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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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冷空气南下，经过广东、福建一带，在N城小伫。
龙王打个喷嚏人间就是一场大雨，龙王打个哈欠人间还不得气温骤降？只是前后两天的光景，气温就堪堪差了6、7度。
短袖穿在身上有点凉了。
莲尔照例早上和刚熟悉起来的同学在食堂吃饭，但今天的豆浆淡得倒人胃口，莲尔看着勺子和镊子（都是无聊的绰号，似乎大一的时候总有很多诡异的兴趣）捧着豆浆就油条麻团或者面包呼噜呼噜吃得不亦乐乎，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豆浆就算了，今天的面包明显不够香甜嘛，一定是奶油放得少了。镊子你是怎么吃下去的？
对坐的两个女生才不管同伴诧异的眼神，早上的时间金贵得很，再加上贪睡晚起那么一小会儿，吃早饭的时间就少得可怜了，所以莲尔没动几口的早饭根本就没引起她们的注意。
第一节高数，莲尔感到胃开始抽搐，并且愈演愈烈，到第二节计量开讲时，莲尔已经疼出了一层冷汗，莲尔只得趴在课桌上，勉强做着笔记。
几乎是数着秒挺到了下课，老师一宣布放学，莲尔便彻底撑不住，一头栽在右臂弯里，左手捂着胃部。
勺子和镊子正收拾完东西要杀向食堂，看到莲尔这样不禁着了慌，问道：“莲尔你怎么了？”
“胃疼……”莲尔咬着牙，有气无力地吐出这两个字。
“那……那怎么办啊？”勺子着急道。
“没事的……你们去吃饭吧，我宿舍的书桌上有个蓝色的小药箱，就在中间的书架上，里面有一袋止疼片，下午上课的时候麻烦你们帮我带来吧。”莲尔挣扎着把宿舍钥匙递给她们。
“那，那你撑着点啊，我们尽快地赶回来。”勺子说完，又和镊子商量了下，决定镊子留下来陪莲尔，勺子去取药，于是勺子便风风火火走了。
镊子打小连发个烧挂个水都少见，此时对于“胃疼”这个陌生的词语更是手足无措，这会儿只能坐在莲尔身边干着急。
这边勺子在大批下课的人流里奋力穿梭，去食堂买了三人份的面包牛奶以后，便一头热汗地呼呼跑到莲尔的宿舍，在她书架上一通翻，找到了药就急急往门外奔，和提着午饭进门的清西堪堪撞了个满怀。清西没见过勺子，愣了一秒，讶异道：“请问你是？”
勺子却认得眼前的是在开学典礼上代表老生向新生致欢迎辞的校学生总会副会长欧阳清西，一直以来勺子只知道莲尔和几个非本院的大三学姐一起住，没想到居然是欧阳副会长，当下就有点手足无措，磕磕巴巴道：“我来拿药，那个，我叫徐韶，莲尔胃疼所以，我，我是她同学。”说完还拿起手中的药示意清西。
“胃疼？是吃了什么引起的吗？”清西蹙眉问道。
“不知道……，不过莲尔今天早上好像没吃什么东西。”勺子回忆道。
“什么都没吃？！”
“应该是没吃多少……好像没什么胃口的样子，我们当时也没太在意，早知道就……”勺子被清西急切的态度吓到，嗫喏着解释。
清西看着勺子手中的止疼片和牛奶面包，声音干涩地道：“胃疼只吃这个怎么行，饿了吃面包也不消化。”
“那怎么办啊？”
“她应该是没吃饭所以饿得胃部痉挛了，你和我一起去药店买吗丁啉吧，顺便再给她带点清粥。”
二十分钟后，疼得脸色煞白的莲尔看到了那个暂时不太愿意见到的人，表情复杂地，和勺子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
“欧阳学姐，你怎么来了？”莲尔虽然疼得声如蚊蚋，语气却恰到好处地客气疏离。
“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不忍的表情在清西脸上一闪而过，快得无法看清，说话时，依然是完美的学姐形象，“胃疼光吃止疼片不顶事，你把吗丁啉一起吃了吧。”说着递过药片和水。
莲尔接过药爽快地和水一并吞下，清西看看表，笑着对勺子和镊子道：“你们也吃饭去吧，面包不抗饿，这里有我呢。”
勺子和镊子被她的细致体贴感动得倾慕之情汹涌澎湃，忙不迭地应了，带着无比崇敬的心情退出教室，一路上还在大发花痴，感叹“副会长这样这样”“欧阳学姐那样那样”“真是太XXX了”“实在好XXX”之类，就差成立个后援团。
教室里只剩莲尔和清西。
莲尔只趴在桌上忍疼，清西在她身边坐下，抿了抿唇，伸出手，停顿了一秒，还是收了回去。
中午的阳光从天心直白地落到人间，清西的手指在明亮的光线里被清晰地照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像默片里一个隐喻丰富的小场景。窗外，一树一树的蝉不知疲乏地唱着单调的歌，教学楼空荡荡的，偶尔听见零星的脚步声，踢踏着走过。疼痛便也懂得了享受安静一般，慢慢，慢慢地消退，终于息止。
莲尔缓缓抬起头，光影在她白皙姣好的颈背一寸寸游移。
再慢慢偏转过脸，由于刚才疼痛过切，视力还是有些不济，然后在一片浅浅的朦胧中，看到了清西欲言又止的，关切的脸。
莲尔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帮我买药。”
清西心中一动，方欲说点什么，莲尔已经自顾自接下去：“我该还你多少钱，欧阳学姐？”
于是话就卡在喉头，噎住了。
“钱是一定要还的，这是礼数。就算学姐不说，我也会去药店问的。学姐，耽误你很多时间了，你下午也有课的吧？”
被这样冷冰冰地驱客，清西再也说不出搪塞的话来，只得起身，将还温热的一杯粥推到莲尔面前：“那我走了，这米粥不伤胃，你一会喝了吧。”
莲尔扫了一眼雪白的米粥，笑得更深了，她仰头看着清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饿不死。像这样的所谓关心，请学姐以后，再也不要拿来哄人。”
清西看着她纯澈无遮的眼眸，自己的倒影盈盈投射在里面，仿佛真的只剩下虚伪和掩饰，被她看了个通透。
满心的愤怒和不甘，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僵持了一会儿，清西叹了口气，竟也笑了：“你叫我一声学姐，我关心你也是应该。既然你觉得虚伪，那就虚伪吧。”说完转身离开。
莲尔看着她矜持的背影，心里压抑的不忿突然就收不住闸，一下子决了堤，她冲着清西大声地快速说道：“LES真的那么龌龊吗，金灿是LES，汐妍也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都能接受他们是LES，为什么就不能承认你自己？你怎么能这么懦弱？！”
清西的脚步停在教室门口。
莲尔的胸膛因为说话太快而剧烈地起伏着。
清西慢慢转过身，直视着莲尔，声调平静地说：“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了，这一次也同样告诉你：我从来不歧视LES，但我不是。”她的脸一侧陷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另一半正对着阳光，亮得像是虚幻的神祗。
* * *
大一的军训结束以来，晚饭一直习惯了四个人一起吃，但今天的气氛让金灿和汐妍觉得有食物中毒的危险。
匆匆扒拉完饭菜，清西以主席例会为由，往大学生活动中心方向去了，汐妍支着筷子，奇怪道：“这么着急？现在才5点半，不是6点半才开始吗？”
金灿眨眨眼睛：“这也太扯了吧。”
莲尔只当耳旁风，认真吃饭。
汐妍吃完饭又要了几串关东煮，金灿要了一根烤肠和一罐啤酒，三人扯了会儿山海经，汐妍吃饱了一抹嘴：“今天最后一场排练，小爷吃饱了好玩死那帮兔崽子，你们慢吃，我这也走了。”
金灿挥着半截烤肠欢送。
“有时候挺羡慕你们三个的。”莲尔看着夕阳把汐妍的影子越拖越长，感叹道。
“呵呵。”金灿低声笑了笑，喝了口啤酒。
莲尔便也不说话了，只托着腮看着西边的一排玻璃窗发呆，残阳似血，像众神居处蔓烧起天火一般，金灿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便于这种惨烈绝艳的美中感到了一丝隐秘的快意和随之而来的苦涩。
* * *
时光倒转到大一。
大一的新生身上带着一种蓬勃勃的躁动，常常说风就是雨，往往呼啦啦一大群拥上去了，一着急一跳脚，就只顾了自己，虽然大多是出于无心，但人情冷暖也一下子叫人看了个真切。
金灿和汐妍分到了一个宿舍，但金灿想换专业，学工部跑得那叫一个勤。
汐妍是地地道道京片子，南方潮湿的空气一开始对她真是个不小的挑战。再加上军训严酷，在家里大小姐做惯了，勉力支持了大半个月，到底发起了高烧。
在校医院打了几天的点滴，人疲软得像被抽了脊椎骨一样。若不是有金灿扶来扶去的，怕早就该爬的了。宿舍的另外两个对此漠不关心倒也不那么让人难过，反正汐妍从小到大被女生挤兑的次数也足够写本自传了，早就任尔东西南北风。倒是金灿两头忙，弄得她挺过意不去。
应该算是不浅的缘分吧，汐妍想，一个宿舍两个拉子，这概率估计和买彩票中大奖差不多。
金灿说，隔壁还有一个，同属于医学部，但不是一个院的。汐妍和金灿是药学院的，那人是儿科临床的。这一楼层的全是大一新生。
汐妍点点头：“得闲了会会去吧，T还P来着？”
金灿扬扬下巴：“估计和你一路，娘T。”
汐妍垮下脸：“这年头，P都在家相夫教子么？”
金灿痞气十足地建议道：“小妹妹，今晚和本殿去泡吧如何，保证P多如云，琳琅满目，总有一款适合你哦~”
汐妍躺在床上直叹气：“就我现在这蔫样，怎么去？吊着点滴袋去吗？”
“那你就快点好起来不就好了。”
正气馁，汐妍却感到床铺一阵晃动，骂道：“金灿你丫发什么颠呢？消停点不行啊？”
金灿的声音颤颤巍巍地传上来：“汐妍~不~系~我~干~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混乱中汐妍和金灿只听见了“地震”两个字被不同的声音惶惶地重复着。
清西把银行卡、手机、钥匙、身份证等重要物件胡乱塞进手提包里，扯了见外套就和室友一起要忘外冲，冷不丁有人跑进门，焦急地问：“能请你们帮个忙吗，我们宿舍有个高烧的。”
室友面面相觑，清西在一瞬间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求的只是自己，当下便不迟疑，道：“老大、叶子你们先走吧，我去看看。”
跟着那人去到隔壁宿舍，果然有个女生在床上躺着，清西和那人一起扶她下了床，又一边一个把她架下了楼，情急之中清西还不忘从床上抱了条毯子。
“实在太感谢你了，我叫金灿，她叫杜汐妍，我们都是药学院的。”来到篮球场上，终于可以歇口气的金灿向清西自我介绍道。
“呵呵，你客气了。我叫欧阳清西，是儿科临床院的。”清西笑着说。
“听你口音像东北人？”
“嗯，我是哈尔滨的，你是南方的吧？”
“对啊，我系广东人啦~”
“那你呢，杜汐妍？”
“叫我汐妍就成啦，我是北京人。”
清西本来以为这样的大一新生标准式对白会一直进行下去，比如“你怎么会报这个学校”“军训好苦啊”“食堂某某家的菜不错”之类，用来打发这个动荡的夜晚也不错，反正清西直觉地判定所谓的地震不会真的到来，而且到来了就更不用挪窝了，这座城市水道发达，不震死都得淹死，一样没出路。
但金灿显然不是按理出牌的主，她笑眯眯地点了根烟（由此看来金灿是烟不离身的人），笑眯眯地吐出一串烟圈，笑眯眯地问：“我是T来的，汐妍是娘T，清西你捏？”
汐妍也裹着毯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清西感到头皮一麻。
其实金灿从外形上就不难看出是个纯T，而且还够美型，但清西以为她会旁敲侧击，然后清西就会顾左右而言他，这个问题就会被轻飘飘地一带而过，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才是LES之间搭讪的方式不是么？
但金灿显然是规则之外的那一位，而且就目前来看，这个杜汐妍也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保守派。
清西的眼神从她们脸上轮流扫过，然后她也笑眯眯地，摇头：“不，抱歉，我不是。”
金灿透过缭绕的烟氛探究地盯了她好一会，在清西几乎以为她会跳起来着着自己的鼻子大喊“装什么装你他妈就是！”的时候，金灿了然地笑了笑：“哦，这样啊，抱歉啦我弄错了。”
清西释然地双臂撑在背后，仰头看天上散落的星子，微笑着回应：“没关系。”
“那你怎么知道TPH，百合控么？”汐妍问了一句。
清西不知道“百合控”是什么火星玩意儿，但她听懂了汐妍的问题，虽然听懂了，一时间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管怎么解释听起来都会像是借口吧？清西懊恼地想，难道直截了当地说觉得有某种想要知道的冲动？会被当成变态当场被鄙视死吧？
还好金灿横插一句替她解了围：“清西，你说这地震能震起来吗？”
清西想了想，不认同地摇头：“我觉得就是自己吓唬自己，大家就是闲得慌了，唯恐天下不乱，有些事，不是就是不是，想它也没用。”
金灿笑着点头：“正解。有些事，不是就是不是，是就是是。”金灿的“是”咬得很轻，透出一股子隐秘的气息。
清西刚要拿话岔开，却听见杜汐妍踹了金灿一脚：“我本来头疼，你丫再拽文跟绕口令似的立马掐死你。”
金灿委委屈屈地道：“你有力气么你？”
“你丫找死！”汐妍大怒。
清西低头呵呵笑了，篮球场上人声鼎沸，这笑声轻易就被盖过去了。
似乎是从第二天开始，三个人就成了狼狈为奸的一窝妖孽，并且在经历的这样那样的风波后，最终有了家人般的默契。
金灿看着喝空的酒罐，忽然起了兴致，在和莲尔走出食堂前又买了一罐，准备提回宿舍继续享受。她甚至好心情地拍拍莲尔的肩膀，说道：“小莲尔，加油吧，万里长征刚起步呢！”
莲尔不明所以，但又直觉地知道这厮意有所指，她一脸嫌恶地拍开金灿搭在肩上的禄山爪，冷漠地道：“只要别‘万里长征人未还’就好了。”
夕阳收起了最后一把金子，暮色笼罩下来，夜风温柔地荡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