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日妍》狐狸啊狐狸

3、初遇 用完早膳后

　　用完早膳后，我与许老爷同乘一辆马车赶往皇宫，路上，我好几次想掀开帘子瞧瞧沿途的风景，但都被他止住了。马车左转右拐，沿途的喧哗声渐渐远去，而车辙的声音却愈发清晰。终于，车停下了，拉开帘子一看，朱漆大门前已站着数十个与我穿同样装束的人。
　　“下车吧，你从这里进去，跟她们一起。”许老爷在车里催促我。
　　“恩，孩儿就此拜别爹爹。”
　　“令牌带了没？”
　　我把手伸出来冲他扬了扬。
　　“记着，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要慌，照着别人做就是了。”
　　“恩。”不知为什么，看着他这般细心的叮嘱，心里觉得暖暖的。

　　我跟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到了翰墨居前，一位年长的女执事开始清点人数。这时，有人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回头，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孩朝我笑。
　　我不知她是谁，只好朝她微笑。
　　“身体好些了没？”她问。
　　“恩，大概是吃东西坏了肚子，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许妍！”执事叫道。
　　“到！”我连忙举手。
　　“杜紫萱！”
　　“到！”女孩叫道，又侧过头对我说，“现在我跟你并驾齐驱了！”
　　“什么？”我不解道。
　　“我昨天抄了三本佛经，赶上你了。”
　　“那我们今天再比一比看！”我笑着建议。
　　“不许喧哗！”执事有些恼怒。“你”她指着我，“和苏霓裳、习晓菱去睿王爷的行馆帮忙。”
　　执事的话音一落，周围就一阵骚动，很多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们三个。我心中一叹，看来这个睿王爷确实是个大众情人。

　　我们仨向睿王爷的行馆走去，苏霓裳与习晓菱两人亲亲热热地说话，把我晾在一边。也许许妍跟她们关系不好，我也懒得搭理她们。这时，苏霓裳大声说了一句，“有些看着清高的人，其实骨子里不知道多不堪呢。”说罢拿眼睛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姐姐说得对，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一幅与世无争的样子，其实私下算盘拨的叮当响。”习晓菱在一旁帮腔。
　　我在旁边听着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也不恼，反正我不是许妍，随她们怎么讲。她们见我不答话，想使气也没地方，也只好收了口。
　　七弯八转，我们到了一处水榭旁，昨日的青衣少年站在亭间。“重锦哥哥辛苦。”苏霓裳柔柔地叫了一声，行了个礼。
　　“大家辛苦，今天天气溽热，各位就在此处抄写吧，笔墨我都已经备好了。”
　　我没说话，径自往他左边的桌子一座，他扫了我一眼，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一丝情绪。苏霓裳似乎对不能在行馆里面抄经感到很失落，但是也无可奈何。
　　“如此就辛苦三位了，茶点宫女们会送来，重锦就先告退了。”他行了个礼就出去了。
　　我开始研墨，这些事务昨日许老爷已经跟我大略讲过，我后来还在房里练了一会字，刚开始笔颤的很，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后来静下心来，写得顺手了，字就开始端正了，跟许妍的笔迹一样。我往旁边看了看，苏、习二人似乎都有点心不在焉，不能进行馆，也就听不到他的声音，见不到他的面容，这对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确实是种折磨，不知道许妍之前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水榭外种着一池荷花，此时正值盛夏，花开得正热烈，暖风带着淡淡的清香，这让久居在拥挤熙攘的城市中的我觉得如处在画境中一般，心中一片澄明。于是，我铺开绢纸，聚精会神地抄写起来。

　　不知不觉间，几个宫女过来，说是午膳的时间到了，让我们去别馆用膳。霓裳与晓菱如释重负，两人携手就往外走，我识趣地跟在后面。午膳很丰富，我领了自己的一份坐在角落里吃，霓裳与晓菱则与一些宫女、侍从套近乎，想套一点睿王爷的近况。
　　“今天早朝有什么大事没？”霓裳试探性地问。
　　“你是想问睿王爷有没有上朝吧！”一个宫女取笑道。
　　“姐姐笑话我呢！”霓裳红了脸。
　　“燕姐姐，就不要卖关子了吗？”晓菱出来解围。
　　“王爷今天上了早朝，不过没来行馆。”
　　“那王爷下午会不会过来？”霓裳连忙问。
　　宫女笑了，“这个我就不知道啦。”
　　我在一旁听着，不由地想起许妍，不知道她是否也曾这么样探听过心上人的行踪。“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这是张爱玲在送给胡兰成的照片上写的话，爱本不受理性控制，当某一天许妍突然发现爱上了睿王爷，心情大概就如这般既惶恐又欢喜吧。
　　我独自走出别馆，向水榭走去。那一池粉色荷花开得正好，许是种植的时间并不是很长，这一池荷花疏密得当，错落有致，看着让人赏心悦目。我不禁玩心大起，身子探出栏杆折了一颗小莲蓬，莲子刚刚成形，外皮还是青的，咬了一口，白色的汁液便流了出来，涩涩的，也带着些植物特有的清香。看着那宽大碧绿的荷叶，我又冒出个主意，连忙从桌上拿了一支毛笔，扯过一片叶子，在上面写字。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一个磁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回头，手中的笔落在地上，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看着我。棱角分明的脸、修眉、直鼻、薄而微翘的嘴唇，而最慑人心魂的是那一双眼睛，明亮深邃，完美的希腊雕塑。
　　“许小姐真是好兴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一句话把我从浑噩中惊醒过来，我这时才发现旁边还跟着一个人——重锦。
　　“睿王爷！”我脱口而出。
　　他不置可否，眼睛看着那张写了字的荷叶，“许小姐这话是咏荷呢还是自喻？”
　　“什么？”我不明白。
　　“如是自喻呢，本王倒觉得有点讽刺。”他不紧不慢地说。
　　我明白了，他当我是许妍，心中的好感顿时一扫而光。我朝他微微一笑，“兴之所至写下的话，至于作何解，王爷自便。”
　　“哦，许小姐历劫之后，性情大变呢。”他又扔出一句话。
　　“可恶！”我暗想，既然知道许妍自尽，居然还毫不在意地拿来说笑，许妍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物件吧。虽然不是说我，但这话听着让人很不快。我淡淡地说：“死过一次，再看世界，孰轻孰重，许妍心中自有分晓。王爷事务繁忙，为此等小事挂怀实无必要。”我只想把他与许妍撇得干干净净。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这时，霓裳与晓菱过来了，见到这个男子，连忙欣喜万分地奔过来。
　　“苏霓裳见过王爷！”娇滴滴的声音。
　　“习晓菱见过王爷！”激动的声音。
　　他含糊地“恩”了一下，看都不看她们便走过去了。
　　两人这么痴痴地看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重重树影后，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继续抄经，顿了一会儿，霓裳的声音响起，“小妍，王爷来了多久了？”
　　我微微一笑，头也没抬，“没多久，我同他也只说了两句话。”
　　霓裳慢慢地“哦”了一声，又问了一句，“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我们抄经的动作太慢了。”我见她们一上午连一遍都没抄完，知她们是为了拖延时间，所以故意撒谎骗骗她们。
　　“那你怎么说的！”晓菱急了。
　　“我说我们尽快在五日内完工。”我不想再呆在这里。
　　“什么！”她俩吓了一跳。
　　“我也不想，但是王爷的脸色很不好看。”我装作无辜的样子。
　　她俩狠狠瞪了我一眼，开始奋笔疾书。

　　回去的路上，霓裳与晓菱不停地揉手，下午一阵狂追猛赶，手都酸了。紫萱觉得奇怪，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把之前编的谎话告诉了紫萱，她也偷偷笑了。
　　“就该整整她们，听说她们俩送了礼给执事，只要是睿王爷的差事，执事总是交给她们，大家早就不服气了。”紫萱说。
　　“我今天抄了五份，你呢？”我记起她早上说的话。
　　“一样，一样。”她笑着说。“她们还一直散播流言说你勾引王爷什么的，其实不过是栽赃罢了。”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随她们去吧。”我不介意。
　　“恩，才一天不见，妍儿你开朗多了。”紫萱不经意地说。
　　我笑了笑，没说话，拉着她的手向宫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