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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 ...

  •   汐妍的成长经历几乎是当下标准的中国女孩的成长方式。
      父亲是医生,母亲是俄籍外教。
      弹过钢琴、跳过民族舞、学过毛笔书法。
      学习不是特别尖子,但也绝对是上游的那一拨。
      朋友很多,书桌里的情书从来没断过,老师也特别宠爱。
      但是,汐妍曾经很久很久也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生活环境成长过程都几乎可以拿出去做教科书的她,居然喜欢女孩子呢?
      这个秘密埋在心里很久很久,其间也不是没挣扎过,怨恨过,用过各种方法想要摆脱过。
      然后渐渐的也就想通了,发现自己在某一天突然对喜欢女孩子这件事不那么难受了,释然了以后,连看见天边的云也是好的。
      但一个超级漂亮,多才多艺,家境还很好的女孩子大概注定要被大部分女孩子孤立的,这是一种纯真的妒忌。
      那段纠结而后情感空白的日子留下的唯一纪念是因为偷偷哭而下降的视力,汐妍经常跟舞蹈老师出去跳舞,带眼镜是不行的,老爸说,那咱买隐形吧,汐妍指着眼睛店里那款金色的美瞳道,我要这个颜色。
      张狂的金色。
      那时候汐妍的心态是这样的:是的,我就LES了,就是了怎么着吧。小爷还是要活得这么滋润,就算LES小爷也要活得人五人六的怎么着吧。
      所以绝对不要低调,绝对不要温良恭俭让,浑身散发着天之骄女的傲气。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态。
      一直这么着到了大学。
      在大学就更出挑了,在男生里不知道杜汐妍就像不知道每个月要发补助一样。
      和成长经历一样正统规矩和一帆风顺,这么着一顺儿码下来,进了学生会文艺部,进了文艺部下的舞蹈队,在班里是团支书。各个活动里她总是最抢眼的那个,还有两个同样拉风的朋友:帅得天妒人怨的金灿和御姐型的古典美女欧阳清西。
      三个人走在校园里,经常可以听道“哇,这三个人真是——”然后就词穷了。
      金灿本来也进了学生会,体育部。开始部长看她那雌雄莫辩的外型本来不打算录她,可金灿上去操着一口平仄不分的粤式普通话还有自信过头的上扬尾音和体育部长一通神侃,内容从湖人队的MVP到DOTA的外挂排行榜到即将面世的iphone双卡双待到铁血社区最新最热的帖子,结果一米八七的体育部长一拍桌子:哥们你不用进复试三试了,下周开始参加例会!
      可惜不到一个礼拜金灿同志居然自动退会,官方理由是觉得不适应。其实,只不过是觉得妨碍她兼职打工而已,而已。
      那时候三个人就敢这么扎眼,不,是金灿和汐妍就敢那么扎眼,清西是跟着她们无可奈何。
      大一上半学期这么浑浑噩噩又阳光灿烂地过去了,感觉大学生活还没过出个子丑寅卯,热热闹闹的春节过后,下半学期又开始了。
      每年照例的运动会,高高的奖金悬赏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上体育场占地玩命练,要不是还有个精神文明奖压着,为几圈跑道各院人马早就掐起来了。
      经院出富豪,文院出秀才,科院出狂人,医院出变态。
      这是N大学子内部流传的顺口溜。
      所以医学院选手的成绩一般不是垫底就是头筹,私下里医学院的拉拉队口号是“只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作为大一新鲜且张扬的新丁,汐妍和金灿虽然没有参加比赛,还是热情高涨,眼看着运动会第二天下午是争夺最激烈难度最大奖金也最高的女子三千米,硬是拉了清西去终点猫着。
      “我一个北京的学姐说,咱们今年三千米的选手曾经参加过正规训练,可强了!”汐妍兴奋道。
      金灿咂咂嘴:“不知道长得怎么样捏~”
      “哎,你管她长得怎么样呢,搞体育得还能长得更林黛玉似的?”汐妍白她一眼。
      “啪——!!!”发令枪响了。
      参赛的选手飞奔起来。四周的观众扯着嗓子往死了喊,气球、横幅、飘带这些乱七八糟的到处挥舞,整个体育场都沸腾起来。
      三人躲在终点一侧的挡板后,汐妍已经喊了一上午的嗓子开始觉得火烧火燎得疼,她扯扯金灿和清西:“口渴吗?买水去?”
      等三人喝了水,慢悠悠地逛回来,已经是倒数第二圈的尾声了,各种加油声震耳欲聋,医学院和数学院咬得很紧,都在领先的位置,医学院稍稍落后一点。
      转眼,最后一圈,冲刺。
      在这种爆炸般的气氛里,感染得汐妍也疯了,顾不上形象,在终点口的跑道上扯了脖子喊:“医学院加油!加油——!!!”
      用一个狗血的比喻:一瞬间仿佛上帝听到了她的祈祷似的,医学院的选手真的加快了步伐,艰难但是坚定的,一步步超越了数学院!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汐妍看着那个身材修长的短发女孩向她跑来。
      短促的几秒钟仿佛被深镜头拉长、特写。
      她清楚地看到她轻盈的步态,张扬的短发上汗水洒落,脸上映衬着阳光的神采,和她琥珀色剔透的眼睛。
      所有人都以为汐妍会让开的。然而汐妍呆住了。
      砰——!
      医学院的选手收刹不住,带着惯性冲到她身上,两个人一起重重的跌到地上。
      “啊——,痛。”汐妍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疼出了眼泪。
      而那个选手,陆茗川,则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等汐妍从震荡的眩晕中回过神来,感到身上清秀的女孩子的汗意,一点都不酸臭,而是带着点微辛的淡淡薄荷味时,一下子,沦陷了。
      * * *
      现在回忆起来,那段时光就和做梦一样。
      最意外的相遇,忐忑不安的试探,顺理成章的相恋。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陆茗川驻扎在了汐妍的寝室,她们俩在寝室的窗台上放了一盆白花芍药,五月份的时候开得喜人,素绸缎团的绣球似的,美且馨香。
      芍药花开两枝,一枝为芍,一枝为药,同开同谢,同荣同枯。
      都是言情类杂志看多了的结果。
      但那些肤浅的杂志不会告诉她们,最早的时候,芍药的名字叫将离,行将离别。
      有些事情回头再想,才会明白是早已注定。
      * * *
      汐妍是说风就是雨的行动派,而且身上有一种老北京骨子里的底气,平时嘻嘻哈哈没个顾忌,真要谁惹着她了,掀房掘地都不怕。何况长得好,才艺又多,从小到大基本上没遇到过什么大的挫折。
      但陆茗川不一样。经历在某些程度上也决定了人的心态,茗川是细致而低调的,像她的家乡杭州给人的感觉,像一杯龙井茶,或者西子湖。
      汐妍在学校的各个活动里崭露头角,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而茗川则是那个在汐妍忙碌的时候为她带去零食,帮她打上一壶热水,在办活动的场外拿着外套等她活动结束为她披上的那个人。
      有段时间汐妍迷恋小椴写的武侠小说,里面写到一首小孩子跳皮筋时哼唱的歌谣:青丝井,七丈深,百年结发为良人。郎心皎如天上月,妾意恰似月边云。夜色碧沉沉。
      汐妍欢喜地把这一篇翻给茗川看:“你看,像不像在说我和你?”
      彼时她们两个正窝在床上,周三的下午没有课,早春澄澈的阳光脉脉地透过窗帘照进来,茗川把水杯递给汐妍漱口,俯下身去看书。
      水绿色的吊带睡裙下,茗川弯曲的脖颈像温软的玉。汐妍一个没把持住,吻了上去。
      午睡变了质。
      回忆里这样的场景还很多。
      温柔的茗川,害羞的茗川,恬静的茗川。
      一语成谶,月常在,云已散。
      而当时,当时只道是寻常。
      * * *
      汐妍有民族舞基础,也曾玩票性质地自学过拉丁和国标,在舞蹈队很快就成了主力,舞蹈队的负责人也是学校文艺部部长,所以对汐妍就格外青睐。舞蹈队要为五四汇演排开场舞《跨越》,汐妍则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领舞。
      《跨越》是从民族舞《红绸舞》里改编过来的。团委特地从艺术系请了舞蹈老师参与编舞和把关,每天晚上在舞蹈房从六点练到八点,老师主要抓底功底不好的群舞的同学们,稍微指导过汐妍后,就让她一个人在舞蹈房的一角拿着舞谱和MP4自己琢磨去。
      每天练完以后汐妍会故意慢慢地收拾,因为等同学陆续走光后,茗川会来接她,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吃宵夜。
      汐妍在那天晚上学完了整个舞蹈,茗川进到舞蹈室时,她扬了扬手中的舞谱:“小爷我全学完了~强吧?”
      茗川笑着点头:“嗯,辛苦了呢。”
      “想看吗?”汐妍难得地羞赧起来。
      “嗯。”茗川找了把椅子坐下,把腿也曲起搁在凳子上环抱着,像只温顺的金花鼠。
      汐妍被萌得不知说什么好,凑过去“吧唧”一口,偷了个香。
      然后她拿起两段六米长的半米宽的红缎带,把绸子上缝合的皮筋扣在手腕里,摆开身段。
      起泛儿以后,修长的双臂往两边一展,嗤啦一声,鲜红的长绸顷刻波浪般荡起,汐妍就势错步回旋,手腕轻抖,两段红绸便有了灵气般在她周身翩然翻飞,空气被鼓荡出猎猎的风声。
      茗川专注地看着,汐妍的影像投射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好像怒放的红莲。
      腾跃。空翻。旋转。殷红的波浪翻卷。
      绝美的容颜和惊艳的舞姿。
      茗川以前从未看过汐妍跳舞。
      这第一眼看,就立刻被迷住了。
      汐妍的舞蹈里有一种生命的张力,一种一泻千里的气势,那是独属于女孩子的勇决。
      张扬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婉约间风情如落花绕树,雪舞风回。起承转合,手腕轻扬,红绸缭绕缱绻,如怨如慕。刚与柔宛如双生,柔情万千的一湾春水里绽放出一篷妖娆的火,而夜色深沉。
      没有灯光音响,没有身后伴舞,没有百十观众,没有霓裳羽衣。
      但此时,有心里最爱的人,有想要一起厮守的执念,有岁月尚未侵袭的稚勇,有你,有我。
      翩若惊鸿,矫如游龙。
      红绸甩做瀑布悬天,折腰,低回,旋转,腾跃如风,收势。
      茗川目眩神迷。
      汐妍微微喘息地向她走来,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衬得脸色晶莹。她稍带一些不安的,笑着问茗川:“怎么样?还成吧?你是可第一个观众呐。”
      茗川想了想,还是觉得词穷,只能说:“你应该去当职业舞蹈家。”
      “诳我呢吧,”汐妍把绸子卷好放进包里,捋开贴在脸上的发梢,笑道,“不过你喜欢就好,怎么回谢我?”
      “请你吃小笼包吧?”茗川道。
      “好,”汐妍笑着抱了抱她,“今天田径队训练累不累?”
      “还行。”
      “周五我们不排练,我接你去?”
      “啊,不用了,我自己回来就好,没关系的。”茗川有些支吾。
      汐妍也没在意,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活动中心。
      “你跳得太好看了,我好喜欢你跳舞的样子。”茗川还沉浸在刚才的舞蹈中。
      “等以后我当上文艺部长了,”汐妍自信地笑道,“只要指挥别人跳,我单单跳给你一个人看。”
      “你说的哦!”茗川笑得满足。
      “你亲我一下就算数。”汐妍坏笑。
      “这里是大街上哎!”茗川窘迫地小声抗议。
      “大晚上的连鬼影都没有,怕谁看呐?”
      “万一呢……”
      “还一万呢,不亲算了。”汐妍佯装生气。其实也知道茗川面子薄,况且是被自己拉下LES这趟水的,也没真心要为难她。
      两个人唧唧咕咕地往商服走
      * * *
      回忆像夹起来的一张张相片,能清晰的想起来的只有某一些场景,而时间,是把夹子穿缀而过的那条绳子。
      钉子把细细的绳线钉入墙壁,就算把绳子解下来,相片都收拾进储物柜,钉子拔下后留下的黑漆漆的洞眼,别人不会注意,自己却在心里铭记。
      是伤口,也是证明。无法抹杀。
      那么多甜蜜快乐的时光相片撤走后,就留下了这样的伤疤。
      事情突然得没有任何过渡,命运在背后露出森冷的嘴脸。
      茗川就那样没有预兆的,从公寓楼顶的露台上纵身跳下,砰——,血污一地。
      暗红在汐妍眼睛里炸开,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汐妍只能看到这一种颜色。
      世界坍圮了。
      ***
      “喂,汐妍,你忘给雪媚娘浇水了!”
      那是她们给白芍药取的名字,因为都喜欢吃雪媚娘这款精致的甜品,雪白的一团,和白芍药将开未开时很相像。
      茗川走以后半个月,雪媚娘居然开了,汐研红着眼睛把花盆狠狠地砸到地上,疯了一般下死劲踩踏,直到闻讯赶来的金灿从背后把她抱住,和清西一起把她摁在椅子上。
      “我买了软软的枕头回来,你看。”
      学校发的糙米芯的枕头既不舒服,又不够两个人睡,茗川买回来一对垫了充气棉的印花布枕。
      枕面上两个金色头发的小天使还一直相互倚靠着数星星,但每天醒来,靠外面的那个总会湿一大片,像浓重的乌云遮住了星空。
      “下学期你是不是可以升部长了?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清西升了副会长,她说需要朋友在一旁支持,所以汐研没有退会。其实明白清西是给她找个事做,不然,不会在汐妍不在学校的一个多月里还给她留着部长的空缺,哪怕团委那边有意见。
      ……
      已经很久不吃雪媚娘了。没有谁再和我一人一半,把我嘴角沾着的奶油用丁香舌小巧地一勾。
      枕头还是成双的,你的那一个,抱在怀里还会有安心的错觉。
      我再也不跳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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