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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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学生总会的成员都收到了部长的飞信，下午3点没有课的同学到学校礼堂前的露天舞台，开始为今天晚上6点半开始的迎新晚会做准备。
事实上，几位在晚会担任主要职责的部长中午吃了饭就去了，而李至浩、清西和汐妍早就请了全天的假。
莲尔下课赶到露天舞台，准备工作已经进行了大半，剩下的就是摆放凳子，安排各院分布，吹气球等体力活，秘书处今天的主要职责是负责两个主持人，部长梁颖另有任务，跟主持人的活就交到了莲尔手上。
梁颖去后台试麦时郑而重之地交代莲尔：“我可是跟至浩会长拍了胸脯保证的，主持人这块儿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跟好了，串词有什么问题就立刻改，不用给我看。开场十五分钟前一定要保证四个主持都到位。下场时提醒他们把麦克都关了，他们嫌烦你也要说。主持人的衣服如果有需要你就帮他们拿着，腾不开手就让别人拿一下，但衣兜里的手机一定要看好了别弄丢。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都明白了么？”
她说一句，莲尔答一句。末了，莲尔问道：“部长，能给我那几个主持的电话么？我怕万一有什么急事。”
梁颖赞许地点点头：“好，我找给你，”边翻手机里的通讯录，边又不放心地强调道：“开场前十五分钟，主持人一定要到位，千万别忘了。”
莲尔又是点头。
主持人今天的礼服都很华丽，那家婚纱影楼还派来了化妆师，当然，交换条件也不低，广告、展位、推销都要价要得很足。
这种大型活动，秘书处在活动当天的任务相对较少，所以部员都给其他部借去帮手了，跟主持人的就莲尔一个，虽然料想不会出什么纰漏——几个主持也都是老人了，学校的大小晚会经历得都不少，但于莲尔来说，还算是个不小的挑战。
因此她便尽职地守在主持人化妆间，说明了来意后，就安静地待在角落，以免影响主持人背台词。
一个穿白色燕尾礼服的男主持却主动过来搭话：“学妹你是今年新进学生总会的吧？”
“是的，学长。”莲尔礼貌地笑笑。
“你是哪个院的？”男主持索性在莲尔身边坐下。
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女主持对视了一眼，做作地捂嘴窃笑起来。莲尔瞥见那两张浓妆艳抹的脸凑近了，眉眼都挤弄到了一块儿，不由的一阵反胃。
男主持尴尬地挠挠头，对她俩道：“你们发什么颠了又？！”
穿深红色鱼尾礼服裙的女主持扭过头来道：“也不知道谁发癫，说起来春天都已经过了，某人难道连那什么什么都不如？”
听得穿桃黄色蓬纱裙的女主持笑得更欢，裙子上的亮片随着她的笑迎光乱闪。
莲尔皱眉道：“学姐，你们的妆花了。”
她俩一声惊叫，忙拿镜子前后左右地仔细看，还叽喳道：“真花了？还行啊，哎呀，腮红好像是有点晕开了，一定是蹭手背上了。”莲尔心中冷笑。
那男主持感激地看了莲尔一眼，道：“前一阵广播站也在纳新，你没去看看吗？”
莲尔摇头笑道：“我声音条件不好，去了也是丢人。”
“这样啊，”男主持遗憾道，“其实也不一定就——”话还没说完，只听另一穿黑色礼服的男主持惊慌道：“我第三张串词手卡怎么不见了？你们有没有拿错了我的？”
三人听闻急忙找起来，一屋子人团团乱地找了好一会，那张手卡却凭空消失了，左右找不着。
黑礼服满头汗地问莲尔：“同学你们学生会有备份吗？”
莲尔看看表，脸色慢慢白下去：“有也在学生会电脑上，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了，来回的路程加开电脑加拿到商服打印，根本来不及。”
大家面面相觑。
情急之中，莲尔咬唇道：“要不我来默写看看吧，串词大部分是我写的，应该能回忆个七八。”
众人都说“太好了”，忙找来纸笔，莲尔要来了其他人的第三张手卡作对应的回忆，趴在桌上默写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到笔尖在纸上沙沙滑过的声音。
五分钟后，莲尔长舒一口气，放下笔：“写好了，应该差不多。”
黑礼服感激得抓住莲尔的肩：“太谢谢你了！”
众人也抹一把虚汗，总算放下心来。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推门进来的是清西，她环视房间内的光景，礼貌地笑道：“晚会还有十五分钟分钟开始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吧？有没有什么问题？” 她的眼神最后落在黑礼服放在莲尔肩膀的手上，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后又悄然滑开目光。
学生会和广播站分属不同部门，本着家丑不外扬的宗旨，几个主持都团结地一口否认：“没问题。”——反正问题也解决了。
清西微微颔首，便带上门走了。
那边厢音控台的梁颖几乎要掐死清西，她在放着震耳欲聋的热场音乐的音响下朝清西大吼：“老大你刚才死到哪里去啦？刚才至浩来找过你！”
清西连声抱歉，也不得不撕扯着嗓门道：“好啦我去洗手间了嘛！他这会儿找我肯定是叫我一起去招呼嘉宾老师，他一个人管够。我去看看模特队的走秀，一会就该他们上了。”说完忙不迭地逃离这个万分嘈杂的地方。
同时莲尔也已经跟着主持人们来到台后候场，清西经过他们这一群人时，迟疑了一刻，还是走过去对莲尔道：“让你同学来的时候带件外套给你吧，一会风起了就冷了。”
莲尔笑容清澈：“谢谢副会长。”
清西也笑了笑，没说什么，只和主持人打过招呼就向模特队走去。
晚会开始。
莲尔站在黑漆漆的台侧，眼前是炫目的灯光，热闹的表演，晃得人睁不开眼，身后是等待上场的演员和忙碌的工作人员——催场的、音控的、换麦克的还有来回奔走的处理突发情况的会长和副会长。
这就是夏莲尔入大学以来的第一台大型晚会，作为被欢迎的“新生”之一，她却站在这露天舞台后方搭建的巨幅广告版投下的阴影里，作为这台晚会众多工作人员的一份子。估计只要不拿手机屏对着自己下巴猛照，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她。莲尔想，在观众的意识里，他们总会的这些人大概是不存在的。观众看到了光华灿烂的舞台，便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而这样的晚上，总会的全体成员许多都错过了晚饭，耽搁了课业，此刻高度绷紧了神经，只为把这样一台筹备了近一个月的，和CCXV的X节联欢晚会比起来几乎简陋得像个玩笑的晚会，不出纰漏地呈现给这一届的新生，告诉他们，大学是这样的。
但大学其实，也并不是这样的吧！莲尔想。或许她在这一角的阴影里所见到的，才更接近真相一些。她记得近几天来清西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的忙碌，记得汐妍在晚会三天前稍不顺心就恶言恶语的焦虑，记得梁颖对自己写的串词三番两次的修改，也将会记得刚才一根彩灯的接线被走错地方的观众踩断时，宣传部长张帆趴在地上用手捏合着阻断处使得灯效免受影响，直到备用接线拿来。
这些灯影里无人注意的努力和付出，才是大学里更深刻的一面吧？
在这些努力之下，节目一个接着一个，掌声和欢呼声也一波连着一波，以至于在次日校报在网页上发表的通讯上，那些“高潮迭起”“掌声雷动”之类的形容词，倒也不全是虚夸了。这样的情景一直持续到最后一个节目，莲尔站在那一角阴影里，虽然被一晚的凉风吹得有些瑟瑟，但心里，到底稳稳地舒了一口气。
正暗自欣喜着，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待走近了才看清，是清西顺着广告版背面摸黑过来了。她见了莲尔，便问道：“结束词有多久？”
“一分钟左右。”
“那你留神听着，说到一小半的时候告诉我。”
莲尔虽不明白为什么，却也不想多问，便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并肩沉默着。
前台的节目已经进行到尾声。主持人上场。
时间在主持人抑扬顿挫的结尾词中一秒一秒流逝，在黑礼服说到“比节目更精彩的，是我们的大学生活”，莲尔道：“差不多了。”
清西就立刻拿起对讲机：“至浩吗，可以了。”
深红色鱼尾裙的声音——“又是一届青春飞扬新人到！”
白礼服——“又是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嗖——砰、砰——啪——！！！礼花从不远处升起，霎时天上开出璀璨的奇葩，礼花不断，花开不谢，随之，人群欢腾起来，惊叹声、呼哨声、尖叫声如潮飞涨，晚会的气氛即刻达到最顶峰！舞台背后，莲尔抬头，望着天上这些水晶般闪耀的花朵，心里的兴奋再也抑制不住，忘记了前嫌，抛却了后顾，她一把抓住清西的手，蹦跳着欢呼道：“成功了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烟花好漂亮！我从来没——啊——”她被清西一把抱起，原地飞起来转了一圈！
落地时，莲尔脸上还定格着惊诧表情，在那一瞬间眩晕的余韵里，她看见清西明秀的脸在咫尺间，侧脸上烟花的斑斓光彩流转变幻，她的眼睛里全是掩不住的笑意：“一会还有合影，别错过了。”说完便走开了。
莲尔看着她一闪而逝的身影，喃喃地说出了刚才被打断的话：“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烟花。”
* * *
等晚会的后续工作都做停当，总会的同学们终于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清西和汐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走向校门口，金灿已经在门口等候。看见两人走过来，金灿扬扬手机，对清西道：“收到你短信了，去酒吧庆功？”
汐妍苦着脸接茬：“庆屁功，小爷倒是想庆功，可惜欧阳大小姐心里不爽，咱们这是去喝心灵鸡汤。”
金灿皱眉：“怎么不爽了？”
清西苦笑着摇摇头：“去咖啡语茶吧，去那儿坐下了再说。”
咖啡语茶是一家咖啡连锁店，N大出正门打车十分钟不到就有一家，金灿曾经在里面做过服务生，倒腾到一张VIP卡，故她们仨经常爱去那坐坐。
夜深了，店里的人不多，三人在二楼拣了靠窗的位置坐了，各自点单。金灿要了一杯焦糖玛琪雅朵和四分之一田园披萨，汐妍要了一壶珍珠茉莉、一块巧克力芝士蛋糕，一个糖霜甜甜圈，清西要了一杯血腥玛丽。
金灿咂舌：“不是吧，血腥玛丽都上来了？喝天堂鸟也行啊！”
清西不理会，反而问她：“你也转性？喝咖啡？”
金灿吐吐舌：“我又没喝拿铁，你管我呢！”末了又说，“怪你啦，我昨晚WOW打到2点，你还要彻夜谈心，早知道下午补眠好了。”
汐妍看看她那份披萨：“合着晚饭也用魔兽代替了吧？”
金灿无谓地耸耸肩。
所谓朋友间的聊天，一般不太会一开始就直奔主题，何况在这样疏云拢月，星辰寂寥的夜里，还有铺着温暖厚实的深色调桌布的实木桌子，桌子上点着的一捧昏黄的灯。此时不管说什么，都是坦荡无遮的真心话，调侃、自嘲、隐喻这些白天用来掩人耳目，以防那一寸其实还留着那么点纯善的心被别人一眼窥破的伎俩，此时都没有了踪迹。只剩下这些絮絮的剖白和彼此温情的眼神。
但主题最终是要浮出水面的。
在血腥玛丽只剩了一个杯底以后，清西在微熏的酒意里低低的，开了口：“虽然你们一直在想拖我下水，但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吧。”
金灿还沉浸在之前关于林肯公园的侃谈里摇头晃脑，一时不免愣神：“吓？”
汐妍晃荡着壶底，摁铃叫服务生续水，然后倚着沙发软垫慵懒道：“你都挺了这么久，可别临毕业了金身不保。能安安稳稳地过着，干嘛不呢！”
“而且你我心里都清楚得很，这是一条道走到黑的路，没下水的羡慕水里好，下了水想上岸可就难了，”金灿用小勺拨弄着咖啡沫，平淡地道，“但路怎么走时你自己说了算，反正我是宁愿淹死也好过在路上被人踩死。”
清西想了一阵，道：“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不是。可是现在，说不好了。”
金灿扑哧笑了，道：“我估计你是那种文艺青年对同志的理解范畴，什么‘我不是同性恋，只不过喜欢的人恰好和自己一个性别而已’。恭喜恭喜~”句末还拖着阴阳怪气的尾音。
清西大窘，佯怒道：“我有那么恶心么？！”
汐妍拖沓的声音一针见血：“有，有过之而无不及。”
金灿大笑拍手，惹得邻座一阵不满的咳嗽。
汐妍无脊椎动物似的地整个儿贴合在沙发上，悠然道：“其实你是不是我和金灿早八百年就敲定了，你丫愣不承认。以前觉得你是猴子戴帽子，愣充人样儿。现在想想，倒是我那时候傻得二五八万的，还偏偏自以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说着淡淡笑了，“你比我们都看得远，可别这会儿当局者迷，临了还把自个儿搭进去。”
清西苦笑着摇头，自嘲道：“我也想撒手，但荷尔蒙不放过我。”
汐妍斜睨着清西道：“是夏莲尔那小姑娘吧，确实也挺招人待见。但人才大一，有的是时间折腾，您老胳膊老腿儿的，耗得起么您？”
清西盯着空落落的酒杯，轻轻笑出来：“她啊……”
金灿道：“你其实自己都知道走哪条路，找我们也就是给你壮胆。安啦，大不了过把瘾就死，我和汐妍会一直挺你到最后的。”说着把最后一小块披萨送进嘴里，抹抹嘴道，“走啦去‘倾城’啦，她这个星期周年庆，超赞的。”
清西被她的气势感染，仰面把最后一口酒送入口中，激烈的触感烧得清西脑中最后的神经也绷不住松了，她笑道：“走就走，看你的眼睛都急出绿光来了。”她的唇色本来浓艳，此时被猩红的酒浆一再浸染，于昏黄的光晕下顿时水光潋滟，妖冶不可方物，金灿定定地望着这朵染血也似的红牡丹，只觉得一股子燥热腾腾地就上了面颊，忙低头把杯里冷透了咖啡喝尽了。
三人便嘻嘻哈哈地招了的车去N城著名的LES酒吧“倾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