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白时掀开病床的帘子,走了进去,那个人的身体已经被雪白被单子盖住。
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他嘴角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白时站在那里,有一段时间,大概有五分钟的时间,没有做任何事。他的眼神里依旧淡漠没有情感。
然后他稍稍掀开床单,抓住那只已经完全冰凉的手。低下头,说道:“对不起,爸我来晚了。”
眼泪终于从眼睛里流出来,一直流淌到颤抖着的嘴边,吞了进去。他默无声息的看着眼前的人,只有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流淌下来。
他双腿失去了力量,慢慢地跪倒在父亲的床前。
“你能听见吗?这是我为你演奏的音乐。”白时咬着牙,努力的将每个字说得清楚,但声音却小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见。他的手指轻轻的在病床前敲击着,如同敲击着琴键。
“好听吗?”
从小白时就遗传了母亲的音乐天赋,对乐谱这样的事一下子就记住了,但是学习什么的怎么都学不好。只有白时知道,那不是他学不好,而是他想报复这个不让他学音乐的父亲。
白时从小就跟父亲做对。八岁的时候,被罚一整天没吃到饭。九岁的时候,父亲让仆人把钢琴从家里丢出去。十岁的时候,被父亲打了一顿,哭声传遍大宅的上上下下。十一岁的时候,被关进小黑屋。十二岁的时候,在学校得到的奖状被父亲发现,撕得粉碎。母亲只是在旁摇头叹息。
他想离家出走,陆东就会开车在门口接他。每次陆东都可怜巴巴的说:“小祖宗,你还是回去吧。要是老爷怪罪下来,我就完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陆东没有一次拒绝过白时。陆东开着车,在街道上转着圈圈,有时带白时去海边,有时带白时去游乐场。
但是父亲手眼通天,白时怎么跑都会被抓回来。初中的时候,被父亲花钱送进最好的学校,却天天在学校打架斗殴,跟一群混混们混在一起。
每次打架打不过,被人追得很惨的时候,陆东总会开着车在路边接着少爷。白时从小巷里跑出来,像猫一般敏捷的钻进车里,陆东就一脚踩上油门,轿车风驰电掣地开走了。看着身后那些叫骂的人渐渐远去,那时的白时,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偶尔陆东会对他说:“少爷,你别把事情做的太过火了,别一不小心被那些混混带坏了,其实老爷也是为你好。”白时就满不在乎的笑着说:“那有什么关系。”
陆东从后视镜上看着白时那张越来越英俊的脸,叹口气,“少爷,你应该也为自己活着。”
本来他的人生应该是异常扭曲的存在。如同任何一般的叛逆富家少爷那样,任性又堕落。
但是,有一天,父亲派人重新买了一架崭新的钢琴。有一天,父亲拿着他小时候那张被撕碎的奖状,修补得完好无损,把它贴在家里的墙壁上。有一天,父亲对他说,“你给我演奏一次,让我听听吧。”
但,那时候的白时,逃走了。
他明白,父亲正在以他的方式,向自己道歉。可是,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接受父亲。
但在那天之后,父亲突然就倒下了。白时这才发现,明明是跟自己一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父亲,明明一直都是那个说一不二,满目威严的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样子竟然是个头发花白的干瘦老头儿。
父亲,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父亲住院的期间,白时再也没有来探望过。不是因为憎恨,而是害怕看见那样不堪的父亲。
其实,白时从小就一直崇拜自己的父亲,把自己的父亲当成是偶像一般的存在,希望着自己长大的时候,也能像父亲那样,凭着自己的实力,叱咤风云。
可是,父亲倒下了。
他没能听见,父亲的回答,那是他最想听见的话。
“爸,好听吗?”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回答他的只有猎猎作响的寒风,和打在窗户上的瓢泼大雨。
他也没能说出,一直想对父亲说的话。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我定会成为你最骄傲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