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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 定送你去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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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人世间所有影子都拉得很长。
枣红色的骏马驮着二人稳步前行。
早已出了西南境地,一路东行,接连数日绕避村落风餐露宿,沧澜脸色愈加苍白,只剩一双眼睛亮晶晶,还能看出几分往日神采。
不过走着走着,小路少见地汇向大路,路上零星地有了几个同样赶路的行人。
“前面便是宛城,我们进城休息一日。”
沧澜便嗯了一声,也不多问。
不知那日血域楼杀手同他说了些什么,或者他们达成了什么共识,血域楼不再追来。但从那之后,他更沉默了。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不说话对她来说实属折磨,但见他时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话堵在嘴边,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倒是宛城出乎意料的繁华,正值傍晚百姓归家,路上人来人往,沧澜已经许久没见过这般热闹了。
她很想四处转转,但显然以她的身体状况尉迟莲不会应允。安顿她在客栈休息,他一个人出门采买补给。
客栈大堂有人在打架,格外吵嚷。
沧澜终是坐不住,趴在二层栏杆往下看去。
一个个头瘦小的男人被一脚踹在地上,他嘴里仍在骂骂咧咧,但随即而来的一阵拳打脚踢让他抱头哀嚎。
“老子说没说过,别让老子再看着你?”打人的三四人中,为首者语气甚是嚣张,说话间脸上横肉尽起。
“你……你!”抱头蜷缩的瘦小男人又气又急,“你们这群强盗!你等着,等着,我要去长生剑派找盟主大人,他定会为我们讨个公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三四名壮汉捧腹大笑,为首者嘲讽道,“你可想好了,那长生剑派与我崆峒门亲如兄弟,他「扬善真人」能当上武林盟主,可还有我们崆峒门的几分功劳!”
“别放屁了!谁人不知宋盟主惩恶扬善,你们这些强盗,早晚教你们遭报应!”那瘦小男人捂着头爬起身,竟边骂边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崆峒门几人显然未将他看在眼里,“这孬种……你们……都看什么看,没见过我们崆峒山的锤子?”
他将手中一双钉锤舞得虎虎生威,四周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瞬间鸟兽散。他得意一笑,却忽觉头顶阴森森的,像是什么人在窥视他。猛然抬起头,却不见什么凶神恶煞的敌人,只有二楼木栏处趴着一个面色苍白的漂亮姑娘。
她生得美,着一身月白色衣裙,气质飘然若仙,但面色极差,像是病重,不过眼睛里却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看戏的嘲讽神情。
“哟,这是哪家的美貌小娘子,还敢看,活得不耐烦了?”为首的大汉还未开口,他身边的下属便猥琐叫道。
沧澜有些厌恶地看着他们脸上的横肉,叹道:“你们又不敢杀人,嚣张个什么劲?”
“你胡说什么!”那下属登时怒道,“信不信我杀了你?”
沧澜慢慢伸出手。
要动手?楼下崆峒门几人立刻戒备。为首者见她动作自然毫不紧张,心中一惊,难道是高手?
只见沧澜又慢慢伸出食指勾了勾:“来呀?”
众人大怒,几下大步上了楼,但见她神色自如,一时也不敢轻易上前,与她相隔两丈远。方才散开的群众们此时早已四散躲在暗处,偷偷为她捏一把冷汗。
沧澜似乎毫无所觉。她摇摇头,丝条慢理地轻声道:“我虽不知你们在做什么,但连打人都刻意避着要害,又何谈杀人?”
“你……”
“我还看出你在故意逼他去找宋盟主。但,我一个路人都能看出来,你要避开的人岂会不知?”
领头人一愣,额头不由渗出冷汗,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姑娘借一步说话。”
沧澜也不推脱,十分坦然地随他往楼梯口走了几步,拐到墙角的桌子,施施然坐下。“怎么,想让我帮你出主意?”
领头大汉正经见了礼,“在下崆峒门胡一锤,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沧澜微微颌首:“好说,我这人没什么特点,就是特别爱多管闲事。”
“我观姑娘虽身体不佳,却观察仔细极为聪慧,不知可否帮在下解惑?”胡一锤一旦收了锤,正经说话,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厌恶了,他见沧澜不肯自报家门,更确认这是位隐秘高人,“报酬尽可随姑娘意。”
“可以,不过你得先说明情况,比如你为何要对外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此事关系门派内务,还望姑娘莫要同他人提起。”胡一锤见沧澜点头,便继续道,“诚如姑娘方才所见,此人与崆峒门有宿仇,可我派此时并不能替他解决,我只得在此地与他时时周旋,再逼他离开此地。”
“这么说,这所为宿仇……是你们对不起他?”
胡一锤脸色一僵,“罢了,快两年前的旧事了,或许姑娘也曾听闻……当初血域楼突然在附近几个村落盘了许多地,种菜、豢养家畜,不明其用。正派各门害怕村里百姓遭难,也恐怕他们在研究什么阴损术法,如临大敌,便整合各门各派攒了一支队伍前往讨伐。
“当时混战数日,终于将血域楼杀回,也将他们所种所养大部分烧了,还百姓一个干净。谁知……”
“他们真的只是在种地养猪?”沧澜忍不住插嘴。
“正是!”胡一锤哭笑不得,“血域楼作恶多端,谁会料到他们竟并无其他作为?正派各门联合拆了百姓田地,本是为民除害,谁知却落得百姓一通数落……这等奇耻大辱自然无人担责,当然也就随便赔了点银子,此后无人再提。
“这位大哥本是榆城与宛城中间一个小村村长的儿子,他父亲因当时混战摔断腿,不久便去世了。我曾托人悄悄送去一些补贴,但重建村子更需要的是人手,门派不出力,实在是别无他法。”
“当时正派联合,去了那么多人,为何他独独记得你?”沧澜奇道。
“唉,”胡一锤叹道,“各门各派那么多人,却唯独崆峒门多人用钉锤,太过显眼……”
沧澜看向他腰后的两把大锤,同情地点头。
“此事早已成为正派不提之事。但他时隔两年仍时时盘踞崆峒门,近来门派……我担心……如今我本是以修行名义离山,想避开师门将其驱逐,但听姑娘所言,想必此事并不能瞒过师门……”
沧澜感慨道:“若说瞒,你恐怕只瞒过了当事人本人。”
胡一锤尴尬一笑,拜道:“老胡我直来直去惯了,实在……还望姑娘赐教。”
沧澜手指下意识地在唇上点了一点,“你怕你师门知道之后,此人根本到不了长生剑派?你们白道办事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胡一锤闻言一愣,“难道姑娘是□□中人……”
沧澜也不明白自己这语气是哪里来的,轻咳一声,“那当然不是。咳,此事要解决也简单,你派人编一些歌谣沿途散播出去,内容嘛……以此事为底三分真七分假,夸张一些,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抢着解决。”
“这……可行?”胡一锤犹豫道,“散播谣言,若被发现……”
“你傻呀,歌谣里别只说你们,多带几个门派,正道最好面子,没参与的会立马出来辟谣,有事的怕扩散也会很快解决。但切记多传播几个地方,不然恐怕灭口来得更快。”
“明白了……”胡一锤不傻,一会便想通,“不处理,是因为好面子,必须处理,也是因为好面子。”
“没错。”沧澜点头,“你还可以先回门派认错,就说只是想驱逐此人,没想到弄巧成拙,愿意将功赎罪去抓人。只要你认错及时且足够诚恳,就能占据优势。后面有人告状的话,只要你一口咬定对方嫉妒你,是私怨就行。哦对,市井的传言也可一并推到他头上。”
“姑娘好似极有经验?”胡一锤满脸甘拜下风的表情。
“好说好说,经历多了,什么都会一些。”沧澜笑得连自己也有点莫名,她都经历过些什么,榆城府原来还有宅斗吗?
胡一锤起身与同伴交待几句,其他几人便纷纷领命迅速离去。
“多谢姑娘帮忙。”胡一锤又拜,“不知姑娘想要什么报酬,尽可提,老胡回去准备。”
“不必麻烦,我只想向你打听几个人。”沧澜看一眼客栈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不见阳光,她没多少时间了。
“只是这样?”胡一锤奇道,“姑娘请问,老胡一定知无不言。”
“第一个:长生剑派首徒,尉迟莲。”
“「玉面公子」?姑娘竟记得他?”胡一锤一愣,“尉迟公子丰神俊朗,当年一身长生剑法纵横江湖,行侠仗义,人人都道长生剑派下一任掌门非他莫属,老胡也见过他几次,确实是正气凛然,谁曾想……”
沧澜心中一动:“如何?”
“都道三年前他醉酒轻薄了一位姑娘,且被长生剑派众人当场撞破,事情传扬开来,极是难堪。宋掌门,或者现在该称他宋盟主,盟主治下甚严,当时就以品行败坏为由将他逐出师门,也是可惜。”
“后来听说他娶了那位姑娘,但自此江湖中就再无「玉面公子」的消息了。”
原来如此。他娶了她?但他去了血域楼。沧澜心中的线,慢慢连上了。
“老胡我虽然知道的不详细,不过这些事情但凡江湖中人多少都会知道一些。”胡一锤笑得颇为直爽。
沧澜莞尔:“我隐居已久,许多旧事不明,多谢胡大哥了。”
“哪里哪里,”胡一锤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还想问谁?”
沧澜稳了稳心神,轻声道:“榆城府中的于沧澜小姐,胡大哥可曾见过?”
“于小姐?”胡一锤纳罕这两人为何会被问到一起,“榆城府血案,于小姐与血域楼主同归于尽,此事江湖中人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闻她生得貌美,极得父母疼爱,自幼拜师「天山客」习武,不过资质平平武功并不出众,江湖上少有她的事迹,想来只是习武健身罢了……唉,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也不知当时怎样拼的命……”胡一锤感叹道,“不过老胡我当时未在现场,只听说长生剑派赶去时惨案已经发生,他们围剿了剩下的大半血域楼杀手,宋掌门也因此当上了武林盟主。”
“这样……”沧澜缓缓点头,面色似乎愈加苍白,“榆城府可还有谁幸存?”
“没有了,本家只有一儿一女,都死绝了。还是已故城主的侄子回来暂代城主主持大局,才将榆城暂且稳下。”说到这胡一锤突然一拍手掌,记起什么似的笑道,“说起来这位代城主也是长生剑派弟子,名叫望海涯。长生剑派如今可是江湖中炙手可热的大门派,多少人趋之若鹜呢。”
沧澜目光中有什么难以控制地闪了一闪。
她将这份波动压制,不紧不慢地又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片刻,然后起身告别。
“就这样?”胡一锤愈发摸不着头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沧澜摇摇头:“将死的路人罢了。”
她面色灰败,确实是命不久矣的模样,这也是胡一锤敢于求助她的原因——没有人比死人更安全。但他犹觉不忍,刻意安慰道:“我观姑娘额头饱满天庭无瑕,是长寿之相。”
沧澜没忍住噗嗤一笑,这大块头对着她流露出一种怜悯的神情,倒让人觉得可爱。“承胡大哥吉言,就此别过。”
胡一锤看着她突然弯起的眉眼,那目光中像藏了颗星星,是与这张苍白面容毫不相称的明亮耀眼。世外高人就是如此神秘吗?他瞧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起身抱拳沉声道:“就此别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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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又陷入了梦境。
她似乎看到很多人,漫无休止的生死搏斗,充满愤怒的人们,还有死去的父亲。
父亲说:“这一招练不好,晚上就没有鸡腿吃。”
那天晚上她果然没有鸡腿。
那天晚上父亲死了。
后来所有人都死了,只剩她一个人,孤独又茫然地站着。
沧澜醒来,却总觉得还在梦里。浑浑噩噩,似梦非梦。
尉迟莲说是换了药的缘故——她的生命已快到尽头,虽然他们已至莱县,却要等到十五潮汐大退,方能有路前往蓬莱仙岛。仙岛四周都是浓雾,船只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她心里难受,开始无端地大发脾气。尉迟莲仍旧待她很好。
入冬了,北方的海边冷得要命,尉迟莲不知从哪里买来件连着白色兔毛的斗篷为她披上。她的脸缩在柔软的绒毛中,苍白得几乎透明。
海风冷冰冰地抽在人的脸上,裹着一股腥膻的味道。
她坚持不肯回屋,反而想要逛集市。
“待你伤好,陪你逛多久都可以。”尉迟莲只得不断劝慰。
“若我死了呢?”沧澜语气冷得同海风无甚差别。
“不会,你不会死。”尉迟莲牵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那温暖、有力的跳动,如同他的承诺。他引着她去看海上虚无缥缈的岛屿,“你瞧,仙岛就在那,我说过,一定送你去蓬莱。”
海上迷雾一片,沧澜什么都看不到。
她毫无征兆地问:“倘若你死了呢?”
尉迟莲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为何这般咒我?”他顿了顿,似是极其认真地想了想,“便是死,我也会先送你去蓬莱。不过……若我真的死了,那你就忘了我,好好生活吧。”
沧澜目光仍旧看着远处不知是否存在的仙岛,半晌道:“你说了不算。”
尉迟莲轻轻拥着她,仍是宠溺又温柔地笑:“好,那都听夫人的。”
不怕冷的海鸥在头顶逡巡,不知被什么吸引,久久不肯散去。沧澜眼睛看累了,眼眶微有些红。“莲莲啊,真是个好人……”
好人尉迟莲终还是遭不住带她去了集市。
沧澜吃着烤鱼,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街头有小偷偷了东西,一群人在追,巷子里一阵人仰马翻。尉迟莲牵着沧澜往旁边避了避。
沧澜奇道:“莲莲居然不管?你可是长生剑派的人。”
尉迟莲将她唇边的酱料拭去:“现在不是了。”
沧澜又不紧不慢道:“你可是血域楼的人。”
尉迟莲将她披风理正:“现在也不是了。”
他没问她如何知道,她也不说自己如何知晓。沧澜将手中光秃秃的纸袋扔掉,就着他手里的帕子擦手,“那你如今是什么人?”
尉迟莲从容将帕子收起,牵着她往回走:“现在只是你的人。”
沧澜不置可否:“那我又是什么人?”
尉迟莲温热柔软的唇在她额头碰了碰:“你是我的爱人。”
沧澜毫不意外这个回答,“那么爱人,你我成亲三年都没有孩子,是不是……”沧澜说话间揽过尉迟莲的脖子,微微垫脚,附耳轻笑,“莲莲不行?”
尉迟莲被她闹得脸色红到耳根,又怕她垫脚站不稳摔着,只得扶着她轻呵:“不许胡说!”
沧澜哈哈大笑,“你骗我这么久,说你两句又怎样?”
尉迟莲红着脸道:“待你伤好了……”
“怎样?”沧澜笑嘻嘻地看着他。
尉迟莲却又死活不肯继续说了,毛茸茸的脑袋故意别过去不看她,像一只乖顺的,害羞的大宠物。
沧澜便将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肩上,也不再说话,四周只有冬日的冷风,还有温暖的怀抱和心跳。
他们在莱县住了两天。
直到十五就在眼前,尉迟莲不得不提前去寻前往海岛的标记,然而天却突然下起雪,外面天寒得厉害,沧澜只能留在屋里等他回来。
尉迟莲照顾她喝完药,心中十分不安,他将租来的小院四周再三查探,又将引信交给沧澜:“如遇危险立刻拉开,我会回来。”
沧澜抱住他,又踮着脚蹭蹭他的脖子,笑他婆妈。尉迟莲这才依依不舍地出门。
沧澜瞧着他出门的背影,心中纳罕,原来她竟真的是一个这样腻歪的小女人。刚醒来时照过镜子,这张飘飘欲仙大家闺秀的脸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与又娇又闹的大小姐联系到一起,每每想耍赖都觉得违和,总想忍着。可到后来她发现,她就是这种人。就是爱热闹,就是想无理取闹,就是想欺负欺负这个外表严肃正经的男人。
她就是本性如此啊。
雪越下越大,明明是初冬的第一场雪,却下出了不死不休的气势。
有人敲门。
沧澜微微一笑,果然还是来了。
她猜的到,尉迟莲猜的到,或许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刻。
门外站着一位大约天命之年的美须道长,执一把长剑,端正的脸上就差明明白白写着“正道”二字。
沧澜欠身行礼:“不知该称呼您宋盟主,还是扬善真人?”
宋扬善愣了一下,随她进屋,“海涯说你伤重,已忘了前尘往事。”
炉子上的热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沧澜集中精力不太熟练地泡了茶,方才回答:“确实忘了,不过盟主的气质,想认不出也难。”
宋扬善捋了把胡子,和气地笑道:“如今倒确信你忘记了——你的性格,变了很多。”
见沧澜有些不解,他便解释:“贫道与你父亲是旧友,你未出阁时的每年生辰宴,贫道的贺礼可从无缺席。就连你的表兄海涯,也是你父亲送到长生剑派的。”
沧澜点点头:“原来如此。”宋扬善眉眼端庄正直,微笑起来让人极有好感,况且这种表面关系许多人都会知道,没什么哄人的必要。
宋扬善抿了口茶,见沧澜并不开口,半是好奇地挑起话题:“你不问贫道为何而来?”
“自然是为他而来。”
“不,贫道为你而来。”
沧澜添茶的手微微一顿。
宋扬善终于不再卖关子:“你可知他是谁?”
沧澜点点头:“尉迟莲。”
宋扬善正色道:“自三年前,他叛出长生剑派,他是血域楼杀手,莲。”
沧澜坦然道:“他是我夫君。”
宋扬善呆了一呆,显然未料到她会这样说,“他是这样告诉你?他、他可曾借此对你……”
沧澜知道他指的什么,叹道:“没有,我伤重,他什么都做不了。”
宋扬善一时震惊,显然没有发现她的叹气中更多的是失望。“你的夫君青山君,因与你一同归宁,也已在那场惨剧中故去。贫道万万没想到,尉迟莲竟如此欺骗于你………看来海涯所说都是真的。”
沧澜捏了捏眉心,“抱歉,我都记不得了,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扬善见她双眸低垂,似是神色痛苦,长叹一声缓缓道:“那日贫道收到榆城求救,带人赶到时惨剧已经发生,只见你于血海中手刃血域楼主,然后被尉迟莲所伤。
“那当胸一剑刺穿肺腑,众人都以为你……直到半月前海涯回来报信,贫道才知道你竟未死,还要被尉迟莲带上蓬莱。
“他从长生剑派盗取生死蛊「一叶舟」,不惜耗费力气为你续命带去蓬莱,只有一个原因,他要以命换命,用你的命去换那个死于你剑下的人。
“他的情人,血域楼主,时月。”
“你以为,血域楼为何再也没来追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