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日妍》狐狸啊狐狸

6、解诗人 我的预感并

　　我的预感并没有错，麻烦确实来了。一路上，几乎所有的女簿都在谈论那天斗艳的事，而有些人则一边谈论一边对我指指点点，还有人干脆轻声问“谁是许妍”，我听了就往说话声那边瞅，结果她们像受惊的小鸟似的一下子走开了，然而不久又开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萱，看来我今天成了热门人物了！”我对刚赶到的紫萱说。
　　“你不知道吗，很多人都在议论你写的作品呢？”紫萱道。
　　“为什么？你和若凝姐不是也获得了好成绩了，我不过就是入了围而已，又不见得有什么好，干吗非要议论我？”我不解。
　　“多半是嫉妒吧。”紫萱也说不好。
　　“紫萱妹妹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们可不是嫉妒！”苏霓裳过来了，还有与她形影不离的习晓菱。
　　“那是什么？”紫萱反问。
　　“不合体例还能入围，能不让大家议论吗？”苏霓裳话里有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紫萱生气了。
　　“我们能有什么意思，大家都是这个意思。”习晓菱在一旁帮腔。
　　“晓菱的意思是不是说审阅官不公正。”若凝也过来了。
　　“没，我没有这样说。”晓菱慌了。
　　“没说但想是这么想的吧。”若凝步步紧逼。
　　习晓菱一下子愣住了。
　　“算了，若凝姐，人正不怕影子斜，她们若真觉得有什么不公正的，大可以向上面举报。”我劝道。
　　“妍儿，你可知道人言可畏。”看着苏、习二人走远，若凝低低地说。
　　“恩，但我不在乎。”我冲她笑了笑。

　　御书院正在整理图书，执事抽调了四五人过去帮忙，我也被抽中了。这是我第一次和若凝一起工作，一路上我们也交谈，但是说的不多，她是那种温柔文静的大家闺秀。若凝主要负责书籍的登记工作，她一直在这里做事，所以就由她指导我们这几个新来的人。最炎热难耐的日子已经过去，目前天气和暖，是晒书的好日子。我们这几个人的任务就是从楼阁里把书搬出来放到露天下晒，然后又一本一本收好放回去。
　　整个御书院有五六十间大小不一的藏书间，每间房的书都堆的满满的，有的是整整齐齐地摞着的，有的则随意地摆放着。原以为晒书是一件轻松好玩的事情，等我打开我负责的房间，看到楼上楼下随意堆放的书堆时，才知道先前的天真。
　　今天运气好像特别背，早上的时候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现在又被分到去整理这么一个乱糟糟的房间，明明前面几位分到的房间可都是整整齐齐的，不知怎么轮到我就变成这样了。
　　搬书、打扫、摊晒、再搬书，到傍晚时分，我已经累得快散架了。还好剩下的不多，楼上的书已经整理完毕，楼下还有几个架子的书没收完。等我再次把院外的书收好搬回屋内时，一个人身着官服的青年男子正从阁楼上下来。
　　“请问有事吗？”我望着这个男子，觉得有些面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我在找一本书，原来是放在阁楼上的，刚才上去看了看，没有找到。”他朝我笑了笑，温和地说。
　　“不好意思，今天晒书，楼上楼下的书都被我弄混了。”我笑着表示歉意。
　　“没事，我到这里再找找，兴许已经放下来了。”他依旧温和地笑着，转身寻书去了。
　　“是谁写的呢？”我问道。
　　“曹霖的诗选。”他回我。
　　“左转第二个书架。那一架书全是姓曹的人写的。”我说道。鉴于书多又杂，我就按姓氏来分门别类。
　　他到了声谢，便去寻书了。
　　我继续在屋内屋外往返，时间不早了，得快点把书放到架上去。等我整理好全部的书时，他仍在寻找。
　　“还没有找到吗？”我走过去问道。
　　“没有！”他摇了摇头，神情淡然。一架书少说也有七八十来本，确实很难一下子找到。
　　“我来吧。”我笑着说道。我从最上面一架中抽出一本，看了看，然后又从第四层架子翻出一本，最后在第四层的最后几本书抽出那本曹霖的诗文选给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你是怎么找的？”
　　“先按人名，再查第二个字的笔画，我是按这样的顺序排的，这样比较方便找书。”我解释。
　　“确实方便很多。”他赞赏道。
　　“如果整个御书院都采用这种方式的话，那就更方便了。”从这间房子的书籍堆放情况来看，似乎整个御书院并未采用一种统一的方法来管理书籍。
　　“恩，是个好想法。”他看着我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的名字？”他笑了笑。
　　“许妍。”我有点窘。
　　“许——妍——”他念着我的名字，眼睛里闪烁着别样的神采。“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听到他念了这句诗，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说什么好。
　　“很好的诗，没想到写这诗的人居然这么年轻。”他说。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年纪的人写的呢？四五十岁的老夫子？”我笑着反问。
　　“也许是诗中积郁的情感让我产生了错觉，总觉得应是经历过坎坷风雨的人写的。”他解释，目光柔和。
　　“我不像？”
　　他没回答，只是微微地笑着。我有点尴尬，他的直觉没错，这诗本来就不是我写的。
　　“有些情绪不一定要是自己的，也可以是旁人的。”我解释。当初喜欢李商隐的这首诗也是因为它触动了我的心事，那时我正在暗恋一个男生，但是没有勇气表白，本以为这种单相思会很快退去，然而它却一直顽强地生长着，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能否喜欢别的人。有一天突然读到李商隐的这首诗，看着这最后两句，突然觉得一语中的，我可能以后都无法停止喜欢那个人。
　　“但有些东西必须自己体会，单单揣摩他人的感情是不够的。”他默默看着远方。
　　“恩，”我大方承认，但是又不想多说，于是将他一军，“能喜欢这诗的人，大概也有同样的感受吧。”
　　他一惊，回头看我，随即自嘲地笑了。我也笑着看他，彼此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朝歌！”有人在背后叫。
　　“上官朝歌！”我脱口而出，难怪有些面熟。
　　“恩！”他朝我笑了笑，转过身。
　　“昨天一天都没看到你的人影，怎么，输了就想躲啊！”睿王爷走了上来，后面跟着重锦。
　　我看着这位神气的男子，觉得很头疼。他也看见了我，一抹讥讽的微笑浮在脸上。
　　“这么巧啊，许小姐！”
　　“见过睿王爷！”我行了个礼。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上次见过许小姐写在荷叶上的这两句诗，现在又看到了全篇，没想到这么气势辉煌。”他不依不饶。
　　“临时及就的东西，让王爷见笑了。”我妥协。
　　“许小姐真是谦虚，看来本王以前真的是眼拙了。”他盯着我，一幅不罢休的样子。
　　“今晚聚仙楼怎样？”上官朝歌岔开话题。
　　“不够诚意！”睿王爷摇头。
　　“二位慢慢谈，许妍就不打搅了。”我准备抽身而出。
　　“四季园吧，要找个机会让上官大人请客也是很不容易的，许小姐今天运气好，就一起去吧，多带一个人，朝歌你可有意见？”睿王爷丝毫没有理会我的话，转头对上官朝歌说道。
　　“许小姐能去我当然很高兴，不知许小姐今晚可有特别的安排没有？”他温和地笑着说道，像一位可敬的兄长。
　　“没有！”我被这笑容感染，脱口而出。
　　“好，我的马车就在门外，一起过去吧！”睿王爷一边笑着说，一边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