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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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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菜一点都不配胃口,还喝了过凉的汽水,莲尔捂着胃坐在宿舍楼梯口。
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
母亲刚来电话,说她得了急性阑尾炎,刚做完手术——
“那他呢?在你身边吗?”莲尔焦急地问。
“你爸爸这两天关节炎犯了,我看他那样就让他在家里呆着了。”母亲的声音虚弱而无奈。
“那么你现在一个人?你在哪个医院我去陪你!”
“不用,你舅妈在。……囡囡,有空也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他毕竟是你爸爸,大人之间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再说吧……”莲尔冷淡地回答,“妈妈你好好休息,我考完高数就回家看你。”
……
突然胃里一阵抽搐,然后像被什么猛地挤了一下,莲尔急忙跑到洗衣房的拖把池,翻江倒海地吐起来。
晚上那些没消化的食物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冲出来的。
好一阵。吐完后,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一些事情被无意识地回想起来。
经院学生会会长孟华在好话说了一箩筐以后对自己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虽然院里名义上还是属于校里的,但也有远水救不了近火的时候。”呵,威胁啊。
镊子倒是痛快地答应回院里,被这么重视,而且权衡之下,正常人都应该选择院里。
“以你的才华,说不定以后是主席的接班人也可能。”江邵登玩笑般的口吻,但,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有几分认真的吧。
可惜,他们都想错了,方向不对,怎么可能殊途同归。
……
下午其实还接到同部门的同学的电话,说做学生会联系表的事。但她完全不知道。
“哦,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做呢,我EXCEL不太熟。那部长大概想让你整理最近的会议记录吧。”
“可会议记录的本子不是在小蔡那吗。”
“那,莫非让你做策划?但是我们应该还不太能接手策划的事吧,那个难度高点。”
“也许吧……”
“我听部长说还有个画册要做,今天不部长还问我会不会PS呢,太丢人了,我只玩过光影魔术手。对了,你不是会PS吗。”
“部长她今天找你了?”
“对啊,我以为她已经找过你了,没找吗?”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
母亲在闲聊的时候说:“小时候的事你大多都不记得了吧。
家里曾经连一袋洗衣粉都买不起……,只有妈妈的一个小姐妹借了几块钱,勉强撑到发工资的时候。
你爸爸的工资又不拿来贴补家用。
所以没有什么人天生应该帮你,只有自己帮自己。
但如果谁在你困难的时候帮你了,一定要好好回报人家。那是真心的……”
那个阳光暖融融的冬日下午,母亲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清晰可见。
“妈,你当时为什么嫁给爸爸?”
母亲什么都没说,有点落寞地笑笑。
“妈妈,你怎么不和他离婚?如果是我早就过不下去了……”
“如果离了,你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说不定和那些单亲家庭的小孩一样,变成街上的小混混了。”
……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清西回过头,玄关的阴影里看不清莲尔的表情。
“回来了,”清西淡淡地道,“这么晚。”
“嗯,有点事。”
老大在蔬菜大战僵尸里玩得正酣,闻言回了一句:“约会去了吧,还支支唔唔的,儿大不由娘哟。”
“嗯,”莲尔顺着她道,“约了个大帅哥,请我上凯宾斯基吃了法国大餐,光鹅肝酱就摆了一溜。”
叶子笑喷:“还摆一溜,你们今晚吃的是法国炸酱面吗,那么多酱。”
老大大笑随即一声怪叫:“啊!死菜叶子,害我手一抖,我种错花了啊!!!”
莲尔拖着步子走进宿舍。清西听她还神气活现地和室友开玩笑,也就没问什么,转过身写团委申报青年突击队的先进事迹材料,因此没有看见莲尔苍白得刷了墙粉一样的脸色。
“以后有事多少也说一声吧,免得我们担心。”清西敲打着键盘道。
“嗯,好的。”莲尔异常乖顺地回答。
清西知道人前她都是这个好脾气的样子,只要单独面对着她,就张牙舞爪任性非常。呵呵,清西勾起嘴角。
一会儿杨澜的飞信回过来了:
杨澜:我打听过了,今天确实是我们院的会长孟华和秘书处部长江邵登把夏莲尔约出去吃饭了,同时还有保卫部的聂琳睿。
欧阳清西:呵呵,辛苦你啦,羊~。
杨澜:下回请我吃冰激凌吧,我要千层雪O(∩_∩)O
欧阳清西:五毛钱以下我请,超过部分自费。
杨澜:喂,过河拆桥不是这么快的吧?
欧阳清西:咱们要向刘翔同志学习,嗯,我做得还很不够~
杨澜回过来一个垮下脸的蘑菇点点表情,清西笑了笑,关闭了对话窗口,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院里又来挖人了啊……,每年的必演剧目。清西揉揉太阳穴,刚刚在部长群里商量下了迎奥运的系列活动大体走向,手头团委的材料还没弄完,这策划又来了,接近年底,团委那还要整理档案,做年度工作总结画集和相册,艺术节还有个闭幕式要忙,院里却还要来添乱,真是……
汐妍的论调是把事往团委一捅,校里咬死了不放人,也不用出面事就了了。但清西还想看看莲尔自己的选择。毕竟她也一直疑惑着,为什么当初明明冲着油水去的莲尔,要选择看起来清汤寡水的校里。
现在清西手头已经有几个新人要退会进院的申请了,那么,会不会在几天后,也看到署名为夏莲尔的辞函呢?
她想了想,分别给秘书处长李颖和保卫部长王龙振发了个飞信,不一会他们都回了。
李颖:除非她铁了心要走,否则没门。
王龙振:看她的选择吧,我这不强求。
清西没看见,本来走近两步想问她“为什么部长什么事都不交给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的莲尔,看见杨澜和她的对话窗口以后,冷冷笑了笑,苍白的脸扭了回去,早早洗漱上了床。
* * *
在苦战了一个礼拜后,高数终于在学生们松了一口气的欢呼里考完了。镊子和勺子兴奋地议论着考试后的行程,镊子提议去逛街,而勺子想去K歌。
“你们两个玩吧,我想回趟家。”莲尔想了想道。
“不用这么恋家吧,待在学校一起玩嘛!”勺子挽留道。
“不了,我妈妈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回去看看她。”
“哦,那没得商量了,顺便也带我们的问候去哦,希望伯母早点好起来。”
“嗯,谢谢啦。”
清西回到宿舍,莲尔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看来是回家了。清西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未读短信。
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呢。清西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
金灿来敲门:“走,吃饭去?”
“嗯,我拿饭卡。”顿了顿,又道,“莲尔回家了。”
“我知道啊,她发短讯给我了。”
清西讶异地抬眼。
金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旋即醒悟过来:“莫非,她没告诉你?”
清西尴尬地别过头继续找饭卡,该死的,放哪里了?
金灿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幸灾乐祸地道:“人老了魅力都欠奉了啊,当年一挥手一帮学弟学妹跟着你指哪打哪,现在连个小莲尔都罩不住了耶。”
“闭嘴。”
“要不,”金灿故作狎昵地靠近她,暧昧地道,“跟我混吧,少爷我一定会照顾好你滴~”
“哟,你们俩这是哪一出啊,背着小爷我这是要内部解决生理需求了?”
清西一肘顶开贴在身边的金灿:“我还没那么走投无路,我找到饭卡了,咱们吃饭去。”
急急忙忙出门的后果就是忘带钥匙。
“你看,最后还是要投奔我。”吃饱喝足的金灿倒在椅子上说着风凉话。
清西也已经调整过状态,冷笑道:“我这是给你面子,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蓬荜生辉。”
金灿正要搭腔,清西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李至浩的,清西眼前一片灰暗,叹着气接通了电话:“领导,又有什么急事了?”
“这周六,市里电台要拍个迎奥运的宣传片,让我们学校出三四十个志愿者去充场面。”
“不是吧,现在才说?明天就是‘这周六’了,志愿者协会肯定回家了一半了啊。”
“你猜错了,”李至浩沉痛地道,“大一、大二今天都有考试,你知道的,考完试回家的、出去玩的一大把一大把的,所以,志愿者协会那就剩不到十个了。”
“天,又要抽调学生会多少人啊?”
“怎么说都要三十个保底吧。”
“真是无语死了……”想到自己周六的家教又没功夫去了,清西哀叹一声。
* * *
下了一夜的雨,周六早上瑟瑟的冷起来。
七点在N大大学生活动中心前集合,三十多个人分成两辆校车,昏昏沉沉地赶往该死的拍摄现场。
到了那,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给了一摞红帽子,写着志愿者的字样,清西和李至浩分发下去,扣在各人头上,土得惊天地泣鬼神的。
那摄制组忙忙叨叨捣鼓了半个多小时,一会儿一个负责人模样的有过来啰嗦了一遍纪律,李至浩在清西耳边低声道:“好像市里的几个人要来。”
清西笑了笑,算作回答。
接下来就是流程了,主持人讲话、领导发言、文艺节目,最后N大、Y大和另外几所大学来的志愿者一起放气球、欢呼,每个人都按照要求配合地笑,摄影师长镜头、短镜头、特写,当然,是拍领导。
“连盒饭都不供应?”清西对李至浩道,“这么饿着回去大家可不好受。”
李至浩拍拍口袋:“给了五百块钱安慰费,一人十五,还余二十块钱进外联部的小金库。”
“还算过得去,”清西冷哼了声,看着被折腾了一上午的同学们,总算放下心来,“你和他们周旋去吧,我带着大家先上车等着,这儿冷,别把大家冻感冒了。”
李至浩笑道:“是是,我主外你主内嘛,欧阳保姆。”
清西横他一眼:“谁叫你扯皮的本事大过天呢。”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自去带N大的同学们依次上了车,汐妍早和李颖谈耽美谈得眉飞色舞,无暇顾及她,清西清点了人数,也在靠前的空座上坐下了。
不一会,李至浩也过来了,看清西身边有位置,便大喇喇地坐下,清西皱眉道:“你不该去坐你接班人旁边么,这么好的外出活动的机会,你不教教他怎么做?”
李至浩回头看了看“接班人”,外联部长李文博,转回来对着清西自信道:“他这点眼力架都没有我还培养个什么?放心,他尖着呢。”说着嘿嘿笑道,“莫非你不愿意我坐这?”
“哪敢呢,您可是我顶头上司。”
“是,只有在你讽刺的我的时候我才是‘顶头上司’,我这‘顶头上司’当得也忒委屈。”
“在全国一片迎奥运的积极氛围里您这么消极可不好,我要批评您了。”
“哈,是,我虚心接受。”李至浩双手枕在脑后,沉沉往后一靠,嘴角含着一丝不屑的笑,“奥运嘛,‘我的一个外国记者朋友羡慕地说这是中国近百年来的一大盛事’。”李至浩援引某个领导刚才在台上意气风发的发言道。
“呵呵,灭自己气势,长别人威风。那个什么部长和汪精卫怎么看怎么有亲缘。”清西看着车窗外忙乱着收拾会场的人,笑道,“改革开放、建国、辛亥革命、五四,他们眼里,原来都比不上奥运了。”
“学医真是委屈你了。”李至浩诚恳地道。
“本来觉得还真有点委屈,被你无比诚恳的虚伪眼神这么一看,我就觉得不委屈了。”看着李至浩疑惑的表情,清西笑着继续,“我要和你一样学历史,搞不好还和你一个班,那才委屈死了。”
李至浩叹口气:“那些小字辈绝对想不到,温和的体贴的欧阳大姐其实是个损人专家。”
“彼此彼此,如果他们看到威严的李大会长现在这副表情,反应一定更大。”
“不过,”李至浩放下手,换了坐姿道,“奥运还真给他们说得太大了,感觉中国就指着明年的奥运过日子。”
“其实也就是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毕竟现在形势没有我们说得那么红火,山姆大叔、小日本、高丽大棒子,欧盟那伙,哪个是消停呆着的,中国离所谓的盛世华章还早着呢。”清西道。
“山姆大叔打完伊拉克又要打伊朗的注意,也不知从伊拉克抢来的石油够不够他那些军费。”李至浩道,“这一阵看《纽约时报》,□□又开始叫嚣,中国一说和平崛起,美国就要扼杀在摇篮里。”
清西哼道:“论辈分美国得管中国叫祖爷爷还不止。如果中国的军事能再强点就好了,我们军费比去年涨了,美国就开始紧张,也不回头看看,中国涨到天上去也不及美国的零头,天天的□□跟真的似的。”
“也不知中国的军费和领导贪污的数字哪个更大点,”李至浩正要往下说,电话响了,只听见他“嗯”“我知道了”答了几句,然后就挂了电话,对清西道“林教授的电话,你猜怎么着了?”
林教授是舍管部部长,和清西、至浩都是一届的,应外表诡异地沧桑,经常被门口保安误认为学校老师而分外客气地打招呼而得此绰号。
清西皱眉:“今天周六,舍管会没有查寝的啊,能出什么事。该不是违规用电把宿舍烧了吧?”
“呵呵,比那个又创意多了,”李至浩道,“二号楼一个宿舍闹起来了,嚷嚷着要换宿舍。”
二号楼是男生的四人宿舍楼,照理说,男生要比女生好些,虽然卫生堪比贫民窟,但宿舍矛盾却一般不大,而且——
清西疑惑道:“这不归舍管部的事吧?应该和辅导员说啊。”
“本来是不归舍管部的事,但确切地说,他们不是惊动了舍管部,而是直接惊动了周春海,那三个男生昨天直接闯了舍务科长的办公室,周科今天带了舍管部的人去查这个事了。”
清西惊讶道:“多大个事啊闹成这样?周科这么好兴致周六加班?”
“下周不是市里领导来视察学校卫生之类的嘛,周科这几天都住在学校。你猜三对一是为什么?”
“难道哪一个偷舍友的钱什么的?”清西想了想道。以前曾出过这样的例子,但也只是院内部解决了,捅到校里未免丢人。
李至浩摇头,似笑非笑地道:“那一个人品上没问题,但是是个Gay。”
“……Gay?” 清西愣了愣,“那,也不至于这样吧?”
“那个人我多少也听说过一点,降了一级,还在同性恋酒吧里打工。林教授说,这次闹僵的原因是他带了人回宿舍,其他三个人实在忍不下去了。”
“那是过分了。”
“这事不能让杜大美女知道。”李至浩突然道。
“啊?汐妍这么了?”清西眼皮一跳。
“她不是同人女吗,还不得激动得昏过去。然后以她的性格立刻组织个声援团也不是不可能吧!”李至浩笑道,“而且,那个GAY还是舞蹈队的主力。”
清西感觉自己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汗意烘到脸上,蒸得脸色绯红,但总算透过气来。
“哦,原来是赵昂啊……”清西说着脱下外套搭在手里,觉得凉快不少。
李至浩道:“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传开,对下周视察可能会有影响。”
清西此时也有了调侃的心情:“大不了走保研之路。学校反正驾轻就熟得很。”
保研之路最早指的是N大北门一条正在建外语系新楼的小道,据说还请了某位小有名气的设计师来设计。那条路斜对着宿舍区南门,许多下晚自习的学生都走这条最近的路回宿舍。而几起学校讳莫如深的事情也在这里发生,学生之间长期流传着关于某某女生被工地的工人如何如何然后直接就保研以息事宁人的流言。
因此“保研之路”就成为了学生拿来调侃学校的常用词。
“现在的大学生真是太开放了,”李至浩模仿某些老教授的口气道。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嘛。你不要这么怨天尤人的。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我们正在逐步走向民主。”清西笑道。
“是,哪天同性恋结婚合法化了,就说明我们国家不仅走向民主,而且走过民主,走向水煮了。”李至浩抓了抓头发,“真搞不懂,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可爱来爱去的,还不如两个女生养眼。”
“你这是赤裸裸的YY,领导你很有百合控的潜质。”清西作劝导状,“而且,同志属于很正常的非常态好不好,有什么不懂的,官方统计同志的概率是5%,二十个人里面就有一个。”
“这么高?”李至浩回头看了看一车的人,缩回脖子,“那么咱们这加上团委老师和司机,近四十个人里面就有两个喽?会是哪位中标呢?”
李至浩似笑非笑地看着清西。
清西勉强笑了笑:“我怎么会知道,他们额头上又没写字。”
车里似乎又热了起来,清西翻遍口袋没有找到发带,便从包里抽了根笔,绕起头发简单挽了一圈,簪住固定。
“你应该把头发这样扎起来。”李至浩看着她道。
“哈?”
“这样比原来更漂亮。”李至浩的表情很轻松。
清西看着他,干巴巴地说:“我就把你这句话当成恭维了。”
李至浩笑起来:“呵呵,本来就是。”
清西推了推细银框眼镜——脸上都出了汗,眼镜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