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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柏京 ...

  •   罗衾现在坐在车里去想刚才那架老旧的钢琴,还是觉着神奇。对自己从未见过的钢琴,对胥薄锦是个钢琴老师,都有。

      他在跟着胥薄锦踏入这个显然刚发生一场大火的院子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惊讶。但是在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里看到一个大东西的时候,却也是好奇的。

      胥薄锦是来拿东西的,一进屋子就开始了翻找,把很多东西都装进他的那个皮包里。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就看到罗衾站在那个到他半腰高的大物件前一动也不动。

      罗衾向来是对这些没见过的玩意儿都很稀奇,一时走不动路也是正常的,只不过是以前没人能在意他,他自然也不会去在意别人。一时之间,把身边还有个能看见自己的胥薄锦给忘掉了。所以当胥薄锦坐到那张已经破皮露出里面海绵的凳子上时,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神出鬼没的,比自己还像个鬼。罗衾虚扶了下额,又觉着能被看到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还是胥薄锦看起来更好笑一些。罗衾看着那台破旧的钢琴和一身昂贵整装的胥薄锦,那是一种不大和谐的滑稽。
      胥薄锦坐在钢琴前,刚摆出要敲击的动作,又顿了一下,说“这叫钢琴。”

      罗衾又有些想笑,这次是因为不合时宜的贴心。

      胥薄锦敲了两下琴键。罗衾就乖乖地跑到了弹琴人的旁边,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观摩的机会。

      弹奏在试音之后很快就开始了。这是一首缓慢的曲子,有着缓慢的节奏,缓慢的情绪。缓慢到罗衾都能记住胥薄锦的手指敲了哪一根琴键。罗衾猜胥薄锦自己是记不住的,因为胥薄锦弹着弹着就把视线投向了窗外。但是罗衾听着乐声里的东西却丰富了起来。

      罗衾看着胥薄锦,能明白眼下胥薄锦应该是看不到自己的。他并不会乐器。但是他曾听一个人说,乐器也好,兵器也好,就算是只笔,什么叫作好?能够把他当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是大成。

      大成。胥薄锦大约就是在钢琴上的大成者。罗衾心里想。

      罗衾很想当下就表示称赞,但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些突兀,但他还是决定,当曲子结束的时候,他就会但乐声刚进高潮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因为此时有另一个人进入了房间。

      来人有一张小孩子一样白白嘟嘟的脸,看上去是相当好欺负的模样,如果忽略那可以和胥薄锦相近的身高。好在笑起来还是真诚和善的孩子模样。

      “我是柏京,教会的执事。”柏京或许也意识到钢琴声的打断,是因为自己的在门外偷听被发现的缘故,介绍自己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愧疚的笑意。

      但胥薄锦显然没有接受到愧疚的信号,只是拿着自己的包就要离开。

      “等一下,这位先生。你是福利院刚来的音乐老师,是吗?听说你来福利院当老师,是自愿的。虽然现在福利院被烧毁了,但是教会还是很愿意继续聘请您这样有才能的老师的。”

      起初罗衾看着胥薄锦一脸淡然,他也就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在听到胥薄锦是音乐老师的时候还是惊讶了一下。胥薄锦竟然是个老师?无论是这个男人的穿着还是气度,胥薄锦都不像是一个老师的样子。

      罗衾想起在来的路上,胥薄锦的脚步声,都很特别。小皮鞋和地面摩擦出急脆而又轻微的声音,而且很有节奏,不像是通过钢琴而学会的乐感,倒像是在军队训练出来的纪律感。再者,就算罗衾不懂钢琴,也能从刚刚的半曲里感觉到胥薄锦技艺的高超,用来教一群孤儿院的孩子,那真的可以说上大材小用。

      罗衾正在胡思乱想中,自然没有再去听这个教会的执事又说了些什么赞美之词。而胥薄锦更是没有放在心上,他倒是很想叫上罗衾直接走掉,但是回头一看,罗衾又在发呆。再看柏京这边,执事当然觉着是自己的诚意留住了这个看起来外表冰冷的不折不扣的钢琴家。

      “闭嘴。”胥薄锦中气十足的两个字,不仅镇住了还在说话的柏京,也把罗衾从自己的思想中拉了出来。

      胥薄锦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把小执事手上的手写“名片”抽走,并缓和了语气,接着说”“我知道了。”然后就迅速离开了教室。罗衾也自然跟着走了,只留下柏京一个,苦苦思索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其实坐在车里的罗衾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在罗衾看来,柏京根本没有任何会惹人生气的点。

      长的没有什么攻击性不说,从一开始对胥薄锦就是毕恭毕敬甚至敬佩的态度。可胥薄锦从始至终都很冷漠不说。到最后还来了那么一下,搞得罗衾觉着自己还是闭嘴的好,因为罗衾的自知之明告诉他自己,他说不了柏京那些夸人的话。

      如果柏执事称赞的是自己,罗衾觉着自己一定会心里开花的。可对上胥薄锦,换回来的却只有“闭嘴”!罗衾是真的为柏京有些心疼,但同时心里另一个声音也在说,真的是冷漠啊!这肯定是天生的吧。只是冷漠而已,也不是故意的。罗衾在心里自解自疑。

      罗衾稍微偏偏头,那张就在旁边,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却也赏心悦目的侧脸就进入了罗衾的视线里。让罗衾一下子想到昨天晚上,也是这样骨削般的脸,只不过是苍白和虚弱的。

      罗衾的脑袋一下子“嗡”了起来。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胥薄锦这样冷的人,难得会有的脆弱时刻,刚好被他这个陌生人看见了。关键他自己也很不善言辞,以至于他现在多少有一些,愧疚感。

      心里很是纠结,自己要不要接着装睡呢?在来这个地方的时候,罗衾就是靠装睡,成功逃脱了要谈话的尴尬。

      “为什么老是发呆?”

      “啊?”罗衾觉着冷漠的人果然大都犀利,犀利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在钢琴那里。”胥薄锦的目光仍是锁在道路上。

      “一曲未终。”罗衾说完之后,就已经想找自己那个小小的石头缝了,罗衾都能听到女孩儿的声音在吐槽“隔壁村的哑巴都比你会说话”,还是找补了一句,“我是说,我之前没有见过钢琴,而且弹的很好听,就走神了。不过有些可惜的是,没有弹完。”

      虽然也并没能驱散车内的尴尬,总算说不上沉闷。闷的罗衾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咦,你们怎么到垣海边上了?不是说去福利院吗?”觅清周的声音突然响起,把罗衾吓了一跳。在车前的台子上的手机正开着视频,镜头正对着路前。

      电话显然是胥薄锦打过去的,更显然的是,他也并不想回答觅清周的问题。而罗衾因为困意,还一时之间没有缓过来,复读机似的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垣海?”

      “哦,对。罗衾你应该还不熟悉江德市的地形吧。”

      其实罗衾是知道的。待在石头里的日子,太过无聊,总是要找点什么来做的,看地图册就是个很好的消遣。但罗衾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不是怕觅清周的面子被驳倒,只是觉着觅清周来说,总比他来说要好。

      觅清周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就开始潇潇洒洒地说了起来,“江德市是一个海岛,只有一小部分和大陆连着,由垣海作为江德的天然屏障”

      “垣海可是包住了大半个江德呢!这个点的垣海边超级漂亮,罗衾你应该没见过吧?”觅清周的声音有些夸张。

      “不常见。”罗衾如实回答,“也没见过这个时候的。”

      “原来可以说话不带薄锦兄,也可以不说一些古文阿。”觅清周的话音里是能听得出的促狭。

      而罗衾最不擅长处理的情况里,就包括别人的促狭,所以罗衾只能,“阿···哈。”

      所幸觅清周还算善解人意,略过了这个问题,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建议道:“可以往外面伸伸手。”

      但没有人给他答话,往旁边看,才注意到罗衾的小半个身子都已经到了车窗的外面。本就宽大的暗绣绿纹袍被极速的气流想吹气球一样吹的鼓鼓囊囊的,脖颈出的一点白色内衫领子也的像飞舞的纸片,振个不停,乌黑的长发和束发的条带直随着风向后拉长,罗衾根本睁不开眼睛,不过闭着眼睛也一副享受的样子。

      “罗衾!”胥薄锦大喊,“回来!”

      同时,一边迅速刹车,一边要把人拽回来。

      可两样都还没做好,就有一辆黑色轿车从车侧飞驰而过。

      胥薄锦眼中只有一片化为碎片的白绿色虚影。

      天边还挂着两片晚霞的时候,一些老建筑物的楼内就已经很黑了。屋里即使开了灯,也是一片昏黄,到也能营造出一些中世纪的美感,即使这美丽还是有些萧索。

      柏京坐在一架直面着窗户的钢琴面前,按下几个琴键,依稀能听出和上午胥薄锦弹的旋律有些相像。柏京皱眉,心道也只能跟着记忆复刻到这个程度了。

      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档案,上面写着胥薄锦,有胥薄锦的图片,文档左下角有一个印章,红印上的“席”字十分瞩目。

      罗衾坐在海边的红色木头长椅上,旁边放好的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在夕阳下,写写一天的事情,是他的习惯。不过他的脑子还是有些晕乎乎的,要时不时地左右晃一晃。

      刚刚的场面对他来讲,并不算什么。他已经死了一回了,没法再死一回。所以他不怕迎面而来的大卡车,也不怕浑身疑点的胥薄锦。
      只是胥薄锦的那句“罗衾,回来。”让他想起了些事情。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些事情。

      罗衾仍是晃着脑袋,只是腿摆动的幅度越发地快了。“真是熟悉。”罗衾小声的和自己说。好像这句话并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心里说出来的,只是太大声了,所以一张嘴就从嘴里跑出来了。不过也只能被自己听见。罗衾望着远的看不着边的海,觉着自己思考心声的大小,也有些好笑。

      “发呆?”胥薄锦把车子处理好,也坐到了长椅上来。

      “哈…哈…”罗衾实在觉着一个这是能看出来的,而且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不过这次眼尖一些地看着来者手里的酒瓶子,干脆反问了个同样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回去:“喝酒?”

      “嗯。”

      果然简洁。罗衾在心里又吐槽了起来。不过他这副样子,感觉现在好像无论问他点什么,他都会回答的样子。罗衾一下子感受到心里有许多问题窜了起来,连带着头疼也好了不少。

      “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罗衾觉着想法越是大胆,越是值得实践。
      胥薄锦没有回答,只是仰着头接着喝他的酒,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果然没戏。罗衾觉着还是看那个堆沙子的小朋友比较有意思。

      “嗯。”

      罗衾还在数有几个小孩子在那里堆沙子,听到这么一声回应,属实惊讶地“啊”出了声。再回过头去看胥薄锦,酒瓶子还是遮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啥也看不见。但是这也不重要,罗衾立马转过脑筋来,问了第一个问题:“你真的在那里当老师?”

      “嗯。”

      又是嗯,罗衾在无奈之后,有些认命地接着问。“你认识那个执事?”

      “认识,但他不认识我。”

      “那我们可以去看看福利院的孩子们吗?”这才是罗衾心里那个大胆的想法,罗衾现在甚至有些不敢正面看胥薄锦的反应。

      而胥薄锦也的确在一会儿之后才说道,“我以为你会问些别的问题。”

      别的问题?为什么这样说。罗衾转头疑惑地看着胥薄锦问:“比如?”

      胥薄锦把喝空了的的酒瓶横放在沙滩上,沿着不平整的沙滩往害的方向旋转着溜去,沿路碰到大一些的岩石,就会发出清脆的“铛”声,但还是再往下走。胥薄锦就看着那个酒瓶子,回答:“比如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是搁这个世界上晃悠这么多年,这一点浅薄的“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罗衾还是明白的。所以罗衾一直都选择把这件事情绕过去,可是眼下胥薄锦自己提出来,是什么意思。虽然罗衾也一直相信现在还没有能让他致死的人,可是胥薄锦这个人属实有些奇怪,虽然不用直视对方,但罗衾还是有些紧张地结巴着说:“没,没有。”

      胥薄锦好像也不甚在意答案,就接着说:“你已经问我两个问题了,我也要问你两个问题。”

      “那孤儿?”

      “你回答得出来,我们就去。”

      罗衾思索了一下,就给出了答案。“可以。”

      罗衾的思索很短,可胥薄锦的问题就很漫长。身子还是坐的直直的,视线却一直盯在瓶子上。瓶子的起始位置往下看,可以说相当的平缓,但由于越往下,杂物就越多,酒瓶子遇见了第一块岩石,远远的“铛”声混着胥薄锦的问题一齐传到罗衾的耳朵里:“你是什么?”

      罗衾皱了一下眉,显然是因为问题的太过于简单以至于不合乎情理。很快地回答:“哈,鬼,还能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紧接着:“你怎么会到石头里?”

      “那我就是只被封印起来的鬼。”罗衾觉着格外地无奈,他对胥薄锦这种答案明摆着的问题格外地疑惑,“还有吗?”

      胥薄锦又好像断线了一样,没有回答。罗衾只好也跟着他看那个浅棕色的瓶子,在橘红的光中,跌跌撞撞地往下滚。直到孩子们惊呼着“瓶子!瓶子!”,瓶子被刚刚堆沙的孩子捡走。

      “我也可以了。那我们回去吧。”话说完,胥薄锦就起身往回走,罗衾看到孩子们把瓶子插到刚堆好的城堡上才走。原来他们刚刚是为为自己的沙子城堡找到了一个亮闪闪的标志物而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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