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诗班》庭吾今

3、清周

　　百货市场向来只有准确的闭市时间，但只要有一个人开门，就算开市了。生意人大抵都是这样，更相信“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道理。”
　　天刚蒙蒙亮时，杂货市场的大门就开启了。一个背着斜挎小皮包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进来。今天，她是打开商场人流的闸门，眼下，闸门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朝上看，游览第二层的商户时，女人看到最角落的一个地方有着昏黄的灯光。那是谁家的店？刚来的租客吗？那个偏角原来是有一家店的吗？
　　女人虽然心里有疑惑，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商场里人来人往才是常态。
　　罗衾也很想过他一如常态的生活，但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自己又不在昨天的那个公寓里了。而且还有一个女人，坐在一张堆满旧书、杂物的桌子上，背后是有一本发粽了的吊兰的枝条，身穿着一条带白色娃娃领的深棕色长裙，上面还有不少繁复的图案，对比出穿的人现在困顿萎靡的精神。但罗衾看见她在发现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脸上一下就凉了起来，而且还扬了个大笑脸，一边摆着手，一边say“嗨”。

　　罗衾第一反应当然不认为，这些都是对着自己。他都被“隐形”几十年了，没道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能够被人看见了。何况那女人亲手布下的封印，他相信，断不会有什么问题。
　　罗衾思考之后，女人已经把手放下了，只是还在眯着眼笑。罗衾却更不敢出声了，因为人虽然是笑着，但视线还锁定在自己身上好像生怕自己跑了一样。

　　脑子还没有太搞明白眼下的状况，但跑是一定要跑的。但女人目光炽热，他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把手往后撤，去摸手那块自己寄身的石头，以此期待能早日回到自己的“地缝儿”里。

　　好在有人推门进来，玻璃门上挂着的用来迎客的姜饼人小玩偶，不断的用机械但喜悦的电音喊着“欢迎光临”。

　　“胥薄锦，人醒了！”女人看见来人，高兴地喊着“我可是忙活一早上，磨你份早饭，你还这么慢。”

　　罗衾正好趁此机会，去找自己的“石头缝”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所幸黑石头就在自己手边的桌子上，罗衾拿手去碰，期待会像往常一样，进入到石头里面。不幸的是，并没有。

　　“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里面真的有个人！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一开始都没发现。” 女人虽然嘴上絮絮叨叨的说着，手上还是很忙活的把东西接下来。毕竟，能让这个祖宗给她带份饭，已然是隆恩浩荡。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祖宗不耐烦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她，连带着那些“杂物”一起挡着祖宗的路了。

　　“觅清周。”胥薄锦说话的同时，手动帮觅清周的头转了个向，她才注意到，刚刚还躺在“床”上的魂儿，现在又没有了。

　　但还没等到觅清周答话，胥薄锦已经凭着腿长优势，大步迈过那些破旧物品，走了过去。看到罗衾攥着着石头，把自己整个都窝在墙边。白底绿绣的长衫，现在窝成一团，像是一大捧荞麦，桔梗和满天星扎在一起。腰间的红玉带钩已经从正中间偏到了腰侧，还是能看出罗衾的状况并不好。

　　“没事的···呜···呜呜···呜，”觅清周很是悠哉，甚至在胥薄锦叫了她的名字之后，还能往嘴里带一个包子。更何况刚刚胥薄锦迈的容易，她可得好好躲着这些宝贝。所以，直到她也来到罗衾面前，嘴里的包子刚好吃完。不过，也有点傻眼，“他怎么了？”
　　胥薄锦也回看她。

　　“你看着我干嘛？就算我欠你债，你可以是我祖宗，但我的专业性不容置疑。”觅清周委屈且坚定的撂下这句话，感觉自己这句话掷到地上理应有鼓掌声。

　　下一秒，又被胥薄锦揪着后衣领，拽到了里屋。

　　另一个两人的房间里也是罕见的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复杂。
　　胥薄锦把杯装咖啡换到玻璃杯里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继续翻着他上次看的《音乐志》。眼里完全没有看到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跟在他后面的觅清周。
　　还是觅清周先没了耐心，觉着法官没有道理要和犯人比耐心，她才是那个手握证据的人，于是就开始了“拷问”。

　　“心上人？”虽然说是拷问，但觅清周就算眼睛已经笑得看不见了，你也能看见她眼里清楚写着“八卦”两个大字。
　　胥薄锦直到看完手上那一页，才说了句：“地址。”

　　“心上人长的可真好看。”

　　“地址。”翻过去了一页。

　　“那么好心，还把人家送回去。”

　　“地址。”书又翻过去了一页。

　　“好了好了，别唠叨了。这不水晶球正在查嘛！查好了会响的。”觅清周一下子挺直了腰板，终于意识到是眼前这个看着高冷的男人在求自己办事，可还是忍不住心里暗暗盘算着：“下次你再来，我一定得把这本书收起来，看你还怎么无视我···”

　　在觅清周的抱怨声中，另一个房间里的的水晶球真的发出来“铛”的一声轻响。

　　觅清周还在捣鼓她从石头上誊下来的一部分符文。觅清周虽然也听到了，但还是没有移动，胥薄锦只好自己起身去拿，是一个十分详尽的地方。
　　“你可能捡到宝了。”胥薄锦正看着那对地名思索，觅清周一下子拿着那张复杂的阵法图凑了上来。“这阵法的古老和复杂程度，感觉不比你口中的那位大人能力差。”

　　觅清周越说越严肃，而胥薄锦还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让人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的模样

　　“干嘛这么冷漠嘛！现在这样急着把人家送回去，当初又为啥把人弄回来？”觅清周越说越生气，干脆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我可不信是人家，自愿不小心掉到你包里了。”

　　“债。”

　　“那你在我这大大小小的费用呢？”

　　“抵债。”

　　看到人走向挂衣服的架子，看着是要出门，清周有些着急的开口问道，“真要把人家送回去？你可是好不容易才背着上面有了那么一点点眉目。”

　　“你真的不是为了把他留下来看热闹？”胥薄锦把已经衣服穿好。

　　“保证没有。”觅清周赶忙竖起三根手指以证清白，脸上的八卦却怎么也遮不住。

　　“你的技术能让他在这三天里，一直出现？”

　　“嗯嗯。不过普通人还是看不到。”觅清周顿时感觉到了希望。

　　“三天。三天查不清楚，人还是要送走的。”

　　“嗯嗯。”觅清周疯狂点头，在心中感叹，希望是多么美好的东西。

　　罗衾被留在外间，当他发现回不到石头里的时候，脑子就开始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萦绕在脑海里的，都是为什么。但这些为什么他一个也想不明白。随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说“罗衾，蹲下！”然后他就蹲下了。蹲下之后，就真的都消失了。

　　一切都会变得安静，只要他蹲下来。

　　紧接着一个女人冷冷的说，“罗衾，这么多年，你果然一点进步都没有。”

　　罗衾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高声喊着，“不，我有。”

　　所以当胥薄锦和觅清周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原来那团白绿蹭的一下立了起来，然后原本就白的脸，瞬间变红，能和腰上那块红玉比上一比。

　　“你还好吗？”

　　觅清周实在是没想到，竟然是胥薄锦先开口。

　　胥薄锦可能自己也没想到。所以胥薄锦也有点心虚，又紧接着说“你石头上的封印有些坏了，所以我们才能看见你，而且你暂时也没有办法回到石头里去。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着我住几天。”

　　“啊对，我叫觅清周，是一个巫。”觅清周也赶紧补充道：“我是巫女，不是女巫。你石头上的封印这两天我会帮你俢。你跟我住也是可以的。如果你不怕我会对你做什么的话。”说完还对罗衾狠狠眨了两下眼。

　　“薄、薄锦兄好，清周姑娘好。我叫罗衾。”罗衾边说边向两人，一人作了一个揖。另两人听了这样的开场白，都是一愣。显然都对这时代久远的称呼有些陌生。

　　还是觅清周先反应过来，逗了一句，“你是哪朝哪代穿越过来的吗？”

　　胥薄锦，“好，那我们走。”

　　罗衾走到门口的时候，支支吾吾说，“清周姑娘，你真的能修好吗？这个有点复杂。”

　　觅清周听完，想要再逗逗罗衾的心情立马消失了，眉毛一时就立了起来，“我再说一遍，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但留下的，只有姜饼人人偶“欢迎下次光临”的滑稽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