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日妍》狐狸啊狐狸

2、王爷近侍

　　“什么人？”我问道。
　　“是睿王爷的近侍。”含笑不安地回答。
　　“他找我为何事？”
　　“也许是……”
　　“我自尽是不是跟睿王爷有关。”我见含笑吞吞吐吐，径直把这一联想说了出来。
　　“小姐想起什么了吗？”含笑惊讶，“要不我去回复他，说小姐身体不舒服，不便见客。”
　　“不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躲能躲到几时呢。”我倒很想见见这个王爷近侍，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刚拐进正厅，就见一个青衣少年安静地坐在雕花椅上，见我出来，他立刻站起身来，朝我行了礼，态度恭敬却又带着些流于形式的冷漠。这也难怪，虽说是王爷的侍从，但身份地位总比许家高贵，态度能如此恭敬已是不易。我也微笑着回礼请他落座。
　　“不知睿王爷派您来是为了何事？”我开门见山。
　　“自然是来回复小姐之前提出的要求的。”少年平淡地回答，眼神在我围着白纱巾的脖子上停留了一会。
　　“你们都下去吧，含笑留下。”估计这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儿。
　　“那王爷是怎么回复的？”我不知道许妍提的是什么条件，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王爷说，如果许小姐这么期望嫁入王府，那王爷可以满足许小姐。王爷的原话是：他不在乎纳一位妾。”
　　“你——”含笑气得说不出话。
　　少年毫无反应，用一种淡定的眼光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怔住了，刚刚还在猜想是不是许妍得罪了王爷，没想到居然是感情上的事。身份卑微的许妍会跟王爷提这种要求，难道她与王爷之间有什么瓜葛？
　　“小姐，”含笑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事。”看来含笑也不知道其中的内情。我已不是许妍，但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我不是。睿王爷的那句话充满了侮辱与嘲弄，许妍或许就是因为没有等到这个迟来的消息才决定赴死，但我不是她，我要为我自己做决定。
　　“王爷能答应民女的要求，许妍自是感激不尽。许妍的确爱慕王爷，但是也有自知之明，不敢高攀，还请你回复你家王爷，就说是许妍戏言，王爷不必当真。”
　　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面容随即恢复平静，“许小姐可是考虑清楚了。”
　　“难道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被这种冷漠客气的面孔所激，我反问了一句。
　　“那小的这就回去禀告王爷。”他微微一笑。
　　“送客。”我微笑回礼。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立刻转身往房间跑，含笑看见，以为我受了刺激想不开，连忙在后面追我。我回到房内，开始扯身上的衣服，含笑一把把我抱住，叫道：“不可以，小姐，你不能做傻事啊！”
　　我推开她，“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求证一下。”
　　含笑楞了，“求证？”
　　“恩，把门关上。”我吩咐道。
　　含笑关上门，我已把裙子脱下，查看左右两臂，没有红点。原来如此。
　　“小姐。”含笑不解。
　　我伸出左臂让她看，然后又伸出右臂。
　　“这可如何是好？”含笑惊呼，眼泪随即就下来了。
　　“自尽的原因在这里的吧！”我说道。
　　“原来小姐蒙受了这等侮辱，睿王爷真是风流成性，居然连小姐都——”
　　原来是个花花公子，不过从睿王爷的回话里看，这到不全是他一个人的过失。事实上，许妍是爱慕王爷的，正是因为这，才对王爷的求欢未作拒绝，至于那项嫁入王府的提议，或许是许妍用情深切的自然想法。
　　“睿王爷应该很帅气吧，他是不是整个都城少女的心仪对象啊？”我问含笑。
　　“小姐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还有心思说笑呢。”含笑不满。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哪还记得对他的爱慕之情呢，他现在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个陌生人罢了。再说，我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对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什么东西重要、什么东西值得珍惜都心里有数吧。”我安慰含笑。
　　“可是——”
　　“我知道你是在替我担心，如果我就此答应做妾，你觉得我在王府里就不会受人欺侮吗？一入侯门深似海，我能躲过那些是非恩怨吗？我在王府受苦，爹娘眼睁睁看着岂不是更伤心。”我试着开导含笑，不想因为她在这个问题上对我起疑，毕竟贞操对古代女子来说是一件性命攸关的东西。
　　“小姐说的是。”含笑沉默半响，说道。

　　午饭后我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对我来说，这可是难得的清闲时间。为了准备考试，我足足在图书馆呆了半年，每天早出晚归，虽然也有担忧和不安，怕自己复习得不够全面，但是，随着书一本一本地看完，做的笔记越来越多，慢慢就觉得自己变得强大了。飞机升空的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在展翅，那种满足和跃跃欲试的心情恐怕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现在我在这里，顶着别人的身体去生活，将来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不同时空的人会有交集，那不同时空的人的思想和情感也会有交集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该如何去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园中的一丛绿竹在熏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高墙外传来隐约的吆喝声，偶尔也有一两声的清脆的铃音，这是个生机勃勃的世界。含笑不知何时伫立在我身后，见我回头，就说：“老爷回来了！”
　　我收回思绪，跟着含笑去前厅。我想尽快结束自尽这件事，我不是许妍，我不想背负着她的痛苦生活，我也不愿意周围的人持续不断地沉浸在忧愁的情绪中，这种情形让人憋闷。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更衣，我上前叫了一声，“爹爹。”
　　男子回过头，见我装扮齐整，神情自然，便展开笑颜道：“妍儿精神好多了，身体没大碍吧。”
　　“劳爹爹烦心了，妍儿感觉好多了。爹爹这么早回来是担心妍儿吧。”也就下午三点的样子，这时下班也早了点吧。
　　“恩，今天的事情不多，我跟林大人请了假提早回来了，听说——”许老爷欲言又止。
　　我会意一笑，挽着他的胳膊，轻松地对他说，“爹爹，娘还在房里休息呢，我们一起去看看娘。”
　　他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疑惑，说了声“好”，便任由我挽着去许夫人的房间了。
　　许夫人已经起身，正坐在桌旁发呆。看见我一脸笑容挽着许老爷进来，她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娘，爹来看你了。”
　　“妍儿，你怎么了啦。”许夫人觉得我的神情不太对头。
　　“我挺好的，刚才爹有事要问我，我觉得应该跟爹和娘好好讲一讲，免得二老为我担心。”我决定挑最紧要的说，“今早睿王爷派人过来传话说，愿意纳我为妾，我拒绝了。”
　　“什么？”许夫人惊叫出声。
　　“研儿有何打算。”许老爷并未被我这一打算吓到，想必他有自己的看法。
　　“经过昨晚那一遭，妍儿不想再与睿王爷扯上半点干系。从今以后，妍儿仍旧过自己的生活便是。”
　　“可是，妍儿，你与睿王爷已经——”许夫人不好再说下去。
　　“爹爹想必能理解妍儿的决定吧。”我总不能说我不介意，这样做太令人生疑了，也安慰不了许夫人，就把话题抛给许老爷，看他先前的反应，他应该与我持相同见解。
　　“妍儿做得对，睿王爷不是我们高攀得起的人。妍儿如果同意，想必在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全王府上下怕没有几个人能正眼瞧妍儿。”
　　“可是，老爷，妍儿她——”许夫人还在纠缠贞洁问题。
　　“素云，最坏的情况是妍儿一辈子留在我们身边，但这也比嫁入王府做妾好。候门争斗的惨烈你不是不知道，难道还想让妍儿重蹈柳若惜的覆辙？”
　　我不觉给许老爹投去赞赏的眼光，能有如此见解，看来他还是有些眼光，不知道为何只做个小官。
　　许夫人听到柳若惜这三个字，顿时无话可说。
　　我又略略说了说记忆受损的话，表了一番决心，答应他们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再招惹是非。许夫人对我失贞一事耿耿于怀，但是她是个传统的妇人，善良软弱，丈夫已经表明态度，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许老爷这人似乎并不是那种趋势贪财之人，他将我的这一变化看在眼里，却未置一词，我也管不了许多，以这个世界的人的思维，绝想不到什么灵魂附体之类的事。
　　出来时，许老爷从后面叫住我，“你明日便要去做事，爹给你说说情况，其他的事情忘了也好，有些事是必须记住的。”
　　我点点头，跟着他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