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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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军训十五天，太阳天天跟发了疯似的在空中作恶，指示着地面上热浪如沸，气温如烧。N大的新生们以院系为单位，分布在广阔的体育场上集训，如同一场桑拿盛会，汗透几重衣的体验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酷热来形容。
莲尔更是黄连树上吊苦胆，苦上加苦——她的皮肤除了白以外，还有个怪异的地方，就是不容易晒黑，哪怕在明晃晃的大太阳底下晒一天，也不见得黑下去多少，而代价就是暴晒后的皮肤会在晚上火辣辣地刺疼，红肿热痛各自为阵，疼得莲尔眼睛发黑，夜不能寐。
也不知今晚是军训的第几个夜里——莲尔在痛苦的时候从来不计时间，这样浑浑噩噩地捱过煎熬才能在终止到来的时候获得意外的欣喜和解脱。
老大和叶子姐滚滚如雷的鼾声、知了无休无止的叫声和脸颊上细细密密的刺疼汇集成一把锯，来回割着神经，身体叫嚣着疲惫和渴睡，但痛觉却在这样幽暗的夜里分外敏锐，使得大脑越发清醒。
也不知盯了天花板多久，莲尔才沉沉入梦，疼痛搅得梦境也凌乱不堪，拼凑出来的模糊画面原来是记忆的回溯，那个暴雨滂沱的傍晚恍然重现眼前。
莲尔不由地锁紧双眉。
怎么就突然下雨了呢……好大的雨啊……
雨点打在脸上都觉得痛呢……针刺一样……
公园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黑……好黑……
我怎么还是这么怕黑……心好像要跳出来了……
冷……怕……想哭……
……
叶子在睡梦中恍惚听见嘤咛的哭声，她心肝一颤，骤然被吓醒了，抬头去看对床的发出夜半哭声的莲尔，却看到清西在莲尔的床上，清西微微抬头，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叶子咕哝了声“清西你还是这么警醒”，翻了个身再会周公去了。
看叶子睡后，清西便矮下身，继续轻轻抚拍着莲尔的脊背，一下一下，感到怀里的莲尔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慢慢趋于平稳，清西才帮她掖好被角，蹑手蹑脚爬回自己的床上。
苦笑——她清西向来浅眠，好不容易适应了两位打呼噜的“震山王”，却又遇上一个老做噩梦的莲尔——这是她第几个闹腾的晚上了？清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种熟悉的安慰人的动作，是妹妹欣西小时被噩梦惊醒时，她常用的方法。说起来，也不知道欣西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 * *
学生会纳新第一轮晋级名单已经在各公寓楼下贴出，接连着第二轮纳新的通知，莲尔不意外地看到自己的名字，同时对于同学微夹着妒忌的赞赏得体地谦虚着。
今晚就进行第二轮么？没有说具体要求，也就是说，靠的是临场发挥，那么，要考真功夫喽？那就什么都不用准备，中午吃顿好的，下午军训完再补个眠吧！莲尔很快就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眼看透现象下的恶劣本质的，看着一同入选的同学茫然而焦急的脸，莲尔在心里冷冷嘲笑他们的愚蠢，面上却和善地笑道：“大家都不知道具体要求啊，别紧张，我觉得你很优秀的，一定没问题。”还轻轻地握了握同学汗津津的手。
好粘，回到宿舍的莲尔立刻用香皂仔细地洗手，同时皱着眉，一脸嫌恶的样子。
洗干净手后，莲尔抬头看镜子里自己那个一脸生人勿近的形象，眨眨眼，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又是人面桃花。
“都是骗子。”笑靥如花的莲尔对着镜子冷冷说道，接着转身走回宿舍内，完美的笑容在眼角的余光撇到清西的写字桌时便撑不住散得干干净净，只是眼中却多了一份真切的温柔。迟疑了一秒，她还是伸出了纤长的手指，从清西的桌角一路轻柔地抚摸过去，鼠标、笔记本电脑、水杯、桌贴玩偶、笔袋，不断变换的触觉流泻成一段无声的慢板，在莲尔心底悄然荡漾，静好的感觉催发了心湖里的那盏睡莲，一刹那间，香气袅袅。
* * *
晚间的第二轮纳新进行得如计划般顺利，由于是各部门分开纳，进行得比第一轮快许多，当人最多的外联部也最终宣布纳新结束时，才8点，李至浩看看表，便顶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不怕死表情宣布进行盘点，不意外地立刻遭到诸如了圆珠笔、报名表、抹布（不知道哪里来的）等的热烈欢迎。
但这确实也是节约时间的最好方式，于是大家尽管疲惫不堪，还是认命地开始盘点。
首先是秘书处。梁颖的名单里自然少不了夏莲尔，她的一篇短通讯一刻钟内行云流水地写完，虽然不很全面，已经超拔出别人一段，EXCEL和WORD的使用也相当纯熟，梁颖的评价是直接扔出去做秘书都基本OK。
其它的部门也各有收获，因此当场一类、二类、三类名单都定了下来，一类是确保进入的，二类是犹豫当中的，三类是打死不要的，清西看着各部长喜气洋洋的表情感觉每个人的笑容背后都藏匿着一抹刁滑：秉承着虐它就是培养它的理念，越是被部长们看好甚至是做为接班人培养的新人，在学生总会即将展开的工作中将被虐得越惨，官方的说法是，严格要求。
最后李至浩照例把各路神佛托关系硬塞入学生总会的新人黑名单下给各部长，盘点便在各部长捏着黑名单踩到狗屎般的表情中顺利结束。
宿舍里空无一人，回到宿舍的清西推断平时都在寝室的莲尔大概是出去串门了。忽略心里淡淡的失落，清西安慰自己：孩子大了自然要出去搭关系网的，女生那点不可靠的友情不就是在八卦中产生的么。
于是打开电脑正准备看《水果篮子》，鬼见愁的李至浩一个电话打过来，晴天落下一个霹雳——市里要办中秋晚会，N大摊上一个民乐联奏——社联的民乐协会这两年办得风生水起，经常参加些什么筹款义演之类的，记者报道来报道去，渐渐就小有了点名声，这回被市里青眼挑中，民乐那帮家伙倒是赚，只苦了清西他们这帮张罗事的跟班。
不说过了么，学生会的功能之一就是作为老师随叫随到的工具，还别不乐意，要传出去可就是工作态度问题。
无奈，遇到这种事他们这帮学生干部纯粹就是打杂的，至浩在电话那头说，这次是露天演出，茶水晚饭市里都供应，只要两个看乐器和衣服的。
清西翻翻白眼，无力道：“你直接说又是我和你去不就得了。”
至浩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算是默认。
汐妍一直指责清西有保姆情节，这会儿想来，果然不错。还是不忍心差事总会的学弟学妹，事不多的时候，经常是她和至浩两个人就扛了，所以总被金灿说“无事忙”，“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都要你亲自出马，那些小干事都死光了吗？我看他们倒像会长。”当时金灿冷嘲热讽的语气还记忆犹新。挂了至浩电话，清西看着手机苦笑。
门外适时地响起敲门声，清西忙起来开门，却是院里的学生会查寝，清西皱眉道：“怎么这么早查？人还都没回来全呢。”
那个大概是新手的查寝学生却死活要把没齐全的人名都记下来，清西懒得和她纠缠，便由她去了，想想也好笑，这些名单最后还是汇总到校里的舍管部，到头来大水冲了龙王庙。
失望地坐回电脑前继续看动画。
不多时，莲尔捧着一兜子冰捂着腮帮子进来了。清西失笑：“怎么肿成这样了？”跟春光灿烂猪XX似的。
谁知莲尔却“啊”地一声随即将脸整个用冰袋捂住，怒道：“不许看。”
清西愣了一下，回过头一想，明白过来小姑娘定是爱漂亮，怕别人看到她的丑态，不由玩心大起，促狭说道：“你一路上走过来得有多少人看到你红彤彤的包子脸，怎么现在倒小气起来，就不许我一个人看了呢？”
莲尔仍背对着她，硬硬地砸出来一句：“就你不许看！”语气已经带了气急败坏的音调。
清西更乐，继续逗莲尔：“你更惨的样子我都看见过，这有什么害羞的，说不定我这学医的学姐还能——”下半句“还能帮你消肿”还没来得及出口，莲尔已经“呼”地转身，狠狠盯着清西，眼睛红得跟兔子有一拼，几乎要哭出来。
清西心道“遭了，玩过头了”，刚要开口赔礼道歉，莲尔已经捂着冰袋跑出宿舍，清西彻底愣在当场。
正巧金灿闪身进门：“莲尔怎么了？我看见她跟着了火一样跑掉了。对了你有热水没？我今天赶了两个家教，忘打水了。”
清西“哦”了一声，回过神来，指着自己的水瓶道：“昨天打的，还剩半壶，你都拿去吧。”
“你不用吗？”
“我今天中午洗过澡了。”
“那就谢啦，美女~”金灿吹着口哨拎走了水瓶，走到门口又多嘴了一句，“那个莲尔，你是不是去看看？大一新鲜人，万一想不开挑个楼什么的，这里是六楼，神仙都没的救。”
清西被她一吓，神思醒转过来，立刻拿了钥匙手机出门。
莲尔倒并没有跑远，一个人抱膝蹲坐在六楼的楼梯上。清西轻易就找到了她，却犹豫着不知道怎么靠近和开口。
“……莲尔？”犹疑叫了一声，莲尔意料之中地扭转头，给她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还真是尴尬啊……
早知道就不开那种破玩笑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深呼吸，清西咬咬牙，厚着张老脸蹭了过去：“莲尔，脸还是很痛么？”
没有回答，我忍。
“莲尔，我很抱歉，之前的玩笑说重了，你不要生气啊。”虽然我并没有觉得说重啊，但既然你生气了，我就道歉，您老赏个笑脸行不行啊？！
没有回答，我再忍。
“晚上冷，我们回宿舍好不好？”附加温柔地笑。
没有回答，我快成忍者了。
惹急了佛都跳墙，何况一届凡夫俗子。清西终究忍不下去了，却也不好发作，只能闷闷地抽出一根520。刚擦燃打火机要点，冷不防让莲尔把嘴里的烟夺了过去。
这动作让清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应过来刚要生气发作，再一个冷不防被莲尔扑到怀里。
一来一去的变化让清西张口结舌，不知该作何感想。
“莲尔，你怎么了？”这么脆弱，是想家了？同学关系不和了？军训太苦崩溃了？男朋友闹分手了？她有男朋友么……
一连串的猜想在清西脑海中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莲尔只是一言不发，赌气似的窝在清西的怀里。
犹豫了一下，清西将手放在莲尔脊背上，安抚地轻轻拍着。似曾相识的体验让莲尔一阵恍惚，却无论如何找不到相关的记忆。但这样安心的感觉，真好……
“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的，清西。
“哎？你说什么？”对不起？我一定是听错了。
“我不应该乱发脾气的，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看到我这么丑的样子，所以忍不住就……
“是我玩笑说过了，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呵呵。”你生气也说明你重视我，我应该高兴，嗯，高兴。
“那天，很谢谢你。”一直没亲口对你说谢谢，现在补给你。
“啊？”又是什么事啊？
“就是暑假那天。”幸好遇到了你，幸好。
“应该的。你一个女生大晚上的那个样子，谁都会担心的。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天怎么了？”私下里我已经设想过无数个恐怖情节了，囧。
“以后……以后再告诉你吧。”
“那……我们回宿舍吧，你明天还要军训。”而且这里走来走去的人也不算少，咱俩这个诡异的姿势，很尴尬的……
“嗯。”虽然，这样的怀抱和抚慰，我还贪恋着。
夜色正浓，走廊里只有两个人踢踏的脚步声，隐约地回荡着。
“你的脸还疼么？怎么弄成这样的？”
“我们的破教官弄的，明天阅兵，他嫌我们军姿站得不标准，今天往死了训我们。”
“这样啊，熬过了就好，军训都要脱一层皮的。”
“我知道，我想扒教官的皮。”
“呃……”最毒妇人心。
“烟，还我吧？”
“嗯，你为什么会抽烟呢，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啊，我不就是学医的么。那时候不懂事，学了就懒得戒了。”
“为什么学抽烟呢？”
“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在公园里淋雨，我就告诉你为什么抽烟。”
“哦……等价交换。”
虽然好像当事人的心结都没有解决，但无论如何，牵着手走回宿舍的这段短短的路程，感觉还真的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