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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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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前方捷报,裴少将军击退齐王,正押送叛军前往京城。
空旷的大殿内传来阵阵咳嗽声,小福子皱着眉头替皇上轻轻顺着后背,“陛下,小公子过两天就回来了,他回来陛下就好了。”
好半天才缓过来的李玄肆低声问道:“是吗?”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心中一直有强烈赎罪的念头,仿佛他的出生就是为了赎罪,自他上位,传位诏书便已写好,传给他如今唯一的弟弟李谦恒。
本能无牵无挂走一遭,如今有了牵挂,只是那人还没回来,若自己撑不住便再也见不到了。
若是撑住了又该如何?总归是生死两别。
想到此处,又是一阵猛咳。
虽李玄肆让小福子别将他病的事告诉那人,但皇上病重,多多少少有点风声,裴柯知道后连忙写了信给裴于渊。
那边的裴于渊恨不得就地将反贼杀了,可那人毕竟是皇上的手足,须得押回京再审。
他马不停蹄的赶路,也只在两天后才到京城。
听到裴于渊回京的消息,龙床上那人再也撑不住的合上了眼。
像是有感应一般,裴于渊心脏抽痛了许久,一路来到皇宫,宫人们已经开始挂白绫。
“怎么会这样?”裴于渊策马闯进了皇宫,下马的时候低头呢喃。
他看着殿内正在被擦拭的躯体,双目赤红,小福子泣不成声,“小公子,陛下他——”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玄肆刚断气,身体是温热的,裴于渊将那毫无生气的躯体拢在怀中,低吼一声:“滚!”
宫人们为难的看向小福子,见他点头,众人才退下。
小福子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放到裴于渊手上,像是要说什么,但他哭的厉害实在说不出话来,便自己离开了。
信是李玄肆知道自己将死的时候写的,信封上只有简单的五个字:裴于渊亲启。
小尾巴,没能等到你回来,对不起。刚与你交了心,又自行离去,朕心中愧疚,你为朕做了许多,若来生再见,朕再还你,勿念。 李玄肆
怀里的躯体渐渐变得冰凉,裴于渊恍惚间听到耳边有人在说:“太明神第一世投身为一棵战时的海棠......”
他眼中瞳孔泛起金色,注视的天上,一字一句说道:“太明神第九世,二十四岁亡。”
于渊想起了,他是为了让太明神少受些苦才来的,可现如今太明神的第九世的尸体正在他怀中。
他只能愤怒的化成一条金龙,圈着玄肆的身体离去,寻找他新投身的地方——瑶山顶,也是一棵海棠树。
于渊将玄肆的凡体埋在海棠树下,守着躯体和海棠卧眠百年,等着玄肆历劫回归神位那一刻。
......
一百七十八年后,瑶山上的海棠枯死,太明神回归神界。
太明神回归,玄肆看着熟悉的殿宇,只觉下凡历劫不过一日,如果他没有遇见裴于渊的话。
看着池塘的荷花出了神,那是春神昨日刚布下的,玄恪来的及时,若再晚来一步,玄肆恐怕就要关宫门闭不接客了。
金色华服的天帝单手止住了正在关闭的宫门,“肆儿,怎么刚回来就要闭门?”
玄肆微微低头不语,他不知怎么告诉天帝,他下凡时动了情劫,那情劫还是他用自己血肉喂养大的于渊。
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玄恪不忍道:“那金龙睡醒后发现你不再,正赶回来呢。”
“所以我要闭门。”玄肆说的很坚决,他是铁了心不见对方,眼神却低落无比。
天帝思忖再三还是说:“你以前说过等他长大就回来,他就拼命长大,长大后立马就去人界找你了,你这十世...”
说道此处,他顿了顿:“人族因果报应,循环不爽,但你本是神族,不必受那些轮回,他见你受苦太多,也是想让你过的好些,第九世是你过的最好的一世了。”
玄肆垂眸看着盛开的莲花,回想起第九世的种种,还有第十世于渊的陪伴,说道:“兄长,我知道了。”
天帝本还想再说什么,但还是离开了,他当然不想让自己的弟弟被一条龙骗走了,可他见到了古龙族中最尊贵的金龙的眼泪,以及瑶山卧眠百余年的陪伴。
玄肆想不清楚也是常事,从不曾动情的人,只一点情动要么奋不顾身,要么躲藏逃避,很显然,他属于后者。
天界盛传太明神刚回归神位便闭门,不知发生了何事,知道内情的司命当然是紧闭自己的嘴。
还不到两个时辰,一道金色的光便直入天宫,来到泰华殿紧闭的门前。
众神见那金光,纷纷哀叹:“怎的那混世魔王也回来了?”
“对啊,不是听说他下凡历劫修养心性了吗?”
“对啊,怎的一回来就直冲太明神的府邸?”
“他来的时候太明神正好下凡去了,难不成这是在凡间结了仇?”
......
众说纷纭,一天之内,两件奇事,给神界始终如一日的枯燥生活带来了趣味,司命仙邸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当然司命是真不敢说,虽然他也不知道于渊是个什么神,但他总不能说他们两情相悦吧,只能苦着脸说不知道,过了一会儿,他干脆也闭门不见客了。
泰华宫历来冷清,门口的路更是无人走,于渊能听见那些人的低语,只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可不得了,从那眼神中,老君仿佛看到自己的心爱的丹炉被打翻了,其他神也仿佛看到了往日痛苦的回忆,立马散开了。
于渊是敲门也不是,不敲门也不是,他在瑶山一睡百余年,醒来时发现玄肆海棠已经枯萎了,立马赶回来。
人间百日不过天界一日,自己在凡间守了他这些年,不过多睡了一个时辰,那人便闭门不见了,小金龙心中委屈。
但他更怕的是玄肆不认他了,想到此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定定的站在泰华宫门前不动,宛如一尊悲伤的雕像。
春神听说弟弟历劫回来了,从北方赶回来,就见到像是被施法定住的男子,她还没见过哪位神站在别人宫门前哭的,更何况是在自己的弟弟门前。
就玄肆那样的性格,也能把人惹哭?这是在凡间经历了什么啊这两人?
春神带着满满的疑惑走向于渊,她刚从雪神那里回来,身上带着寒气,于渊却感觉不到似的纹丝不动。
“怎么了?小金龙?”春神打趣道,于渊下凡前还算听她和天帝的话,好歹喂养过他一段时间这情还是承的。
于渊转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并不说话。
春神见过他哭,就一次,是他还小的时候,司命向天帝汇报玄肆的第二世投身为黑熊精,被活取熊胆时,于渊就哭了。
这是第二次。
于渊继续盯着紧闭的宫门,以他的能力当然能打得开门,但他并不想,春神的到来可以说帮了他大忙。
“一起进去?”春神问道。
于渊摇摇头,哽咽道:“他不想见我。”
行吧,春神自己进去了,她并不需要开门,直接化作一阵风便进去了。
半个时辰后,春神走的时候,泰华宫的门开了,于渊这才进去。
泰华宫的陈设只有一个池塘和亭子,一点不像其他神仙金碧辉煌的府邸,不过花开得很美,都是春神亲自种下的。
玄肆正站在亭子里赏梅,他在凡间时也同于渊一起赏过梅,逃避不是办法,春神并不止二人只见发生的事,只一个劲说于渊在外面哭的有多惨,于渊以前有多想他。
玄肆只是面冷,可心却是又软又热,他决定开门让于渊进来,当面说个清楚。
他转头同于渊四目相对,只一瞬之间又将视线放在别处,他在人界时便受不了于渊炙热的眼神,如今也是,那毫不掩饰爱慕之意的的眼神。
更别说那双眼还流着泪。
“坐吧。”玄肆示意于渊坐在下,挥手变出了茶。
可于渊只是低头小声说:“对不起。”
他并未觉得于渊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疑惑的看向于渊。
又听于渊接着说:“对不起,没能早点回去见你,也没能早点回来接你。”
原来是说在凡间的事,玄肆沉吟片刻,道:“如今本座历完劫回归神位,在凡间的事便不必再提了,本座也当没发生过。”
他说的很淡然,也确实这么想的,可于渊哪里想算了,他哭着说:“什么叫不必再提,什么叫没发生过?你答应了要娶我的。”
“本座并没有答应!”玄肆被他惹恼了,“当时你我只是历劫,如今不必再提了。”
于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冷笑一声道:“你只当是历劫?那我呢,我算什么?”我们不是都交心了吗。
面对于渊的质问,玄肆说:“你在人界遇见的是李玄肆,他已经死了,我很抱歉,但我不是他,无法回应你。”
他语气很温柔,却字字诛心。
“好,我知道了。”于渊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又转头勉强的笑着说:“谢谢你的血,玄肆。”
等到于渊的身影消失后,玄肆松了口大气,他知道自己第九世同于渊交心,当时李玄肆是想等于渊回来便同他在一起的,可是自己先走了。
第十世他只是一棵海棠树,知道庞然大物在自己枝干下沉睡,他当时还好奇过这条龙为何会将一具骸骨埋在自己根下,又为何会围城一个圈守着那具躯体,不过如今看来,他守着的还有那棵海棠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