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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托付 锦鲤一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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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难得休假,谢婉本想出去旅游散心,谁曾想竟遇到了傻叉又装叉的狗司机,自己作死不要紧,还连累了她。
她穿越至此已有三日,但身体沉重,即便思维清醒,却仍动弹不得,硬生生听着慧儿这小丫头在她耳边念叨了整整三日。
小丫头不停的为她祷告,只不过求的有点杂,把她知道的神佛求了个遍,大有广撒网之嫌。
但也得亏于此,她才知道谢大老爷夫妇受伤染病之事。
当时她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但心口却仿若被人用刀子生生剜开了,疼得她忍不住想要蜷缩起身体。
她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就没有父母亲人,她没得到过不计一切的爱,所以也无法理解撕心裂肺的痛。
那种痛苦应该是来自于原主残留的意念吧。
她抬手摸了摸后脑的伤,伤得很重,包扎处理的又很粗糙,可惜了这么一个姑娘,小小年纪便丢了性命。
不管是出于为医者的天职,还是对原主的一丝愧对,她都会全力以赴治好她的父母。
“小姐,老夫人请您去寿安堂说话。”小丫鬟在外禀道。
她昏睡了三日方才苏醒,身为祖母非但未派人来探望,竟还吩咐她前去回话,可见全无半分慈爱之心。
谢婉眸光微动,起身而行。
她自可以称病抱恙不去请安,但这次她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寿安堂中,谢老夫人端坐主位,垂眸闭目,便是谢婉躬身请安都未撩一下眼皮。
“婉婉快起来。”坐在谢老夫人下手位的二夫人孙氏笑着起身,搀着谢婉坐下,语气亲近的道:“你这身子还弱着呢,一家人何必拘着礼。”
谢婉笑笑,柔声道:“二婶,礼不可废。
我若不与祖母行礼请安,若被人看到怕是会以为我病弱无力,传扬出去岂不让人误会祖母不慈,苛待孙女?”
孙氏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闭目养神的谢老夫人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目光皆落在谢婉脸上,少女的眼眸如清露皎月,即便肤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依旧细致清丽,颜若朝华。
这般容貌在京中自数上乘,若非谢婉的命数不好,怕是谢府的门槛都得被媒人踩烂,甚至就连嫁入权贵之家也非不可。
孙氏眸光闪了闪,可惜这般容貌未长在她女儿脸上,一个倒霉鬼生得这般貌美还真是暴殄天物。
孙氏回过神,扬唇笑道:“你祖母当然疼你了,这几日可把你祖母担心坏了。
听闻你去了雅正院,这才知道你醒了,忙唤你过来看看。”
孙氏笑得柔善,言外之意无不是在指责谢婉不孝在先。
谢婉轻垂长睫,眸中似笼烟雾,“父亲母亲病重未醒,我身为他们的亲生女儿难免忧心焦虑。
一时不察,想来祖母不会怪罪孙女的,对吗?”
谢婉声音软绵无力,望着谢老夫人的眸中似有不安,一如往常的胆小怯懦,可谢老夫人却总觉得那“亲生”二字听起来有些刺耳。
谢老夫人是继室,谢大老爷并非她所出,这继母子本就是个颇为复杂的关系,稍有不慎便被为人妄加揣度。
谢老夫人本也未想与谢婉纠结这些琐事,可此时她若软了态度反向被人拿捏了一般。
她端着架子,扫了孙氏一眼,到底是亲儿媳,孙氏立刻会意,忙道:“什么怪不怪的,你这孩子想的也忒多了。”
孙氏关切的虚与委蛇了两句,便切入了正题,谈起了两府赐婚之事。
这两日慧儿除了求神拜佛,最多的便是念叨那位林世子,无不是说他定然是个病秧子,不然怎么会被区区一个杯子就伤成那般模样,又或是言这定是他平日多行不义的报应云云。
对于林世子人品谢婉不做评价,对于慧儿这份双标的言论她也无法全然赞同。
毕竟高空坠物着实危险,人也的确是谢大小姐所伤,即便在后世这也是需要负责的。
“婉婉,此番你也算因祸得福了!”孙氏脸上的真诚,让谢婉想起了柜姐为她推荐死亡色号时,信誓旦旦说“好看”的模样。
“永安侯府那是什么人家,皇亲国戚,朝中重臣,京中多少名门贵女都眼巴巴的盼着嫁进去。
像咱们谢府这等人微言轻之辈,换作往常便是纳妾怕是都轮不到咱们。
可你此番一嫁进侯府,便是尊贵的世子妃,还是陛下钦赐的婚事,这等好事旁人便是打着灯笼也难求啊! ”
谢婉弯唇笑了笑,柔柔道:“既是这般好,不如换二妹妹去吧。”
孙氏脸色微变,她如何舍得让自己的女儿过去做寡妇,但还是扯着嘴角笑了笑,“婉婉是家中长女,有什么好事也不能越过你去,更何况这还是陛下的旨意,如何能随意更改?”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老夫人也冷冷开了口,“祸事是你闯出来的,于情于理皆应由你来承担。”
谢婉嫁入侯府虽难有好结果,但这婚事却能让谢府水涨船高,与权贵沾了亲,对日后府上的公子小姐议亲也大有助益。
舍弃一个非亲生的倒霉蛋孙女,换得府上荣华,这笔买卖任谁看都稳赚不赔。
因急于为林世子冲喜,婚期便定在后日,谢老夫人和孙氏怕谢婉不愿,一听她醒了便立刻威逼利诱。
婆媳二人配合的十分默契,谢婉闻后淡淡一笑,“祖母,那日本是二妹妹与我同在雅间,可为何事后二妹妹却撇的一干二净?
祖母既要问责,难道不该也唤二妹妹过来吗?”
“你自己行事不慎,难道还想连累你妹妹不成!”谢老夫人对这个孙女向来不假辞色。
孙氏则苦着脸,叹声道:“你二妹妹素来胆子小,那日被吓坏了,至今还病着呢,婉婉有什么话等她养好身子再问也不迟。”
谢婉闻后弯唇一笑,后日她便要嫁进侯府了,问与不问还有什么要紧的。
“祖母和二婶想让我嫁,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今日的谢婉似有些难缠,让谢老夫人觉得十分心烦,拍案道:“陛下已降圣旨,你还敢抗旨不遵!”
“母亲,您先别急,咱们先听听婉婉想说什么?”孙氏怕谢婉狗急跳墙牵扯出女儿来,自然比谢老夫人多了几分耐心。
谢婉弯了弯唇角,笑意不及眸底。
即便生在后世,她也知道圣旨的分量,永安侯府她不得不嫁,而先前提及谢妙也不过是想让孙氏投鼠忌器罢了。
谢婉也不卖关子,眼睫轻颤,开口道:“听闻昨日永安侯府送来了聘礼……”
孙氏眼皮一跳,而谢婉之后话证实了她这眼皮跳的颇有道理。
“既是永安侯府送与我的聘礼,那便请祖母将聘礼全数交于我的母亲。”
谢府自诩清流,但实则不过清贫而已,而谢婉一家因不受宠生活过得更是捉襟见肘。
谢婉阻止不了谢家卖女求荣,但至少要把这“卖身”的钱交由原主的父母手中。
“府中中馈如何是你能插手的,你还懂不懂规矩!”谢老夫人怒目叱道。
永安侯府自不满这场婚事,给的聘礼也不过走个排场而已,但饶是如此对于谢家来说也算难得人腹的油水,谢老夫人如何舍得吐出去。
孙氏也劝道:“婉婉,这不合府上的规矩,便是妙儿她们日后出嫁,这聘礼也是要充入公中的。”
谢婉打断了画大饼的孙氏,“婉婉不及二婶无私,二婶若愿以后尽管充入公中。
但这永安侯府的聘礼是无论如何都要交由我父母的。”
谢婉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如雪花飘落软绵无力,但落入耳中却有丝丝凉意弥漫。
这般就连孙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抿唇不语,退居二线,将主战场交由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半眯着眼,目光淡漠,冷笑道:“谢婉,嫁与不嫁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若乖顺听话,便可风光出阁,否则,一条绳子绑了你也无不可!”
谢老夫人底气十足,谢婉一向胆小怯懦,她一个眼神都能让谢婉红了眼圈,还怕她不就范。
孙氏冷笑着在旁看戏,婆媳两人嘴角的冷笑如出一辙,显然是多年言传身教的成果。
谢婉鼻中发出一声轻叹,明明细若无声,可不知怎的谢老夫人硬是从中听出一丝轻嘲,“孙女自然相信祖母有这等魄力。”
“只祖母能绑得了我的人,却管不了我的命呀。”望着两人睁大的瞳孔,谢婉弯唇笑道:“陛下下旨命我冲喜,可若是人死了,喜事变丧事,届时林世子若再有个万一,谢府亦难逃抗旨之罪。”
孙氏咂舌,不可置信的指着谢婉道:“你……你怎么敢,你若抗旨,大哥大嫂她们也难逃罪责!”
谢婉抬手挽了下耳边垂落下的碎发,玉指莹白,发丝柔软,整个人清婉的如同一汪清泉,可出口的话却让人脊背生寒。
“既是一家人,自要齐齐整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便是死,一家人在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语落,少女轻轻偏头,对着两人轻弯嘴角,露出一抹天真又温柔的笑意来,“您说呢,祖母?”
这日的谢府格外忙碌,府上小厮齐齐出动,当原本放在大库房中的聘礼纷纷抬至雅正院中。
府中人皆觉奇怪,他们家老夫人可是个雁过拔毛……不对,是个勤俭持家之人,怎么舍得将到嘴的肥肉让出去。
思来想去,她们只揣测出了一种可能。
大小姐马上便是永安侯世子妃了,今非昔比,就连老夫人也要高看大小姐一眼了。
否则呢,总不可能是因为良心发现……不对,是因为慈爱之心。
府中下人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纷纷收起了之前看热闹的嘴脸,就连送去谢婉院中的餐食都比往日精致许多。
谢婉未理会这种“蝴蝶效应”,提着食盒又去了雅正院。
雅正院中的下人手忙脚乱的安置着一口口的红木箱子,钱妈妈正站在院中愣神,见到谢婉才迎了过来。
视线触及谢婉手中的食盒,钱妈妈笑着道:“小姐对夫人真是孝顺,只不过夫人现在尚在昏迷,怕是吃不下什么。”
谢婉打开食盒,“我让厨房熬了些参汤,母亲喝了总归对身子好些。”
钱妈妈笑着点了点头,正要伸手接过,谢婉却轻轻避开了。
“小姐……”
谢婉微微扬唇,阳光映进眸中,如琉璃般波光潋滟,“钱妈妈,这些是永安侯府的聘礼,都是些贵重物件。
如今母亲尚未苏醒,这些事我也只放心交给妈妈来做,还劳妈妈将这些东西皆登记在册。”
谢婉语气诚恳,钱妈妈一听这话,方才的疑虑一扫而过,忙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望着钱妈妈去忙碌的身影,谢婉唇角漫起一抹笑意,提着食盒迈进了屋内。
拂柳正在榻前为白氏擦洗,白氏病倒了三日,但依旧干净整洁,可见拂柳有仔细照顾。
谢婉打开食盒,从底层中取出一碗药汤,在拂柳微有惊诧的目光下,小心的将药喂白氏服下。
谢婉在做这些时没有避着拂柳,拂柳也没出声发问。
“你不想问些什么吗?”谢婉抬起头,先行开了口。
拂柳摇摇头,轻笑道:“府上只有小姐您绝不会做伤害夫人之事。”
谢婉闻言笑了笑,拂柳果然是个聪明人。
后日她便要离开侯府了,不可能时时盯着谢府,只能依照眼下的判断选择一较为可信之人。
每次她来院中钱妈妈都在插科打诨,只有拂柳在认真照顾着白氏,而且钱妈妈可疑之处甚多,不得不防。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谢婉开诚布公道:“这府中有人要害我的父母,拂柳,如今我唯有将他们托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