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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段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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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警局一早,换岗的保安才刚吃两口早餐的时候,就有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皮夹克,很有上世纪潮流的中年人,出现在了警局里。来往的小青年们,见到这个中年人,都很恭敬的点头示意。中年人看起来却不是很在意,也没有任何寻问,径直走向了值班室。
值班室里面,沈则昌正窝在小沙发上睡着,看起来也没有醒的苗头。
前一天晚上,沈则昌和何夏拿到监控之后,在福利院里找到了一些人员名单之后,就到了警局下班的点。沈则昌说,何夏还在实习期里,没必要加班,就先让何夏回去,决定自己再回到警局挑灯夜战会儿。
但没看几个,沈则昌的火气就蹭上来了。因为这些监控大都年久失修,也不知道是因为潮气,还是短路,像素低也就罢了,监控记录还都是一段儿有影,一段儿黑屏。只有几个明面上,走廊里的监控还算清楚一些,不过也都时候来来往往、跑跑跳跳的孩子。
沈则昌一时感觉有些愁眉不展,干脆窝在沙发椅里,闭着眼出神,到底会在哪个环节出问题呢?不一会儿,连夜开车的疲惫就卷上大脑,沈则昌就这样睡着了。
“好小子,搁这睡一夜啊。”中年人突然发声,声掉不高,但能让人很清楚地听到,甚至能让人感觉恍然惊醒。
上一秒还在熟睡中的沈则昌,下一秒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站了起来,就好像生理反应一样本能。
“老段头啊,你怎么来了。”沈则昌仍是闭着眼睛说。
“把眼睛给我睁开,给我搁这装什么精神病。小心我踹你。”话正说着脸色就沉了下来,又平添了几分威严,以显示他的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呦呵,老段头变段老头了,怎么还戴上眼睛了?”沈则昌立马睁开眼,看着他的亲师傅带着个黄棕边的小框眼睛。
“少给我搁这嬉皮笑脸的。我一大早上来,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干活的。结果一来就看见你在这儿睡着。”
段溯看着沈则昌只憨笑难得不搭话,就明白事情肯定是有问题的。心里叹了口气,又说:“还没吃饭吧?走,带你吃饭去。”
这家馄饨摊在以前沈则昌老跟着段溯来吃,馄饨摊的摊主也都能记得这一老一少两个主顾。
馄饨摊的老板看见段溯的时候,忙招呼着说:“哎呀,好几年没见着这个大哥了。这后边的小青年倒是常来。这是升到别的地方,不搁这一片儿管了?”
“哎,年级大了,就找了个轻松点儿的工作。”
沈则昌虽然自己也会和段溯开玩笑,但真要是听段溯自己这么说,心里总还是有点不是滋味的感觉。尤其是当下,沈则昌知道段溯所谓“轻松的工作”意味着什么。
就也没搭老板的话,只是闷着头吃。
段溯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又是沈则昌的老师,自然也注意到了沈则昌情绪上的变化。
“”
“怎么还给调出江德了?”
“我自愿的。也想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大半辈子都搁这儿了,趁现在腿脚都还利索,出去看看,也挺好。”
段溯今年五十多了,别的人像段溯这个年纪,早就当上什么局长,不济也是个副局。倒不是因为段溯的能力不够。相反,段溯在职的时候,案子可以说是有就会被破掉。拿到的成绩着实能让人惊羡一把。沈则昌私下给起了个外号,“段头”,自以为起的很好,有独立于武林之外,但也不失情理道义的“镖头”。
沈则昌刚跟着段溯跑案子的时候,不像现在这样。那个时候,不仅技术跟不上,警方办案,还要应对来自别的方面的种种压力。人们还很敏感,不希望有“大案”发生,尤其是命案、凶杀案。警方也不希望。如果像杀人的案子多了,还被批斗成宣传不到位。别的片区,常常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有命案,要么报自杀,要么就报失踪。
段溯就是一股子韧劲儿在身上。每天不仅要查案,也要在各方之间周旋,来保证案子不会半路被“劫走”。别的片区的都说,段溯怕不是真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凶案报的这么多,搞得大家人心惶惶就是好?沈则昌那时候认为段溯就是在坚守正义。
让人称奇的是,段溯竟真把多少年的陈年旧案,就能翻案。所以段溯管辖的区域,一开始凶案是很多的,后来就越来越少,甚至比别的区域更少。导致这一区,后来渐渐的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定居。除了中心的教会区,发展的最好的就是段溯这一区。
段溯也不是没有被提拔过,但就是没有真的往上升过。沈则昌知道,这是因为段溯明暗语的拒绝。其实别的人也明白,一方面表扬段溯坚守第一岗线,另一方面也在暗中揣测,段溯的真实意图,本身就享受刺激,亦或就是刺激本身。
狗屁。沈则昌不止一次这样对这些凭空的揣摩嗤之以鼻。
但最后,也没过几年,段溯还是“退位”,而他这个大弟子也渐渐的走到了这个位子上。
沈则昌在送走段溯之后,就问何夏调了福利院暂时驻扎的地址,自己一个人开自己的车去了那个旧的教堂。
虽然老段头说,也要关注一下受害者,但沈则昌知道自己并不擅长。所以在在脑子里盘了一路到底该怎样应对那些孩子们,才算是稍稍定下心来。
只是在教堂门口等人来开门的时候,沈则昌才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娃娃脸的神父。
他不擅长对付娃娃,同样也不擅长对付娃娃脸,更何况,昨天还那样说他,也不知道会不会介意。
只是等了沈则昌从天刚有点黑到天已经半黑,都没有人来。沈则昌颇有些自认倒霉的意思,心里默默地想,果然,还是生气了,门都不给开了。但这并没有让他多苦恼,进个门而已,难不倒他。
想着就已经转到了小院的后面,左右看了几遍,确定周围没有人能逮着他这个警察,就长臂一搭,用力一翻,翻到了后院的围墙上。从围墙往下看,墙角一圈都被破烂的木板、脏污的塑料和一团一团的布料给围了起来,怎么也找不到个落脚的地方。“自己风采依旧,不减当年”的心声还没来得及响起,就被“娃娃脸的气量实在太小了”的抱怨替代了。观察一会儿,沈则昌决定从一个东西少一点的墙角往下跳。因为天黑,他没有看到块地上的青苔,不过在跳下去,双脚接触地面的时候,沈则昌切身感受到了,于是不受控制地,沈则昌向后面的杂物砸了过去。
等见到那个娃娃脸,一定要让他配自己医药费。觉着自己吃了很大亏的沈队在下落的时候,打定心思一定要娃娃脸执事也吃吃亏。
只是除了听到自己头撞在垃圾上的声音,还听到了一声闷哼。皮糙肉厚的沈队在躺倒之后,立刻爬了起来,绕到垃圾的后面。
原来这一块儿的木板只是在最外面有一层,和墙角自然形成了一个空隙。眼下一个女孩儿正趴在空隙旁边。原来沈则昌直接把最外面的木板砸断了,木板就把原来待在里面的小女孩儿给撞了出来。
沈则昌突然觉着自己今天真的不该来教堂,又应该去佛堂的,这都是些什么倒霉催的事儿!
沈则昌走进一些,想把那个女孩子扶起来,但只是靠近了两步,小女孩儿竟然利利索索地爬了
起来,爬的时候甚至看着比沈则昌还要轻松一些。
刚刚的闷哼大约就是这个小女孩儿发出的。
“小姑娘,天这么黑,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啊?”沈则昌扶了一把自己刚受打击的老腰,挤出笑来,放缓了声音问。只是眼下天黑,别人看不见,不然一定会发现,那个笑容要多凄凉有多凄凉,声音又太柔和,活像那个披个头巾,捏着嗓子说话的狼外婆。
女孩儿并没有回话,只是一边往后推,一边死盯着眼前的人。这弄的沈则昌有些不知所措,他明明干的是最光明磊落的职业,长得也可以说是正义凛然,虽然天已经黑了,可能看不大清他的脸,但坦坦荡荡的气质应该是掩藏不住的啊!即使他是从墙上翻过来的,但也的确是事出有因啊!眼前这小姑娘的敌意是不是有些过了。
“你别害怕,我是警察。”心思流转,沈则昌决定先报上职业,博取些信任。
小女孩此时已经退到墙边上了,再没有可以退的余地。而且毕竟是个孩子,在听到是警察之后,眼神也有了些动摇,时不时地往旁边那堆杂物撇。
沈则昌把视转移到那个小夹空。越来那个夹空之所以一直存在,是因为有层塑料布盖在了什么东西上,沈则昌就用力把木板最底下的那张彩色塑料纸往外扯,露出一个生着红锈的铁架和一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怎么还有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