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龙的成长历程》悠不解

9、第 9 章

　　刚入初冬，夜里微凉，李玄肆和裴于渊一人披了件袍子御寒，行走在御花园中。
　　喜公公和小福子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李玄肆道：“御花园的花开得倒是好。”
　　他声音早已褪去稚气，变得如甘泉般清冽，在耳边回荡。
　　裴于渊微微抬头看着李玄肆，后者在专心赏着仙来客，还有早开得红梅。
　　李玄肆褪去稚气，下颚线棱角分明，一双剑眉下却长了双温柔如水的桃花眼，嘴唇薄，下唇却因刚才舔过显得丰盈，好像多看他两眼人就会陷进去似的。
　　李玄肆轻笑一声道：“又这样看孤？”
　　裴于渊立马将视线收回，这次他并没有沉默，而是说道：“殿下好看。”
　　殿下转身抬手拍了拍裴于渊的头，道：“你也好看。”
　　他不担心裴于渊对外这样说，因为小尾巴向来有分寸，在外面从不说这般冒犯他，会给他带来麻烦的话。
　　后面的喜公公和小福子露出欣慰的笑，心想太子殿下同裴公子关系好了，来日登基路肯定很顺。
　　此时一个宫女害怕的声音传来：“大皇子，奴婢知错。”
　　她弯腰对一名穿着紫色袍子的人行礼，清冷的男声响起：“不碍事，你下去吧。”
　　原来是那宫女急着给赵贵妃取东西，不小心撞到大皇子，大皇子素来是和气的样子，待下人也好。
　　三人来了个碰头，裴于渊先开口：“见过王爷。”
　　大皇子李谈有了封地，皇上赐封号为齐王。
　　大皇子道：“殿下，裴公子。”
　　太子面对齐王，露出笑容道：“皇兄如此，便是生疏了。”
　　齐王又道：“四弟。”
　　两人相视一笑，又好似各怀鬼胎的笑，不知各自心中在想何事。
　　齐王又道：“父皇宣我去永和宫，正巧碰到四弟同裴公子再此赏花，真是好雅致。”
　　齐王府邸在宫外，进宫并不经过御花园。
　　因此李玄肆问道：“皇兄今日在宫中歇息吗？”
　　齐王眼中闪过一丝不安，道：“母妃身体抱恙，最近我都常留在宫中陪她。”
　　齐王是娴妃所出，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便跟在他身边。大皇子比李玄肆早生了六七年，两人只在不得不交流的时候才有互动。
　　二皇子李启明早去了封地，不问京中事，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
　　太子殿下懂事的说道：“娴妃娘娘心善，定会好起来了。”
　　齐王也非常识趣的点点头，说道：“承四弟吉言，皇兄我就先告辞了。”
　　李玄肆侧身让出路来，道：“是孤的不是，太久没见皇兄一时兴奋，父皇还等着皇兄呢。”
　　裴于渊知道齐王同太子感情不深，齐王和二皇子关系亲密，并且是个有野心之人，殿下看来并不喜欢这位皇兄。
　　见到齐王，李玄肆连赏花的心情都没了，直接就回了东宫。
　　小尾巴见李玄肆不高兴的样子，也不问他，只是屏退了喜公公和小福子，说自己陪着太子就好。
　　李玄肆回东宫后，一直坐在书案前，案上摆着白玉酒壶和和酒杯，对面坐着小尾巴。
　　手中拿着书，却有一个时辰没翻页了。
　　裴于渊一言不发，只一杯杯给他倒酒，喝光了两壶，转眼第三壶快喝完的时候，裴于渊不给他倒了。
　　李玄肆伸手，偏头看着他，眼神示意将酒壶给他。
　　裴于渊拿着酒壶摇头，道：“殿下不能喝了。”
　　李玄肆也不再要酒，他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他很喜欢裴于渊，因为小尾巴只会安静陪着他，不会问问题。
　　失神片刻，李玄肆才开口道：“大皇兄出宫后，除了在朝堂上，孤很少见大皇兄。”
　　裴于渊看着他，觉得心中有些难过。
　　又听他继续说道：“孤的母后，当初被奸人毒害，孤亲眼所见是娴妃的下人，后来下人说是仪嫔指使。”
　　他抬起头看着裴于渊，双目通红，眼中泪水打转，他扯出一个笑来，道：“仪嫔娘娘你不认识，她有个孩子，是孤的五弟，他还在的话，也该同你一般大，五弟与孤最亲近，
　　仪嫔曾与母后是闺中密友，向来与世无争，她的嫔位，都是母亲替她讨来的，
　　孤小时候，下人照顾不周，险些翻到火盆中，仪嫔娘娘救下我，腿被烫了一大片，留下的疤再也好不了，因为母后被毒害，仪嫔娘娘被赐毒酒，死之前还对母后说她没本事才被人陷害，只是害了母后，死得不冤，宽慰母后与孤。
　　五弟是皇子躲过一劫，但上一次大皇子住进宫来的时候，五弟溺水死了，众人之说小儿顽劣，被赐死嫔妃的孩子，下人不放在心上，把下人都处理了。
　　五弟溺水那天早上，还高兴的同孤说他能背的下三字经了，他那时才五岁。”
　　李玄肆说道此处时，已经声泪俱下，忍不住用手掩面。
　　裴于渊立马到他身边，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泪水，轻轻拍打李玄肆的背。
　　李玄肆哽咽说道：“明知凶手是谁，孤不能让他受罚。”
　　父皇明知真凶是谁，也从未处罚。
　　裴于渊单膝跪在地上，半搂着李玄肆说道：“不怪殿下，他们终会有报应的。”
　　听了小尾巴的话，李玄肆才知自己失态，只因多喝了几杯酒，他轻轻推开配预言，平复了心情，哑声道：“是孤失态了，孤先前说希望你是我弟弟，还是收回这句话吧，做孤的弟弟有什么好的。”
　　有什么好，都死的没剩几个了。
　　裴于渊道：“我是殿下的臣子，日后会替殿下扫平一切障碍。”
　　李玄肆看着他，嘴巴微张又合上，终究什么也没说。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昨夜喝醉的人头疼欲裂，他躺在床上回想昨天喝醉后做的事，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他竟然当着裴于渊哭了，还哭的很厉害，裴于渊一个小孩子，他怎可如此失态，或许是将他当做五弟了。
　　接着他就发现更头疼的事，外面的天大亮，立马起床叫到：“阿喜，阿喜，怎么不叫孤。”
　　喜公公忙跑进内殿道：“殿下不必惊慌，皇上那里奴才已经替殿下告过假了。”
　　听到这话，正在找鞋的李玄肆才冷静下来，准备继续上床躺会儿。
　　喜公公又说道：“殿下，先喝碗解酒汤吧。”
　　说完，将桌上用热水温着的解酒汤双手端着给李玄肆。
　　李玄肆一口喝完，喜公公又说道：“都是裴公子提醒老奴，替殿下告假的。”
　　心情有些复杂，该怎么面对小尾巴呢，自己这么的人，在小孩子面前哭成那样，真是有失颜面。
　　他还是问道：“裴于渊呢？”
　　喜公公突然睁开半眯的双眼，心想今日怎么叫全名了。
　　他答道：“裴将军回来了，小公子被接回裴府了，过几日再回来。”
　　李玄肆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不在就好不在就好，过几日应当就淡忘此时了。
　　喜公公皱着眉头，又说道：“殿下，有一事老奴不知该不该说。”
　　李玄肆点点头示意他说。
　　喜公公：“小公子的兄长受了重伤，太医看过后说经脉废了，日后再也上不了战场，小公子这次回去，估计日后便不在宫中陪殿下了。”
　　李玄肆听后反应了足足有一刻钟，他面不改色的说道：“裴于渊本是将军嫡子，是父皇召进宫学文的，他进宫从来不是为了陪孤。”
　　喜公公忙点头，心想只是裴公子走了，殿下您心情恐怕会不好。
　　又听他问道：“裴公子受伤，为何宫中没有消息。”
　　喜公公：“裴将军故意将消息封死，回京路上危险多，以免奸人有机可乘，寅时回京后，皇上才知晓，派了太医前去，又将小公子送回家去了。”
　　小尾巴一直很崇拜自己的兄长，不知他此时该有多难过。
　　李玄肆也没心情再睡，梳洗穿戴好就要去永和宫。
　　一推开门，不过初冬，竟已经下起了小雪，沿着石阶铺了一层薄饼，李玄肆眉头一皱，恐怕百姓们的日子会不好过啊。
　　永和宫中用的碳火都是最好的，里面暖和的很，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冷上几分，李辰闵在殿内焦急踱步。
　　昨夜裴廉的副将进宫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北蛮用了某种巫术，才使裴家长子受伤。
　　这消息令大衍的皇帝如坐针毡，衍潮前，有一批会异术、自称修仙之人，助李家建立衍朝。
　　开国后，当时使用异术的人太多，能力太强，高祖怕威胁到自己的统治，将会异术的开国修士尽数斩杀，并明令禁止使用异术，始称“庚子秋变”。
　　这一代代下来，那些人被处死的处死，会异术的的人都是在夹缝中生存，所剩无几。
　　裴家长子裴柯，比裴于渊大整十岁，从小被裴廉带在身边，十六岁升校尉，很多人不服他，因为他是大将军的儿子，但他凭实力攻下北蛮两座城后，军中再无人不服。
　　十七岁回京时，少年裘马聘春游，裴柯身披玄甲坐在黑马上，引来京中无数女子扔帕子。
　　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将军，如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再也提不起长枪，策不了骏马，也走不了路。
　　裴于渊昨夜在宫中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一路失神。
　　他到家后，一直守在大哥窗前，裴将军只有他和裴柯两个孩子，其他兄姐都是叔伯的，大哥若是以后上不了战场，他必然是要顶上去的。
　　他安慰着眼睛都哭肿的母亲，裴夫人也是将门之后，年轻时也是一代女将，只是后来负了伤，不得不解甲，但还是会跟着裴廉一起去边关。
　　床上俊美男子紧密双眼，看不出一丝生气。
　　裴夫人哭了许久，裴将军又更重要的事需要启奏陛下，无奈脱不开身，因此交代副将杨定山将事情尽数告诉皇上。
　　他在房外看着妻和子，心中竟是说不出的酸楚，裴家尽是忠勇之人，一心只为报国，战场上身负重伤或是以身殉国都不算什么事儿。
　　可他毕竟爱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在慢慢老去，一心培养的长子身受重伤，疼爱的小儿子年幼，兄弟之子虽都忠勇，却不是将才。
　　若是北蛮真用了巫术，那以后的仗估计再难打赢，他看着裴柯床前的裴于渊，心中阵痛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