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女》暮允莳

6、感情

　　我突然觉得我有些后悔收养莫禾莞了，我一开始确实想把她养成你的样子，可是后来我根本没有做任何干预，她却还是渐渐长成了你。
　　心底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因为有了莫禾莞，那颗阴暗的心就突然暴露在了阳光下，所有人知情者都看的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知道了。
　　除了莫禾莞，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告诉这个替身可怜的事实，也都没有戳穿，只是把心思用目光传递给我。
　　有同情，有怜悯，有厌恶，有鄙夷……
　　唯独没有迟到的祝福。
　　她太像你了，而且她是我养大的孩子，她完完全全是属于我的。
　　和你的不确定因素不一样。
　　所以，我又一次无法控制的对她产生了感情。
　　可笑啊，我竟然会喜欢上用来寄托思念的物品。是因为寄托的感情太多了吗？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她一直都只是你的替身而已。
　　人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吗？应该不会吧？
　　我爱上了我的养女，我又一次爱上了你。

　　小莫，如果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就瞒着他们，偷偷谈场恋爱吧？

　　我自嘲的笑笑，她和你好像不一样，又好像一样，除了身份和生活，你们两个人应该没什么不同的吧？
　　至少，都不会爱上我。
　　当年我是害了你，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失去了你，不能再失去她了。
　　她活着，比什么都好。

　　“小莫，好不容易放假了，出去放松放松？”我说。
　　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回过神来，“好啊！”
　　我对上她的眼睛，心瞬间冷了下来。没有那种渴望，没有以前的活泼，就像身体不堪重负，灵魂伤痕累累。
　　我不明白，我尽我所能的去给她一切，和你的家庭你的生活都不一样，可为什么，她还是快变成你了？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带着温和的笑容，像一个慈祥的母亲那样。我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我还是在尽力对她好。
　　“听奶奶说姐姐以前特别喜欢二次元，还乱花钱，要不姐姐带我去一次漫展吧？还没去玩过。”
　　我的眼眸垂下来，以前漫展我们也常去，只是现在我没那么多精力去关注那些，也觉得那些都是少年们玩的，我一个中年人不好意思去凑热闹。
　　而且小莫学业重，好像也没太多心思。再者，那个地方被拆了，其他漫展场地，又太远了。
　　“行，去哪个你随便看，有喜欢的衣服吗？姐姐给你买。”
　　“听我同学说原来那个拆了的漫展场地又重新修好了，开展时间是下周，去那个吧！衣服姐姐看吧，漂亮点就好。”她说。
　　原来的场地啊，衣服随便的话，我还是有点私心的。
　　我找商家订制了两件汉服。她的那件是三层束腰，外套是深红色的，上面秀了几只飞鹤，头发半披，上半部分用红色的头绳绑着，绑成一个小丸子，在插上一只红玛瑙吊坠簪子，画上淡妆。
　　清爽干净，很漂亮，很记忆中的一样。
　　我就订了件黑色纱衣，那件COS服我不愿在穿，就换件颜色差不多的吧，还有一个黑色羽毛半面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算是对社恐一点安慰。
　　“姐姐，你真好看。”她说。
　　如果不是有姐姐这个称呼，我真的很容易忘记我是她名义上的母亲，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呢？明明以前克制的很好的……
　　“走吧。”我向她伸出手，她自然的握住。

　　我跟她去逛了一圈，她没说话，我也没有，等到我累了，我看着握住的手，有些开心的说：“小莫。”
　　“怎么了姐姐？”她回过头问我。
　　心里有些失落，我也没表现出来，“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让姐姐天天待在家里。”她脸上有些笑意，“就该多出来锻炼锻炼是不是？”
　　“是，可是我怕人啊。”
　　“我陪你啊！”
　　你不是也怕人吗？
　　但是我们一起就不怕了呀，有伴嘛！
　　“好啊。”
　　好啊。

　　“姐姐，你今天有些不一样了。”她一只手撑着脸，手肘搁在腿上，一只手拿着奶茶，咬了咬吸管，脚踏在椅子两腿间的横梁上，坐姿有些放荡不羁。
　　“怎么不一样？”我学着她的样子，翘着腿，撑着脸。她的目光在台上，我的目光在她身上。
　　“感觉有些……”她突然回头，措不及防的对上我的目光，“开朗了不少。”
　　她凑过来，继续说：“既然出来玩一次这么开心，那姐姐也可以多陪我出来玩玩，别老待在家里。”
　　我往后靠，移开视线，喝了口奶茶，“算了吧，出来一次累死了。”
　　谁告诉你是因为出来开心了？
　　是因为人啊。

　　后来，我带她去了日本，去看樱花雨，就是你一直想看的那个樱花雨。
　　我现在有能力了，但是我却不能带你来看了。

　　那天下了飞机，一直到酒店，全都是她交流的。她身上和你差距最大的地方，应该就是成绩了吧？
　　我们当年的成绩可不算太好，英语更是折磨的头都大了，她的成绩很不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的学了一手日语。
　　看见她，我仿佛看见了你几年后意气风发的样子。
　　“姐姐，走吧，都交流好了。”她过来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回过神来，推着行李箱走。
　　“姐姐，最近怎么总喜欢发呆啊？”
　　“因为姐姐年纪大了，想多看看你。”我笑了笑说。我总不能说是在看另一个人吧？
　　“胡说，姐姐永远年轻！”

　　樱花雨，是真的很美，而树下那个对我笑的女生，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