿到票后默默感慨，想来以前恋爱时，妻子总缠着他跟他要一排座，说是希望他在台上能看见自己，可江清阁喜欢替人要二层的票。他不想要演出时看到亲近的人，这总叫他想起自己毕业之后接的第一部戏，他演一个重病濒死的人，邀请妈妈来看，那时候妈妈坐在第一排，他在走到台前进行一段独白的时候看到了妈妈在抹眼泪，他心里突然乱作一团，那一刻他不是角色，他又变回了江清阁，变回妈妈的孩子。妈妈是外行，从未接触过戏剧一类，她的眼泪总是出于联想，她没办法入戏，眼里只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面对死亡，即使在戏里也这么让她难过。
　　那场的念白背的差强人意，后半场几乎没进入角色，他总想着台下妈妈坐在那里，在看着他，为他痛心。那时候刚脱离学校开始独立，演一次出就要在上海漂上一阵，有时候住到朋友的家里，有时候就在酒店里窝着，最后干脆在上海租了个房，在那场演出之前他已经有将近八个月没回过家，他以前从不曾有过这么长久没回过家。
　　后来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愿邀请家人去看自己的戏，直到当时还是女友的妻子主动找他要票，他才稍稍解开了一点心结。

　　入场前他在网上搜来评价，又去微博上找官方，找了一圈只找到导演的微博，才发现自己早就关注过了。这个导演算是个怪才，将近六十的人了，长得瘦瘦小小，半点小老头的气质都没有，江清阁想起在去年下半旬的戏剧节上见过这位林导，还慕名去听他讲了一讲创作理念的工作坊讲座，不过当时去得迟了，只听到他答观众提问的部分，想来应当就是讲这部。
　　一层果真没坐满，二层后排看过去倒是坐的满满当当，一张一百块的剧票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买单，但是一层三五百的票就当真不那么好卖了。这个行业，勉强能合并称之为戏剧行业，大体来说就是这样，它没有商业电影这么通俗，甚至还算不上普及。这年头去个电影院，周二半价票十几块就能看一场，可即便当年搞一场公益性质的演出，他们面对的局面依然是剧场附近垃圾桶里塞满的增票和场刊，还有稀稀落落的看台。
　　“行业特色”，陈子彻常常笑嘻嘻的调侃。
　　他坐的区域大概周围都以家属票或是企业赠票居多，后排坐了一对情侣，从对话猜测应该是当地一家规模尚可的传媒公司的人，女孩正娇滴滴的埋怨男孩，说别人都去看明天的那个，就你，非要来装高雅。
　　他们说的另一部剧来自这两年声名大噪的剧团，因着近几年奠出几部反响甚好的小品喜剧而出名。
　　男孩倒是很好声气的答她，说来看看嘛，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纽约，去百老汇。

　　这部剧战线拉得很长，足有三个小时，所以大半人在中场的时候便走了，直说着看不明白，包括江清阁身后那一对小情侣也提前撤退。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江清阁想自己是看了一半门道一半热闹，这剧很有意思，把具象的角色变为抽象的概念，十几个演员轮番做主角。汤栩的唱段很多，几处抒情全由他挑大梁，他声音似是少年，清亮柔和，却不掌高音域，在中音里很出彩，即便是四重和声里也能捕捉到。
　　他能看到汤栩的眼睛，那是一双在男性里很难得的圆眼睛，得益于那双眼睛，他很容易把想传达的情绪都传达出来。那双眼睛在谢幕时包了泪，那里的光江清阁很熟悉，那是只有站在舞台上才有的光，全世界独一份，如果丢了，就哪儿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