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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教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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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胥薄锦果然带罗衾去了柏京给的那个地址,只是罗衾没有想到,柏京给的地址会是一个旧教堂。那是个3层的教堂,比别墅大一些,又要昨天的学校小一些,是用整块的黄褐色大理石砌的,红色的窗户边和钝角屋顶上的十字都有浓厚的异国风采。前院看起来已经被打扫过了,远远看去,也会有些别样的温馨和暖意从心头升起,只是破碎的窗户和缺角的窗框,还是能看出这个教堂已经很多年没用了。
罗衾却更疑惑,不是说有很多孩子吗?这里能住下吗?
胥薄锦已经按起了铁门外的门铃。本来以为会从里面走出一个黑布蒙头的修女,实际上却是换上了道袍的柏京。
“你们真的来了。”罗衾觉着,这个柏京每次见到他们,都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这个时候,罗衾总感觉胥薄锦身上的“冷气”就又厚重了一些。
“嗯。”
“不过孩子们还没起。”柏京一脸歉意,“昨晚孩子们说害怕,我没招架住,就…都很晚才睡。”
虽然停顿声很短,罗衾还是能想象到,本来长的就没有什么威慑力柏京,在对付一群又惊恐又早熟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困难。
“为什么是你在这儿看着?”罗衾出声问。
胥薄锦就把话对着柏京重复了一边。这是两个人在车上说好的。如果罗衾有什么想问或者想说的,直接说出来就好。胥薄锦都会重复转达。
“因为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嘛。看着孩子也怪可怜的。”
“不回家吗?”这次是胥薄锦自己在问。
“呃…没有家。”柏京娃娃一般的脸上一下子什么表情也没有了,“我也是个孤儿。”
胥薄锦和罗衾都沉默了,因为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因为无论从柏京的长相还是涵养上,都像是在一个富裕的混血家庭中走出来的。
“不过,我一直在教堂长大……”
“嗯。”胥薄锦直接把话打断,径直走入教堂里。罗衾看着胥薄锦的冷酷让一直都很和善的柏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不过也没多会儿,柏京就跟了上来,大概终于意识到了胥薄锦冷漠的本性,识趣地一路都没有说话。而且就带着他们逛了一楼,就以去厨房帮忙收拾一下盘子啥的,溜走了。
看来就是神父也很难遇到像胥薄锦这样冷漠的人,罗衾忍不住在心里想,但自己不还要和这个冷漠的人形影不离的再过上两天。这么一想,好像还是自己惨一些。不过罗衾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小飘着追上了已经走了好远的胥薄锦。
但跟着走了一圈下来的罗衾,觉着教堂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十字架和排着队的长椅,也并没有像它外表看起来的那样不好。相反,罗衾觉着这里甚至比昨天那个“教学楼”更适合用来收养孩子。一入门就是空荡的大厅,从大厅一侧的小门里进去,就能看到办公室一样的小隔间,旁边就是玻璃窗。隔间里,年纪小一些的孩子,早就已经进入熟睡的状态里
二楼是一圈的房间,中部作为一楼大厅的顶端,被架空了出来。罗衾想了想,和青楼的建筑体系蛮像的。又觉着这么想不大合适,抓紧打住了脑中的想法。三楼就是一个小阁楼,是年级最大的孩子住的。教堂的小阁楼也大约是100多平,对于大个子的大孩子来讲还算不错,当然,也亏的大孩子并不多。
“我觉着教会对孩子们挺不错的。”罗衾觉着两个人在一个地方里,总要说些什么的。
罗衾立马就看到胥薄锦眉头轻皱了一下,好像并没有理解为什么罗衾会这么说。又解释道:“这个教堂看起来很合适,多人居住。有很多房间。我原来以为教堂只是……”
罗衾觉着自己的话没有什么逻辑,也没有形容的恰当,于是声音就越来越小。
“教堂本来是没有那么多的房间的,尤其是这种小的。”在罗衾声音渐小且眼神无处安放的时候,胥薄锦的脸上却缓和了一些,“不过大概是因为这是一座战时的教堂,所以才吧礼拜堂缩小,增加房间。”
“战时?”
“嗯,我刚刚看底下有块木牌子,上面是这么写的。”胥薄锦看着罗衾已经从窗户里探头向外望了,和昨天一模一样,心里就隐隐觉着,说不定下一秒,罗衾就会从这儿栽下去。又补充了一句:“就在后院。”
罗衾心想,后院?他怎么还没有逛到那里。身体已经自顾自地往楼梯的方向飘了起来。既没有等胥薄锦,也没有注意到胥薄锦语气里隐隐的担心。
一鬼一人中间差着几步路,踏入后院,还没来得及找那块木牌,就听到了“呜~呜~”的声音。罗衾转悠了一圈,循着声音找到了一个被一张大的彩色塑料纸罩起来的杂物堆。在一个堆木架子后的一个小缝里,找到了一个小男孩儿。胥薄锦开始时一动也没动,后来看罗衾也钻不进狭窄的小缝,就在那里巴巴地望着缝里的孩子,脸上也是难过的样子。然后就走过去,把那堆东西推掉在地上,发出了磅的的声响。罗衾和小孩儿一个才想起这里还有个人,一个也发现到自己的哭声已经被发现了,总之都被吓了一跳。
“出来。”大概是胥薄锦的声音很像掉落在地上的木头,让孩子感觉到了自己会被压死的危险,小男孩儿真的从那个边缝里走了出来,还没哭。
但走出来之后发现,只能和这个好看又不好看的男人瞪着,恐惧又让小孩儿呜咽了起来。
罗衾也意识到胥薄锦显然并不会应对孩子,只好比了个手势,让胥薄锦跟着自己说话。开始了“哄小孩”的道路。
“你在哭什么啊?”因为小男孩儿自从走了出来,就把头别着,好像这样就看不到他的脸了一样。罗衾只好绕到另外一边去,蹲了下来,眼睛平视着男孩儿的眼睛,柔声问道。即使他知道小男孩儿并没有办法看到他。
胥薄锦倒是很尽职地做起了传声筒,也蹲了下来,把声音放柔和了不少,重复道“你在哭什么啊?”
罗衾一开始听到胥薄锦能把声音放的这么轻缓还很惊讶,越过“小个头”去看,到觉着更吓人了,因为那脸上的温柔,想不知道把五官到底该摆在哪里,简直能吓死个人。
所幸男孩儿的头还是别着,不然应该会再被吓哭一次吧。罗衾忍不住脱线的想。
罗衾又问道,并且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胥薄锦放轻松,这样太吓人了。接着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明明只是退而求其次的基本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儿太小,也不懂这里面的道道,竟然又大声哭了起来。
罗衾赶忙把声音放的又软了些,哄着“别哭了,我只是问你的名字而已,我不是坏人…”
罗衾的声音倒是越来越温柔,胥薄锦的脸却越来越黑。看着一个大鬼,一个小鬼,都在自己的情绪里难以自拔。直接把小孩儿的身体转了过来,让男孩儿能看到他的脸,并撂了个字,“说”。
罗衾一下就惊了,生怕胥薄锦突如其来的脾气会再把孩子吓哭了。可小男孩儿竟然被吓的忘记了哭。只剩点,因为哭没喘过来气的结巴,并且结巴着回答:“也,也思,陈也思。”
“那为什么哭啊。”虽然罗衾也还没有明白,被吓到不哭是什么原理,但大约觉着,这是个乘胜追击的好机会,接着问道。
“他们……他们说,我…我的…名字……不好听……”男孩儿话还没说完,大约觉着正到伤心处,总是想流眼泪,有正对着个胥薄锦,总有些不大敢,磕磕巴巴的让两个大人终于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不好听?罗衾也没觉着。这明明是化的“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嘛。罗衾甚至觉着这是一个相当雅俗共赏的好名字。只是,让罗衾有点疑惑的是,胥薄锦在张嘴好像也念了一边名字之后,表情就生动了很多,罗衾甚至觉着他就是在憋笑。
或许小男孩儿在羞耻和恐惧之间,还是觉着莫名的羞耻带来的屈辱感更甚,咧着嘴,马上就要哭出声来。
罗衾连忙示意胥薄锦,说:“别再哭了,我觉着很好听的。有一句古词叫做,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边说,边随手化出纸笔,写着只有胥薄锦能看到的古词。
罗衾写完之后,看到胥薄锦的脸色有些古怪,但男孩儿的眼泪已经糊了满脸了。
罗衾指了指旁边的树枝,胥薄锦才缓慢的把枝条捡起来,相当冷漠的原话复读之后。开始抄起了那15个字。只是写的相当艰难,罗衾觉着,胥薄锦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复制上去的。复制之后的字体还是云泥之别。罗衾甚至觉着,旁边这个没启蒙的男孩儿复刻的结果,说不定都要比这个可谓“高寒”的人写的要好。所幸,在胥薄锦说完话之后,男孩儿已经停止嚎叫了,只是还低低地啜泣。在胥薄锦进行完漫长的书法临摹之后,男孩儿已经完全不哭了。
站在一堆笔画前,大概明白,这写的就是什么“天啊,云啊”的,开始对着胥薄锦问“这是什么意思啊?””
“无论是白天看着外面的天气,还是傍晚望着天上的霞云,也无论我是站着,还是坐着,我都在想念你。”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罗衾完成了这句话的解释。
胥薄锦觉着这并不是因为罗衾是个古人,也不是因为罗衾能背出这句话,所以才迅速地完成了解释。而是因为这句话已经在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飘渺的人心中,翻来覆去过很多次,只是因为一直没有人可以诉说,所以才能这么的顺畅,和发自心底的舒坦。
“意思是什么?”男孩儿看见可怕有好看的男人抬着头出神,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讨厌你。”胥薄锦张嘴说道。
男孩儿眨了一下、两下眼,泪珠子就又要往下掉了。罗衾又觉着因为胥薄锦的反复无常,自己的脑袋大概又要炸了。
“讨厌你哭。”男孩儿刚一张嘴,就听到胥薄锦笑着说,同时嘴里面一阵浓稠的甜味迅速的化了开来。是巧克力。
“名字的意思是,想念你,不想你哭。所以,别哭了,小鬼头。”胥薄锦还是那样三、五个字地往外蹦。罗衾突然觉着,这样说话,其实也是有力量的,因为男孩儿已经点着头在笑了。
不过那个时候,罗衾还不知道那个小巧的褐色方块叫做巧克力,是一种能够溜进嗓子,糊住嘴巴的甜蜜。
当胥薄锦和罗衾送小也思回休息室的时候,柏京正好一脸着急地走出来。看到孩子,才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实在是对不起,小孩子多,我也没有什么经验。”虽然胥薄锦很疑惑柏京到底为什么说抱歉,还是回应性的点了点头,以示他没关系。
柏京看着已经趴在胥薄锦怀里睡着的男孩儿,立刻眼疾手快的把孩子接过来,接着说“要不是他们屋最大的那个小姑娘和我说,这个也思不见了,我也是什么也不知道。”
“最大的小姑娘?是叫郑贺恩吗?”
“啊?是她。刚刚说是去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小孩儿,就跑去和我说了。你看那张床就是。”柏京一面把小男孩儿放下,一面用手向胥薄锦示意。
“但你怎么会知道呢?””柏京有些疑惑。
胥薄锦不回答,只是往外走,柏京大概意识到是为了不吵到孩子们。等到了外面胥薄锦才说:“也思说有人欺负他……”
而罗衾却悄然来到了,这个叫郑贺恩的女孩儿床前,盯住女孩儿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来女孩子的发育要早,这个女孩儿的年纪又是最大的,整体肤色要比一屋的孩子都显得要白净一些。
不过,罗衾看着女孩儿的眼珠在眼皮底下乱窜,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恐怖至极的噩梦,但柏京说,女孩儿不应该才睡不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