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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 我不爱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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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多群峰,观之壮美,缥缈天地,行于其间却十分艰难。是以尉迟莲赶在入夜前至山下小镇,以沧澜如今的身体,夜里行山路只怕会失温。
黎宋镇虽然不大,却是玉沙雪山方圆百里唯一的城镇,座落在玉沙湖边,大山脚下。
尉迟莲将马拴在客栈后院马厩,在小二惊讶的目光中抱起沧澜上楼。
“哎!我能走——”沧澜被他吓一跳,小声嘀咕,但尉迟莲并不理,她只得有些丢人地将脸埋进他的肩颈。
“公子对夫人真是……真是体贴。”小二将他们引至房间,为自己方才未能控制的表情补救道。
尉迟莲没有搭话,他将沧澜放到床上,蹲下为她脱鞋解披风,又小心翼翼扶她躺下,盖上被子。“烦请帮我送壶热水来。”
“好嘞!”小二走到门口,复又回头热心道,“夫人这是……病了?公子要不要为她请个郎中?听闻「妙手先生」刘原此番前来玉沙雪山采药,正暂居黎宋,刘郎中神医妙手,公子或可前往一试。郎中菩萨心肠,定能药到病除。”
尉迟莲颌首:“多谢,我会考虑。”
但此之后,他并未再提起此事。
“你怎么不说话?以前也这么闷吗?”除去将将醒来时解释她的身份与处境,他实在很少开口。沧澜喝过药,靠着枕头,看着沉默不语坐在旁边为她探脉的尉迟莲百无聊赖,“这「妙手先生」又是何人物?”
“一个江湖郎中,擅易容,但暂居此处的不是他。”
“哦。”沧澜奇道,“你如何知晓?”
“因为真正的「妙手先生」已死于血域楼之手。”
“……又是血域楼。”沧澜心弦震动,缓缓道,“我还想着若能找他为我们易容,出行便简单许多。”
尉迟莲忍不住点点她的额头:“哪有这般容易。”
沧澜一把抓住他的手。
尉迟莲略微迟疑,抽了一下,见她不松,又怕用力伤到她,便由她去了。
沧澜将他的手拿到眼前,仔细观察。虎口一层薄茧,磨得人心痒。她又抓起另一只手,握在一处,“瞧不出来,你这双手倒是生得修长好看。这般风情,我以前夸过吗?”
她将手指与他交错相扣,眉眼里都是揶揄的笑。
肌肤摩擦的触感让人战栗。
尉迟莲低低“嗯”了一声。
“莲莲啊……”沧澜瞧着他垂下的被风吹乱的发,忽觉可爱。“这么大的个子,却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天完全黑下来,小二送来晚饭。
沧澜昏睡多日,出发前也只喝了粥,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但坐下一看,桌上竟只有粥与几盘青菜。
沧澜大骇:“莲莲,咱们不会是没钱吧?”
尉迟莲失笑点头:“嗯。”
沧澜震惊道:“啊?怎会这样……不过长生剑派首徒定然武艺高强,不如你去卖艺?我想吃肉。”
尉迟莲将粥端到她面前,又将勺子塞进她手里:“肉粥。你方才醒来,不便多吃荤腥,过两日再吃。”
“唉……好吧。”他这么解释,沧澜也不好使性子,便大口喝了几口,缓缓回味,“好歹肉粥也是肉。”
尉迟莲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见她一张脸都皱在一起,不由轻笑:“不要挑食。”
一餐吃完,待到熄了灯,却见尉迟莲收拾起行礼来。
“怎么,要吃霸王餐,睡霸王客栈了吗?”沧澜兴奋道,“想不到我夫君,堂堂长生剑首徒,竟是这种人?”
尉迟莲笑道:“早就不是了。”
“啊,早就不是我夫君了?”沧澜吃惊,“原来我们……和离了?”
尉迟莲早已习惯她胡搅蛮缠的功夫,只得笑道,“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记得闹。难道你未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沧澜无辜道。
尉迟莲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你又骗我。”
沧澜不知为何从这无奈中看到了更多的悲伤,一时失神,也不再闹他,乖乖由他抱着,翻窗而下。
入秋的夜风已经冷了,边陲小镇也已宵禁,只闻寒鸦啼鸣。尉迟莲抱着她穿过冷清的街巷,翻进镇上唯一亮着光的地方。
烛火之上,神佛悲悯。
“这是……”沧澜为那高大佛像的眼神所震慑,心中似有一座塔,重重压下。
“黎宋百姓的信仰。”尉迟莲迅速在神像后搭出一个简易床铺来,“他们信佛。”
沧澜被他放在那床铺上面,盖上斗篷:“我们虽往西北绕开榆城和血域楼,但要北上,必须穿过玉沙山。那小二应是血域楼的人,明日恐有一战。你早些休息。”
沧澜点头,但心里仍记得方才他说自己骗他的眼神,忍不住辩解:“我不爱骗人。”
尉迟莲一愣。
“一个客栈小二如此怂恿你去找那「妙手先生」,我觉得奇怪,便提醒你一下,我什么都忘了,能知道什么呢……”
尉迟莲忍不住摸摸她额前的发,“无妨,你知道,或者不知道,我都不会怪你。”
他神情柔和,没有一丝不妥,可沧澜只觉心中压抑:“我以前待你不好?”
尉迟莲摇头。
“那你为何如此……”她想说眼神,可仔细看去他的眼神也没有如何,甚至没有难过,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心中如此压抑,难道爱而不得的人是她?不会吧……
“我只是太过患得患失。”尉迟莲将她轻轻拥进怀里,“你出事那日似乎早有预感,将我骗去城郊,待我回来只看到一场残局……沧澜,我差点失去你。”
榆城与血域,究竟发生过什么?她又为何支开他?沧澜仔细回忆,但除了头痛,却根本想不起任何往事。她抬手回抱他,轻轻抚着坚硬笔直的后背。他救了她,又一直在为她奔波,即便她有所怀疑,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大概就是爱。
她很想记起以前的事,寄希望于神医能够恢复她的武功和记忆——她能察觉到,她也曾是个高手,而且是个身怀秘密的高手。但在这一刻却突然有了一丝退却,如果就这样忘记仇恨和他一起纵马江湖寄情山水,会不会更好一些?
但这念头在她心中微妙地只停留了一瞬。相较于一个完美爱人,她更想要明明白白的自由和心安理得的快活,即便人生不快乐,她相信自己也能找到乐子。她要的是自己的人生。她实在太讨厌这样如坠云雾的心情。
说到底,无论尉迟莲爱不爱她,在这世上,她爱的人恐怕只有自己。
她将脸埋在他肩膀,“莲莲,我们是怎样相识?”
“三年前的上元节,我奉师命前往榆城……”
新年过后的上元灯夜,灯火通明。城主特赦宵禁,一树树火树银花旁,处处是观灯猜谜的男男女女。
那时他还是意气风发的长生剑派首徒,因时常出入江湖行侠仗义,又生得英俊,还得了个「玉面公子」的称号。
他榆城一趟去得急,进城时恰是人最多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流将他困在其中,不知是谁认出他这张脸,人群中突然有个充满惊喜的声音:“这不是「玉面公子」吗!”
“听说你的长生剑法难逢敌手,可敢与我一战?”
他随即被看热闹的百姓团团围住,推辞半晌方才轻功逃脱。
然而就在他逃出三条街,将将松一口气准备前往城主府办正事时,一道冷月般寒光斜穿而来!
他本能一避,抬剑格挡,那寒光便被划开,流星般甩上天际,然而谁知他还未来得及回头,却见那寒光竟在空中生生定住,旋即一转,竟迅速再次向他逼来!
好快的剑!他不由心惊,再不敢大意,拔剑反击。
“你这小贼,还敢还手?”
来者竟是个身量娇小的姑娘,衣着精致华丽,声音清脆动听,面上却戴了半张骇人的青色面具。
“姑娘何出此言,可是有什么误会?”他心中不解,便在交手之中艰难询问。
这姑娘瞧着年纪不大,身手却十分不俗,若不解释清楚恐怕要添大麻烦。
“在下长生剑派尉迟莲,敢问姑娘……”
“哈?”红衣姑娘登时收剑,“你是「玉面公子」?”
他稳住身形,不由对这姑娘的身法十分赞叹,这利落的收剑竟比他还要干脆,步伐稳扎,气息不乱,想来必是师从高人且天赋异禀。他将长生剑派的铭牌拿给她看,抱拳道:“姑娘可是有什么误会?”
小姑娘嘀咕道:“不是贼你跑什么啊?害本姑娘以为终于抓到贼了…”
他哭笑不得:“抱歉,耽误姑娘抓贼。”他本是客套话,谁知那姑娘却很是受用。
“光道歉没用,要不你请我喝酒吧?”
“啊?”这回轮到他吃惊,他不笑的时候神情冷峻,皱起眉头更显得有些严肃,“小姑娘也喝酒吗?”
“你什么意思,小姑娘就不能喝酒了?凶什么凶啊?”
虽有面具遮面,但那面具下的眉眼已经竖起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善言辞,最终只得答应请她痛饮一回。好在她理解他今日有事,便相约明日黄昏榆城门口见。因防他赖账,还拿走了他的身份铭牌。
此前二十一年,他恐怕从未见过如此嚣张又有实力嚣张的姑娘。
直至回到长生剑派,他才发现,她就连身份,也是如此嚣张。
月上枝头,沧澜身体不支,早已撑不住睡了。
“白莲池上当时月,今夜重圆。曲水兰船,忆伴飞琼看月眠。”
后来再见时她曾念过这句词。
他以为自己忘了,原来时过三年,却还是这般清晰。
窗外枝丫微动,尉迟莲侧耳一顿,瞬间追出门去。
“我找了你一个月,你却还有闲心吟诗作对?”
——————
枯骨,地狱。
今日的噩梦没有当胸一剑的痛苦,反而血红的天空中还有了太阳。
只可惜在这残破不堪的地狱里,就连太阳也没有半分温暖,更显得无比疯狂和寂寥。
不知谁在嘲讽。
“你以为你能解脱?凭什么?凭什么你想走就走?”
为什么不能?她不屑地冷哼,就凭我是——
谁?我是谁来着?
尖锐的笑声几乎刺破耳膜。“哈哈哈哈!你?你是谁?”
她焦躁地捂住头,我是谁,我是谁啊?
猛然惊醒。
“我是……对……我是于沧澜。”还好,还好这次没忘。她睁开眼睛,金色的巨大佛像即便只是个背影,仍给她带来巨大威压,似乎要将她的心脏压垮。“莲……”
她心中不快正要唤人,甫一开口便察觉要找的人不在。
外面有声音?
有人说话。她小心翼翼起身,躲在窗缝一侧,远远窥去。看不清晰,但她如今没有内力无法掩饰气息,再靠近必然会被察觉。她调了个舒适的姿势,已经很是满足。
“大师兄,你究竟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声音十分激动,但他如今长剑抵胸,便也只有声音还能激动。他仍在喘息,似乎刚刚经历一场力不从心的战斗。“跟我回去!”
“海涯,就此止步,莫要跟来了。”尉迟莲脊背笔直,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
“为什么啊大师兄,长生剑派对你二十余年的养育之恩,我们十余位师兄弟的手足之情,难道就这样被你抛之脑后吗!”年轻男子说到这,竟不由自主地有些哽咽。
“是长生剑派抛弃了我。”尉迟莲见他如此,于心不忍,声音也缓和几分,“你回去吧,告诉他,这世上再无尉迟莲。”
“你自己走也就罢了,可你带走了「一叶舟」!”年轻男子复又激动道,“若非我苦苦哀求先来相劝,今日来的就是掌门师叔!师叔已答应我,只要你肯跟我回去交出「一叶舟」,此前种种皆可既往不咎——”
这「一叶舟」既是本心法,为何尉迟莲学就学了,还要带走?沧澜疑惑。
“海涯。”尉迟莲收剑长叹一声,“你的心意我十分感激,但「一叶舟」早已被我使用,交不回去,长生剑派我亦不会再回,若他要来杀我,那便来吧。”
沧澜越听越迷惑,竟只能用一次?这「一叶舟」到底是什么?
“你是要救那于沧澜?你疯了!她杀了血域楼主,血域楼绝不可能放过她,就凭你一人,怎能保得住她!”
“!”沧澜心头一惊。她竟杀了血域楼主?她此前武功竟如此之高?可是如此重要之事为何尉迟莲从未提过,她只知道榆城府被血域楼灭门,可从不知道这仇她竟已经报完了?
“你不必操心。”尉迟莲已不想再僵持下去,转身要回屋。
“还是你是带走于沧澜,为的只是复活你那旧情人?但是你别忘了,他们现在对你也——”
“!”沧澜震惊,缓缓退后。
“望海涯!”尉迟莲长剑瞬间抵上他的脖颈,只要微微用力,便会血溅当场!“如今局面是谁造成,我想你比我清楚。我自然不会杀你,但你若再如此纠缠不休,我只会让你比我当初狼狈百倍。”
“大师兄!”望海涯看着他决绝的身影,神色痛苦。
烛火迷离又斑驳。
金身佛像仍是神色悲悯。
看着他,看着这凡间的诸多蝼蚁。
望海涯终还是走了。尉迟莲轻叹,那曾经是他幼时最好的玩伴,他们一同习武,一同受罚,一同许下名扬江湖的愿望。可究竟他们还是走到如今分道扬镳的地步。是不是再坚实的情感也抵不过贪得无厌的人心?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不可能回去了。
佛像后传出一声细微的咳嗽。
“沧澜?”尉迟莲连忙过去将她扶住。“可是哪里不舒服?”
沧澜顺着他安抚的手掌缓了半刻,方才低声道:“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她将脸埋在他结实宽厚的肩膀,掩盖住冷静的目光。
她无法对一个高手隐藏呼吸装作睡着,与其等他过来拆穿,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别怕,我在。”尉迟莲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
“我梦到……梦到一把黑色长剑,梦到有人杀了我……”
握住沧澜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只是梦,别怕,等我们到蓬莱,你的伤就会好起来。”
“嗯……”沧澜轻声应下,“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的爱人。”尉迟莲轻轻吻过她的额头,“不论何时,你只需记得,我期盼你永远自由,快乐。”
沧澜轻轻合上眼,温热的内息从他的手心传来——他又在为她温养经脉,可她仍觉疲惫。
「一叶舟」究竟是什么?
尉迟莲为何要隐瞒她杀了血域楼主的事实?血域楼当真在追杀她?
他与长生剑派发生了什么,与血域楼又是什么关系?还有…什么旧情人?
他左手虎口握剑而起的茧子薄且新,看上去是近几年才有,但右手虎口却有厚厚老茧,显然他本是惯用右手剑。
而噩梦中的那把黑色长剑,与尉迟莲佩剑极其相似,杀她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如若这当胸一剑真是他所为,如今为何又要救她?
他真的是她夫君吗?他待她的情谊不似作假,可是有什么无法言明的苦衷?
她心中焦躁不安,但又不能直接询问。
半分内力都没有的她,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若这表象平衡被打破,一旦真相不似这般美好,她将再无挽回机会。
夜很长,无人再言语,却也再无人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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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沙山口,这是沧澜醒来后第一次直面血域楼。
山口的风很大,时不时卷着山顶的雪块呼啸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枯草稀疏的沙地上。
数匹快马拦截于此,高大的黑马被堪堪勒停,暴躁地喷着鼻息。
为首的黑衣男子身后背一把缠着刀柄的血红色宽刀,样貌英俊却充满邪气,他冷声道:“三年,楼主便是养条狗都该养熟了,你却为这个女人而背叛……尉迟莲,你真是好得很啊。”
沧澜心中一凛,这声音莫名有几分耳熟。她从尉迟莲怀中探出头,悄悄打量一眼。
“他们好像……”
尉迟莲本要下马的身形微微一顿,“你认得他们?”
“他们好像杀手啊……一身黑色,好难看。”沧澜接着说道。
“……”尉迟莲下马,好脾气道,“他们本就是杀手。”
他将马牵至一旁,嘱托道:“你就在此地别动,若有危险,赤燕会先带你走再与我汇合。”
沧澜疑惑:“赤燕是谁,一路也没见别人啊?”
尉迟莲点点头:“不是别人,是马。”
“……”沧澜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我如今居然要靠一匹马保护……”
尉迟莲失笑:“不要小看她。”
黑衣杀手显然不能容忍他们二人如此磨磨唧唧,干脆拔刀冲了上来。“你若护她,便同她一起死吧!”
尉迟莲当即拔剑,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他所料不错,绕路西行冲散了血域楼的追杀力度。他们即便料到他要前往东海,但往东、往北近上许多,他带着一个重伤之人,往西北绕路实为下策,便并未安排许多人。何况他们二人还隐居一月未出,到此时追来的便只共六人,但为首的「血魂刀」此前与他共事多次,想来对他比旁人更了解几分,昨夜得到消息便来此拦截。
尉迟莲身形迅猛如闪电,黑色长剑将墨色天幕撕裂般凌厉,以一敌六并不见颓势。血域楼杀手大惊。
沧澜亦是震惊:他竟如此武功高强?这样看来,世上应当难逢敌手才是,如果当初是被他刺了一剑,怎可能还活到现在?
「血魂刀」见势不妙,当即回头呵道:“先杀于沧澜!”
“!”沧澜被这厉声震得心中咯噔一跳,还未还神,面前便冲来一个面无表情的杀手。
“抓紧!”尉迟莲将一跃而下的杀手和长刀震开,又将她往下一按,反手在马背上拍了一拍,“前面等我!”沧澜身下那枣红色骏马便如听懂一般离弦而去。
“哎——”沧澜抓紧缰绳,不由得往后看。
先前冲来的那名杀手居然已在这电石火光间被斩杀在地。艳红的血滴在苍白的沙石地上蜿蜒不断,沧澜忽地有些厌恶。
“你这叛徒!”
赤雁冲出视线时,身后传来模糊的,黑衣男子咬牙切齿的声音。
沧澜胸口有点疼,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个尉迟莲……他到底是多少地方的叛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