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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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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东宫后,太子径直进了房,看着紧闭的房门,裴于渊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后知道太子定不会给他开门了,才低着头走到自己房内。
回房后他还看了会儿书才上床。
李玄肆梳洗完毕后躺上床,觉得今天有些过意不去,但都是半大的孩子,心思也没太多,很快就睡着了。
裴于渊夜里在噩梦中惊醒,又是找他索命的东西,不过比上次少些了,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再睡,整个身子埋在被子中。
第二天小福子打开床帏,掀开被子的时候,发现浑身冷汗的小公子,眼睛红的像一夜没睡。
小福子惊道:“小公子这是怎么了?”
裴于渊不说话,只是垂下整个人都恹恹的。
小福子继续说道:“做噩梦了?”
裴于渊这才点点头,小福子一边仔细替他擦洗一边问道:“这是梦到什么了,这么怕。”
小孩哑声道:“梦见不好的东西了。”
小福子道替他系上衣带说道:“等今夜的时候,奴才在帐外守着,小公子就不用怕了。”
裴于渊抬头看着小福子,木讷的点点头。
李玄肆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眼下乌黑的小尾巴。
小尾巴果真讲起了礼数,见到李玄肆,他行礼道:“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裴老将军早年被封了定国公,裴廉袭了爵位,嫡长子为世子,裴于渊并未有爵位,因此称草民也合理,但李玄肆听着总觉得有些怪。
他沉声对裴于渊道:“往后在孤面前你还是自称‘我’。”
小尾巴突然抬起头,乌黑的眼看着李玄肆,露出纯真的笑容道:“多谢太子殿下。”
李玄肆心下一心动,这小孩挺可爱的,也不闹腾。
......
如此有疏离感的过了几日,裴于渊每日练字,下学后又看书,只是和李玄肆除了日常问候,没有多余的话。
这日下学后,李玄肆去坤宁宫,裴于渊这几日学习很刻苦,学堂里人都快走光了,小福子在外面候着,知他刻苦,不会进来催促。
裴于渊被几个世家子弟堵在宫墙边,那几个孩子都十二三岁,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他们听说太子故意冷着裴于渊,便想先欺负欺负他。
其中一个问他:“听说你住在太子宫中?”
裴于渊挑眉问道:“怎么?”
那狠戾的眼神同在李玄肆面前完全不同,裴于渊可是在军营长大的,三岁开始习武,经常同家中兄姐比试被揍的鼻青脸肿。
裴家无懦夫,小孩子自然不例外。
面对这几人,裴于渊并不放在眼里,世家的草包废物,他还是能打,不过有三个人,估计打不过。
带头那人看他一脸不屑的表情有些生气,道:“裴家送你进宫就是为了巴结太子的吧,你和太子很好?”
小裴白了他一眼道:“关你屁事。”
带头那人听到这话还能忍?立马招呼另外两人动手。
裴于渊身形瘦小,很快他们的身侧的缝中钻过去,反倒将其中一人踢倒在地,又一拳打在带头那人身上。
这几人平日里上武艺都是划水走过场,哪会功夫,只会街头巷子里那种无赖的打法。
没挨打那人从后面紧紧抱着裴于渊的腰,另外一人抱着他的腿,带头那人露出阴险的笑道:“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说完一拳往裴于渊肚子上打过去,一拳接着一拳。
这几人真阴险,选的地方是几棵竹子后,宫人们一时打扫不到这里来。
外面小福子见他迟迟不出来,心想还是进来提醒一下,结果并没有在正殿见到人,在角落里发现小孩刚才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抹了抹嘴角的血丝,慢慢抬眼看着小福子。
又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白玉,温润通透,看起来带了许多年,玉穗子有些凌乱,裴于渊仔细确认玉没摔坏后,才把穗子理平。
小福子脸上一惊,忙跑过去叫到:“小公子,谁欺负你了啊?”
裴于渊哑着嗓子道:“在学宫中见过,和六皇子一起的。”
小福子闻言又大声道:“这群公子真的反了天了,竟敢打您,殿下一定会替您讨回公道的。”
小福子做事很细心,是个很好的人,就是胆子太小了,若是喜公公肯定会说“老奴一定要替您讨回公道”。
毕竟喜公公是宫中老人,以前自幼便跟着皇上,宫中的那些明争暗斗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后来皇上仅存的良心想保护好太子殿下,便让他去跟了太子,他还顺带让自己的跟班安公公在皇上面前多亮亮眼。
各种妃嫔斗,连带下面的人也是互相看不顺眼,但太监们总是看辈分、讲情分的,喜公公以前可帮了不少人,大家都承他的情,也尊敬他。
小福子有事都会先告诉喜公公,由喜公公告诉太子。
夜里小福子将事告诉喜公公时,果然喜公公尖着嗓子道:“反了天了,奴才定要为小公子讨个公道。”
于是,喜公公忙去禀告了李玄肆,李玄肆听闻眉头一皱,问道:“六弟身边的人?”
喜公公笑着点头道:“回殿下的话,小公子记不住名字,只知道是六皇子身边的人。”
李玄肆问道:“六弟身边有哪些人?”
喜公公:“贵妃娘娘的侄子赵含,其他两人应当是朝中哪位大人的孩子。”
李玄肆:“朝中大人这事你去办吧,可曾有太医来过?”
喜公公哎哟一声道:“小公子不肯让太医来,说挨顿打太丢脸了,不想让裴将军知道。”
李玄肆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
于是又问:“他可睡下了?”
喜公公:“还在看书呢,自打那日殿下说了那番话,裴小公子真的刻苦极了,这个势头下去,恐怕日后非中状元不可。”
李玄肆抿嘴不言。
喜公公看了他神色不明又说道:“挺小福子说小公子被梦魇所扰,每夜都睡不好。”
李玄肆半晌才道:“孤去看看。”
喜公公是专门说这话给他听得,他瞧着裴于渊挺实在,看太子的眼神总那么真诚,长得又好看,令人心生喜欢,最重要的还是裴家人。
裴家祖上是开国将军,每代人都是忠勇之才,懂的进退,在功劳这方面从不越线,因此每一任皇帝都信赖裴家。
这小公子一看就很喜欢太子,做奴才的,定要为太子的现在将来打算好。
推开门就看到小小的身影伏在书案上,明明很困了,却还撑着头看书。
李玄肆轻咳两声,裴于渊立马抬头,看到是来人是谁后立马清醒了。
他起身道:“参见太子殿下。”
李玄肆眉头轻蹙道:“孤不是说不用对孤行礼了吗?”
裴于渊低头不说话,李玄肆走到他身边坐下,拉了他的手示意让他坐下。
李玄肆道:“伤到哪里了?”
裴于渊诚实回答道:“没伤到哪儿,那几个草包一点力气都没有。”
李玄肆轻笑一声道:“都被打的吐血了?还没伤到。”
小尾巴把头埋得更低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是我咬到舌头流的血。”
李玄肆见他这样子又笑一声,道:“孤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裴于渊点点头,
李玄肆:“听说你梦魇?”
裴于渊点点头,又抬头看着他,眼里含着泪水道:“离家一时不适,劳烦殿下挂心了。”
李玄肆道:“孤说过,与孤一起时你不必如此拘礼。”
虽然前几天自己还骂了人家不讲礼数,但小尾巴其实挺好的。
他又问道:“小福子守夜时你可有好些?”
裴于渊摇摇头道:“我自小梦魇,梦中有人找我索命,但又不敢接近,因此在梦里他们追我,不过每次做梦都感觉,梦中的那些东西越来越少了。”
历代君主当然信神,李玄肆出生时,皇帝便梦见仙人,因此再昏庸,也对太子好。
李玄肆问道:“家中可找人替你看过。”
裴于渊道:“看过,说无碍,他们只在看我年纪小,在梦中吓吓我。”
说完眼中的含着的泪水便毫无声息的流了下来。
怎么这小尾巴又哭了,本想让裴于渊今夜同他一起睡,想了想还是算了,孩子总得断奶,多住断日子便好了。
于是他说:“今日你受了伤,别看书了,早些歇息吧,明日回宫孤教教你,当做温习了。”
裴于渊看着李玄肆,露出了傻气的笑,这孩子真是。
......
第二日李玄肆将赵含叫到身边来,坐在堂上,端着青花瓷茶杯,问他:“昨日是你打于渊?”
赵含仗着是贵妃之子,是六皇子的表哥,向来都是用鼻孔看人,他虽有几分敬畏太子,但心中也是不虚的。
赵贵妃可是皇上宠妃,以前帮皇后协理六宫,皇后病了,后宫的真正的掌权人便成了她。
赵含道:“殿下,是裴于渊口出狂言在先。”
裴于渊:“......”真草包。
李玄肆看向小尾巴问道:“他说的可是实话?”
裴于渊摇摇头道:“回殿下,昨日下学我不过多看了会儿书,正准备离开便被赵公子堵住了,根本没说话。”
赵含栽赃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殿下,昨日微臣听裴公子说殿下坏话,上前对峙,但他口出狂言,因此微臣教训了他一下。”
李玄肆喝了一口茶,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赵含心想裴家公子又怎么样,又不是世子,殿下还不是不喜欢,他说道:“裴公子说殿下太过傲气......”
不等他说完,一旁的喜公公便开口道:“大胆!”
赵含立马伏腰道:“微臣所言属实,不信殿下可问李铭和孙晴旭。”
这两人便是昨日同他一起欺负裴于渊的人,今日这两人都告了假。
李玄肆道:“裴公子是父皇特指给孤的伴读,裴公子刚进宫不适应,孤还与他同寝,他怎会说出如此的话?”
李玄肆最后一句虽是质问,但咄咄逼人,根本不像是冷落了裴于渊的样子。
赵含立马跪在地上解释道:“殿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啊。”
堂上坐着那人冷哼一声道:“微臣?孤记得赵公子好像还不曾袭得爵位吧?”
赵含是个欺软怕硬的,欺负裴于渊就是看他像个闷葫芦,是个好欺负的,太子定然也不会为了他得罪贵妃娘娘。
哪想太子会这样逼问。
赵含哆嗦着改口道:“草民所言属实,草民人格可有六皇子担保啊。”
皇上虽说对太子好,但平日里最宠的便是六皇子,自己是六皇子的表哥,太子定然不会让自己难堪。
想到此处,赵含便直了直身子。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众人又立刻跪地迎接圣上,李玄肆起身弯腰作揖:“参见父皇。”
在偏殿的六皇子、七皇子也跟了过来。
六皇子李谦恒十岁,七皇子李悦胧如今还不到七岁,两人以前以后来到后殿,安公公还扶了七皇子一把。
皇帝李辰闵看了看聚在一起的众人,大笑两声道:“都起来吧,朕在正殿都没看见人,原来都在这里热闹呢。”
又扫了一眼裴于渊,小孩子挺稳重的。
李辰闵走到堂上坐着,叫了一声:“渊儿,到朕这里来。”
裴于渊不易察觉的瞥了太子一眼,才走过去,停在离皇上还有两尺的地方。
皇上拉了他一把,让他靠近自己,再问道:“渊儿,告诉朕他们在做什么?”
赵含此时的恐惧从脚底直达脑门心,他知道裴家很受皇上器重,看皇上的举动,恐怕还对这裴公子也不一般。
但事情已经做了,只要咬死不认就行。
裴于渊将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皇上,李辰闵终年纵欲过度的脸上呈现出一丝异状,又很快风平浪静。
耐心听完后,他看着站在一旁汗如雨下的赵含,半眯眼问道:“可有此事?”
赵含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道:“陛下,草民冤枉啊,是裴于渊污蔑太子,还想挑拨六皇子和太子的感情,草民才想替太子出口气。”
李辰闵玩味的眼神盯着他道:“太子和皇子需要你来出气?”
赵含本就是个草包,又狗仗人势,学宫中许多被他欺负过的人,见皇上这样说定是对他不满,心里都叫着好呢。
赵草包自觉说错话,又喊道:“皇上,草民冤枉。”
皇上也不再问他,昨夜喜公公已经找人将此事告诉了安公公,自然皇上也知道了,另外两人今日不来,就是安公公提醒了皇上两句,那两位大人受贿等一系列事。
昨夜圣旨到,今日一位忙着去南部穷乡僻壤上任,一位等着被流放呢。
皇上转头问李玄肆:“若非你平日中太傲,怎会有人这样说呢?”
脸上微微带着些怒气。
李玄肆低头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谨记于心,甘愿——”
甘愿受罚二字还没出口,便被打断了。
裴于渊看着皇上说道:“陛下,太子平时哪里高傲了,太子殿下好的不得了,都是这歹人自己做错了不敢承认。”
皇上突然看向拉着弟弟的六皇子李谦恒,问道:“谦儿,你可曾听到于渊说太子坏话?”
李谦恒本不坏,只是贵妃贵妃追求权势的牺牲品罢了,小时候他还挺喜欢和四哥一起玩,被母妃打,他总爱去坤宁宫找皇后哭,太子和皇后都带他很好。
后来天天被贵妃揪着耳朵骂他没出息,赵家五朝元老,到上一代已经是日薄西山了,一家人总被世家看不起。
好不容易出了个贵妃,就总端起贵族的做派,实际一家人都是不中用的。
让赵含陪六皇子读书,简直是将一颗白珍珠,生生给染成空心木棍子。
他留着贵妃是因为贵妃有那能力,可以替他解决许多后宫的麻烦,赵贵妃确实厉害,李辰闵偏爱乐姬、舞姬,就是不爱后宫里的。
这么些年后宫确实安静和干净,对赵家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些草包变成了脓包,就不得不清理。
李谦恒咬着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道:“父皇,儿臣不曾听见,但赵含应当不会说谎吧。”
这时候还维护表哥,皇上摇了摇头道:“罢了,你们小孩子的事,朕也不掺和,今日几位皇子一同来永和宫用膳吧。”
几位皇子点点头,李辰闵又转头对裴于渊说:“渊儿一起来吧。”
裴于渊拱手作揖道:“谢过陛下。”
......皇上走后,赵含松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疼六皇子,六皇子说情就不追究了。
李玄肆对皇上的心思不明,喜公公倒是很了解,明面上是小孩子的事,圣旨肯定今日就要送到赵家,不会罚的太重,但也能让他们长个记性。
赵含认为这事揭过去的时候,一巴掌就下来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
打他的正是喜公公,当然是得了太子的授意,连打了几掌,这软骨头又跪在地上了。
李玄肆身着黄色袍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跟先前温和的样子完全不同,他道:“赵公子,草包连撒谎也不会,裴公子是你能招惹的?”
又看着六皇子问道:“六弟,你这表哥是什么人你清楚吗?”
李谦恒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当然清楚,是个废物、草包、欺软怕硬、败类,可那是他表哥,是母妃的侄子。
一旁的七皇子倒是很诚实的答道:“是个坏人!他还抢过我的吃食,说我不如六哥。”
李谦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了。
七皇子又奶声奶气的说道:“四哥哥,打他。”
李玄肆冷笑一声,让喜公公打满一百掌,又体恤喜公公年纪大了,让他自己打,要打得响亮。
众人心中连连叫好,也知道了裴于渊是惹不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