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诗班》庭吾今

2、夜遇

　　罗衾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血腥味传进了他寄身的石头，扰了他的清梦。
　　他并不是什么吸血鬼，只是血腥味太浓重了。
　　罗衾在心里暗叹了一句，不好，有人快死了。就急忙从石头里出去，跟着腥味儿一路寻到玄关一侧的浴室。
　　门是锁着的，显然不想让别人进来。但罗衾也不是个人，直接穿了进去。
　　狭小的浴池里面躺着一个穿着讲究的男人，黑色长袖衫，黑色西装裤。可眼下浴池中的男人看起来格外的色气。背抵住浴池的一侧，头向后凌空仰着，不知什么原因，衬衫的纽扣开了两颗，胸前白花花的春光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出来，黑色长裤显然也没能盖住那双长腿，露出一小节纤细洁白的脚踝。搞得罗衾此时满脑子只想转身，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真的转身，罗衾才看到，白色瓷砖上深了一片的蓝色大衣和斑斑点点的血迹。最后，罗衾最后还是回头去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死。
　　罗衾蹲下身来，这下视线有了目的地，看到右侧胳膊和身体遮住的阴影里，有少量没挡住的殷红洇出来。
　　罗衾想伸手去抬男人的胳膊，好看一看失血的情况。却忘记自己还只是个“虚无”，什么也碰不到。
　　看起来还好，应该不会致命。如果身上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就算没人照料，应该也会醒的，罗衾在心里念叨着。
　　其他的伤口？罗衾打量起身体。
　　“这眼窝，就是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深邃，哎呀呀，鼻梁不仅高还直，没伤着脸，还算动手的没那么丧心病狂，这唇，这下颚，这脖颈和喉结，一条线下来，真是此起彼伏啊……就是有些太瘦了”罗衾的耳边响起熟悉的满是挑逗声音，里面还有掩不住的兴奋，“再养养，肯定是个极品美人儿。”
　　听着声音，罗衾好像就能看见那个红色的背影。罗衾随声往脸的方向看，可是没有声音，也没有背影。又是这种“烙印”。
　　随着声音再一细看，才会觉着，男人的面容过于瘦削，骨头在皮下，也能感受到他的凌厉，把手虚放在脸的上方，好像都能直接摸到骨头坚硬又平滑的质感。
　　罗衾轻轻地苦笑一声，他知道，她的评价，向来中肯。
　　这一看，罗衾又觉出古怪，明明刚进来的时候，还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男人，眼下却神情平和，面色红润，虽然没有鼾声，但还是能看出来，是睡着的状态，只是看起来梦不大好。
　　虽然古怪，但也让罗衾安下心来，无论怎么说，看起来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可以自己醒过来的。
　　更重要的是，罗衾感受到了眼前的人身上有“生气”在缓慢地周转和流动。这至少能保证，就算罗衾见死不救，也不会真的死了。
　　再三确认，罗衾就“穿”过浴室的门，再次回到客厅。坐在正对客厅的飘窗上，拿出一个本子，胡写了起来。
　　这人好看是好看，古怪也是古怪。明明开始伤的那么重，没一会儿，竟然能睡着了。但是感觉他就是个人啊。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受的伤。不过看起来，还一副享受的样子，这真是让人费解。
　　罗衾写到这儿，又想起了刚刚幻听出的“她”。她如果在这儿，肯定会很有办法。她最喜欢令人费解的东西了。
　　但罗衾并不想知道这么多。
　　放下本子，罗衾并没有返回到石头里，潜意识觉着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他在这儿可以早早地听到。但要真说到，他能做什么，罗衾自己也不知道。罗衾作为鬼，并不能让灯一闪一闪的，不能让水龙头流血，也不能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可以说是相当的没用。但这至少能让罗衾自己心安一些。
　　罗衾胡想着，也不知道该说自己也太没用，还是说人的想象力太丰富。但也没自嘲太久，就睡着了。
　　城市里的灯火一户一户破灭，月亮的光因此在漆黑的夜里越发明亮的时候，浴室有了冲水的声音，没一会儿，男人穿着收腰的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比之前罗衾见到的看起来还要秀色可餐。只是整个人的动作都很轻缓，也或许，罗衾此时正是睡得香甜的时候，总之，当男人走到飘窗前的时候，罗衾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罗衾在睡前考虑了很多事情，唯独对自己躺在人家飘窗上睡觉这件事一点儿也没觉着有什么问题。可眼下，男人站在飘窗前，一手拿着那块罗衾寄身的黑色石头，对准窗外的月亮。
　　下一刻，仍旧皎洁柔和的月光，穿过黑色的石头，照亮了罗衾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