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日妍》狐狸啊狐狸

7、赴宴 我原以为四

　　我原以为四季园是城南哪家出名的酒楼，到了才知晓这其实是一个高级私人会所，专门为彨都的达官贵人服务。两个俏丽的丫头领着我们往前走，天色已经暗下来，回廊上挂着的灯笼在沉沉暮色中闪着光，微风送来悠扬的笛音，偶尔还可听见隔壁园子传来的一两声谈笑。
　　我们进的园子叫金桂苑，桂苑的得名大概是由于园中有一棵茂盛的桂花树。时值桂花盛开，刚进园浓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桂花树下是一座精巧的一层楼建筑，屋前有左右两个小石瓮，里面燃着烛火；屋后正对着池塘，池塘里也是星火点点，有十来个莲花灯在水中浮动着。屋内有三间房，正厅没有什么陈设，主要是用来宴饮，而两外两件偏厅则是供客人休息的，布置得舒适雅致。
　　我们仨在正厅刚坐下，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带着两个丫头过来了，她向我们行了个礼，笑着说道：“王爷与大人可是好久都没来四季园了，这位是……”
　　“我叫许研。”我答道。
　　“许小姐是初次来吧，不知许小姐喜好什么食物，我好叫厨子准备。”她笑着问我。
　　“只要是清淡的菜式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她点头应允，“王爷与上官公子今日是按老规矩还是想尝点新鲜的？”
　　“我就照旧吧。”上官朝歌道。
　　“我的菜式照旧，只是酒要换一换，喝什么好呢？”睿王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扣着桌面。
　　“最近刚从西域搜罗到一种新酒，王爷要不要尝尝。”妇人推荐。
　　“新酒，要不朝歌也试试？”他问上官朝歌。
　　“许小姐在这，我们今天就不喝酒吧。”上官朝歌看了看我，回道。
　　睿王爷听了，盯着我，没做声。
　　“没关系的，美酒伴佳肴才能尽兴。再说，我也很想看看这种新酒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作为客人，我不想给上官朝歌带来什么不便。
　　“许小姐倒是很有胆识呢，方娘，就上酒吧。”睿王爷自作主张。
　　上官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我朝他笑了笑。

　　不一会儿，方娘就领着几个丫头进来了。她端着一个小巧的木桶，丫头手中捧着几个高脚玉杯，我一看就明白了，方娘所说的这种西域新酒很可能就是葡萄酒。
　　丫头们把酒杯放在我们仨人面前，方娘则亲自为我们斟酒。看着红色的液体流进洁白无瑕的玉杯中，上官朝歌有些疑惑，“方娘，这酒是用什么制的？”
　　“据说是当地特产的玛瑙葡萄。”方娘笑着解释。
　　“喝酒就喝酒，为何用这样的杯子，这么大，我不怕醉，许小姐可是要醉的。”睿王爷看着我笑道。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酒杯是和酒一起运过来的，我见这酒杯的样式很特别，也就一并拿过来，许小姐不习惯的话我把它换了。不过，这酒的浓度不高，多喝一点也没问题的。”方娘柔声说道。
　　“不用换。喝这酒是要用这杯子的，不然，手指的温度会破坏酒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许小姐可真是见多识广。”方娘赞叹道。
　　“许小姐是怎么知道的。”上官朝歌问道，眼中有些惊奇。
　　“我也是听说的。”对，我是听说的，不过是在看柯南的时候听里面一个品酒师杀人犯说的。
　　“许小姐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了！”睿王爷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
　　我大囧，并不是我自己故意要显摆，只不过是在现代有些司空见惯的事情到了这个世界反而成了稀罕事，而这个世界中的一些普通的事对我来说又成了稀罕事。如此而已。
　　“很好喝的酒呢！”上官朝歌抿了一口说道。
　　“喜欢就成，我叫青桐来给三位助兴。”方娘说着便领着一干丫头退下去了。
　　我试着喝了一小口，红酒芬芳，口感柔和绵软。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许小姐还是先吃点东西垫着，这酒虽不浓，但既然是酒，都会有后劲的。”上官朝歌劝我。
　　“恩。谢谢上官大人的邀请，我才能品尝到这么好喝的酒。”我点点头，对他表示感谢。
　　上官朝歌微微一笑，眉目如画，我不觉有些失神。这时，琴音响起，透过帘子，我朝院子看去，桂花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两人，一人立着，手中提着灯笼；另一人则坐在树下弹琴。
　　“青桐的技艺大有长进啊，看来方娘确实花了很大心思来训练她们。”睿王爷说道，“朝歌你可要留心，说不定过些时日她就超过你了。”
　　睿王爷与上官朝歌你一言我一语，我自觉不必打扰他们谈话，便一边喝酒吃菜，一边侧身倾听院外的琴音。弹琴的女子就是方娘所说的青桐，沉沉夜色中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琴音清谈，似有似无，非但没有妨碍屋内宴饮的气氛，还为之增色不少，看来，方娘是个厉害的人物。
　　“之前许小姐说的管理书籍的想法可否详细说说。”上官朝歌说道。
　　也许是看我一个人枯坐比较无趣吧，上官朝歌特地打开话题。
　　“目前御书院的书籍都是按什么分类的呢？”我反问。
　　“按内容分，经史子集什么的，并未有更细致的分类。”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先分大类，然后再在小类里细分。书先按内容分，就像之前说的，经史子集等，然后在这些大类下分小类。如在写历史的书中，再按人名分。”这只是一个粗略的分类，我不能照搬现代图书管理办法，因为这还得发明国际音标，还要发明英文以及阿拉伯数字。这样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我没有看出什么这有什么好。”睿王爷说道。
　　“我举个具体的例子吧，就拿今天上官大人要找的那本书来说。曹琳的书从大类来说应该是属于集的，这集下有很多人作品，刘王张李什么的，有很多人，原来都是堆在一起的，现在就是把同姓的人写的同类书放在一起，然后排序，每本书有一个序号。从这还看不出有什么优越性，但是，我们还要有一本总的目录，就是把集这一大条目下的所有书的序号抄上去，这目录里不仅写着书名及作者，还写有书的序号以及藏书的地点。这样一来，如果上官大人要找那本书，就不用楼上楼下的找，先直接翻目录，找到书的编号和馆藏地，很快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书。”
　　睿王爷与上官朝歌听了，半晌没有说话。
　　“还有如此便捷的办法，看来我这个管理御书院的大人真的是太无能了。”上官朝歌展颜而笑，赞赏地看着我。
　　“许小姐现在主意特别多，像是换了一个人。”睿王爷审视着我。
　　“我喜欢什么东西都井然有序，看到书放得乱糟糟的，就忍不住去想怎么把它们弄得有条理一些。”我说道，暗地希望睿王爷不要再针对我。
　　“许小姐能否把这些想法写下来，我好与各位大人商量。”
　　“好的。”我很高兴，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从头到尾构想出一个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图书管理办法。

　　屋外的青桐仍在不紧不慢地弹着琴，而屋内的我们都已经有些微醺了。我的脸上有些热，手也是一样，微微泛红。
　　“我们回去吧！”上官朝歌站起身来。
　　“方娘今天推荐的酒不错，我让她送几桶到王府去！”睿王爷似乎有点意犹未尽。
　　“随你，不过你那几桶酒钱我可不付。”上官朝歌笑道。
　　“这话你可以不说。”睿王爷整了整衣服，对他说。
　　我们走到院子里，青桐和丫头已静候在一旁。
　　“见过睿王爷与上官大人！”青桐抬起头来，我看见一张美丽的脸。
　　“青桐的琴艺又长进了许多！”上官朝歌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拿出一颗金锞子，递与青桐身边的丫头。
　　“多谢上官大人夸奖，青桐献丑了。”她的眼中闪烁着特别的神采。
　　上官朝歌并未多言，而是笑着行了礼，便转身而去了。

　　我们照例坐着睿王爷的马车返回，上官朝歌的家最近，他便先下车，嘱咐睿王爷送我回去，我再次跟他道谢，他温柔地笑着，转身没入皎洁的月色中去了。我把帘子放下，发觉车内仅有我与睿王爷两人，顿时觉得气氛诡异。睿王爷在黑暗里坐着，看不清楚神情。
　　“许小姐应该也要对我说一声谢谢吧！”清冷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为什么？”我不想与他斗嘴。
　　“若不是我的提议，许小姐怎么有机会与上官大人共席呢？”他轻笑一声。
　　“这么说是王爷在成全我？”我心里有气。把我当什么了，攀龙附凤之人吗？
　　“许小姐这么聪明，怎么会要我来提醒。”他又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上官大人的，要不是王爷过来，我还不知道与我交谈的是上官大人。”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自己行得正站得直，干吗跟他解释这些。
　　“哦，但是许小姐还是答应赴宴了，这又是为何呢？难道许小姐对本王——”
　　“够了，”我打断他的话，“请王爷不要误会，我从未对王爷有过任何心思，这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
　　“从未动心吗？”他突然从黑暗中屈身过来，一张绝美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下子怔住了。他似乎看出我的失神，墨色的眼里闪过讥讽的光芒。
　　感受到他的气息，我把身子往后挪了挪。刚才是我失言，我虽对他没有意思，但是许妍之前是爱着他的，而我在他眼中就是许妍。
　　“许妍是动心过，但我从未有过。”还是说清楚好，我心想，“王爷与许妍之间的事跟我毫无干系，我没有向王爷要求任何东西，只希望王爷不要再把我当做许妍。”他跟许妍本来就没什么交往，我就是说出来他也不会把这事告诉许家人。
　　他的眼睛直视着我，我们就这么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半晌后，他说道：“那你是谁？”
　　我笑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不要再沉浸在以前的错觉里。许妍已经跨过去了，王爷难道还跨不过去吗？”
　　他不语，重新坐回角落里。马车停了，我掀开帘子，临下车时对他说了一句：“谢谢王爷，上官大人真的是个不错的人！”我就是想气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