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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这样不算失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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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风波平了,胡通忙不迭跑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叫你将军?”
冬晓打上一个漂亮的结,回道:“你问我,我问谁?”
胡通背对沈砚辞,悄咪咪地指了指他,使劲地冲冬晓使眼色。
周月池的小脑袋探向车外,问道:“胡叔叔,你的眼睛怎么了?”
冬晓回道:“甭理他,他那是抽筋了。”
胡通顿时气了个倒仰,骂骂咧咧地走了,边走边道:“你个没良心的,我、我就是白为你操心!”
沈砚辞不知在跟谁置气,一直未说话。
马车继续行驶,半路春雷乍响,珠子大小的雨滴劈里啪啦地砸在车上,胡通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闪电啪地照亮了一座破庙,胡通冲里头道:“前面有一间破庙,我们先去那避避雨。”
周月池把手伸出车窗外面淋雨水,沈砚辞总算说了一句话,他道:“小心伤寒。”
周月池听到,嘿嘿收回手。
“吁——”
胡通勒住缰绳,马车一个急刹,停在了破庙的大门前。
狂风大作,吹得未闭合的房门吱呀作响。
胡通给马儿找了一个安息之处,几人将行装搬到庙中,以防有贼惦记。
“这谁的东西,好像被水淋了。”胡通拎着一个包袱,问道。
冬晓道:“我的。”
沈砚辞在生火,周月池冷得瑟瑟发抖,依偎在他身旁。
冬晓接过包袱,打开里面,咚的一声,一样物事掉落在地,她定睛瞧去,是一幅画卷,她的包袱里怎会有这一样物品。
转念又想,准是那帮山匪干的好事。
她拾起画卷,瞥到上面有些湿渍,摊开,借着闪烁不定的电光,瞧了一瞧,目光陡然一定,这上面竟是一个相貌与她别无二致的女子!
女子着一袭粉色劲装,立在一个庭院中,剑花飞舞,瞧着格外得英姿飒爽。
画卷上题了四个小字:亡妻,周滢。
冬晓沉默良久,随后神色平淡地卷回画卷,将之递给沈砚辞,道:“你的东西,湿了。”
沈砚辞坐在火边给周月池捂手,见到画卷,他瞳孔缩了一缩,迟疑问道:“你看过了?”
冬晓回道:“……这个不能看吗?”
沈砚辞道:“你!”
见他急了,冬晓打趣道:“下回记得贴一个封条,我就明白这玩意它不能看了。”
沈砚辞一张俊俏的脸蛋跟打翻了颜料瓶似的,一阵红,一阵青,又一阵白。
胡通和周月池意识到有情况,坐在一块,看戏一般看着二人。
沈砚辞捏紧手中的画卷,指节捏得发白,良久他哑声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冬晓道,“我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
说着,她指着周月池道,“他又是谁的孩子?”
这话登时把周月池问伤心了,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红红的,哽咽道:“娘亲,你是小池的娘亲,娘亲你不要小池了吗?”
廖廖几语,讯息量骇人。
胡通下巴张得老大,指着冬晓道:“你啥时候跑出这么一个恁大的儿子了?!”
冬晓没空搭理他,她细细打量周月池,好半晌,她不禁默然。
别说,那双眸子跟她还真挺像。
冬晓:“……”
冬晓想穿梭过去,去问问以前的自己究竟怎么想的,因为刻下的她完全没有为一个人生孩子的想法。
沈砚辞抱过周月池,拍了拍他的背,等孩子情绪稳定后,他这才道:“小池是你和那人的孩子。”
冬晓:“……”
冬晓心底翻涌着万般复杂,似揉碎一池春水,她突然有一种想问沈砚辞为什么的冲动。
这个人是一块苯石头吗,不是自己的孩子,也捡来养。
她按捺下情绪,张了张口,终究未能将“那人是谁”的话语问出口。但沈砚辞在她面前揭起伤疤,自暴自弃地诉说那段她不知道的过往。
“你叫周滢,是宁国的鬼面将军。你心底一直有一个心上人,那便是当今皇帝。只是他心底有的只有大权在握,压根没有你。”
“你替他四处征战,他转头判你叛国之罪,”说到这里,沈砚辞嘴角讽刺地挑起一抹弧度,“今日袭击之人的背后主子便是他。”
“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兴许不用多久,你就能见到他了。”
冬晓听完,皱紧了眉头,心底生出一丝狐疑,这故事里的人真的是她?
对一个根本不喜欢的男人如此趋奉,是脑袋被驴踢了吗?
沉吟良久,她问道:“你呢?”
沈砚辞说了这么多,独独没有说到他自己。
“我?”听了冬晓的问话,沈砚辞自嘲地道:“我是横插在你们之间一根刺,我们之间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身份罢了。”
冬晓:“……”
冬晓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是你的脾性太大了。”
她开始为自己的红杏出墙找由头。
沈砚辞:“……”
沈砚辞:“呵。”
看吧,看吧,就说他脾性大,还不信!
胡通一个看戏人士,听不下去了,道:“你就净给自己开脱吧。”
冬晓哑然,突然想到了什么,顿觉理直气也壮了,道:“你我既然是夫妻一体,那你怎么逢人就说我的坟头草有小池高了!”
沈砚辞:“……”
沈砚辞眼神飘忽,别过了脸,冷硬地回道:“我又没有瞎说,你的坟头草确实有了他高了。”
等四人抵达乾陵关,见到了冬晓的衣冠冢,杂草确凿破土茁壮直长,长得高高壮壮。
沈砚辞瞧了她一眼,似乎在说,看吧事实如此,我没唬人。
冬晓:“……”
胡通忍俊不禁,道:“来都来了,要顺便给你上个香吗?”
冬晓:“……”
冬晓踹他一脚,赠他五个大字:“我谢谢你啊。”
冬晓感受到了这世上极大的恶意,道:“难道就没人想过给我除个草吗?”
“谁敢,”胡通翻了个白眼,道,“你一个叛国人士,你那个旧情人能给你一个衣冠冢就不错了。”
冬晓挑眉道:“昨儿是谁说了,如若我是鬼面将军,他就生吃车轱辘的?”
胡通立马走远了,嘴里嚷嚷着:“谁啊,究竟是谁啊,反正不是我。”
冬晓:“……”
其时,冬晓叛国被长宁候阵杀战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宁司渊悲痛而愤懑,下旨给冬晓在此立了一个衣冠冢,勒令不准人祭拜,亦不准为其扫墓。
冬晓对这位尚未谋面的旧情人生出了一丝丝的埋怨,既然如此,给她立冢是为了什么,纯粹为了膈应她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成功了。
沈砚辞问道:“你有想起什么吗?”
冬晓摇头,她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们本来不必再来乾陵关,只是她想来试试,看能不能找回原先的记忆,可惜事与愿违。
沈砚辞问道:“那你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冬晓道:“回延安镇,还是去找那位神医吧。”
反正有人情都欠下了,不看白不看。
沈砚辞有些迟疑地道:“你的义兄……”
冬晓道:“他怎么了?”
沈砚辞抿了抿唇,道:“他是越国大将,如今你已然知晓自己的身份,此后你与他该如何自处?”
冬晓耐心地听他说完,笑道:“首先鬼面将军早已因叛国而死,坟墓在此。其次,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会将一切都与他说清楚,是走是留,全由他,我说了不算。”
沈砚辞没忍住道:“叛国重罪分明是莫须有的罪名,你——”
冬晓好脾气地打断他,只说了一句话,道:“鬼面将军死了。”
她这一番话,无疑在言,过去种种皆已过去,鬼面将军的一切荣辱,均与她无关。
沈砚辞哑然,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良久他半垂下睫毛,遮掩住自己的失态。
冬晓默然,再一次地在沈砚辞的心口上插刀,她道:“你我的婚契早在鬼面将军身死那一刻作废,你现在已然是自由身,小池我会负起责任,你……”
沈砚辞怔在原地,似乎没料到冬晓会说出这般话,他道:“你说什么?”
周月池哭红了一双眼,紧紧抱住沈砚辞的大腿,道:“娘亲,你要抛弃父亲了吗?你不能这样呀!”
一旁的胡通拿一种看人渣的眼神,望着她。
冬晓:“……”
冬晓叹气,道:“你们俩能不能听我说完?我是说,小池我会负责,你依然是小池的父亲,只是这样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你若不介意,待回了延安镇,咱们再成一次亲。”
沈砚辞心口的大石终于悬下,砸得他五脏六腑生疼生疼的,扭开脸去擦拭眼泪。
冬晓见状,打趣道:“沈郎君,你还没回答愿意与否呢。”
沈砚辞一双红红的眸子,瞪了她一眼,道:“明知故问。”
冬晓没忍住心底的蠢蠢欲动,一把将其拥入怀中,淡淡的冷梅香充斥再鼻息间,她深深吸了一口,灼热的气息喷打沈砚辞的耳侧,轻声道:“沈郎君,你既然已答应,那我们便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我这样不算失礼吧。”
沈砚辞睫毛轻颤,一双白玉般的耳垂,迅速爬上一丝红意,给她的回答是轻柔的一个吻。
冬晓一双黑眸如染了墨一样得暗沉,纤长漂亮的手,扣紧沈砚辞的腰肢,在沈砚辞将要撤离时,狠狠加深了这个吻,舌头在对方嘴里肆意地掠夺他的呼吸。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胡通一把死死地捂住周月池的眼睛,自己透过指缝,看得倒是起劲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