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星坠》吾如尘埃

6、过渡

　　小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拾荒星的半晚时分，他打开屋门，就看到坐在靠背椅上，手支着脑袋睡着了，疾风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小醉轻手轻脚的走到疾风身边，他睨了一眼从疾风裤脚里延伸出来的电线，他抬手在在疾风那双无机质玻璃眼睛前晃了晃，见对方没有反应，他一把扯掉了疾风的充电插头。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来一把简易匕首，狠狠地刺向疾风的眼睛。这匕首是他在大头那里找材料做的，细长而锋锐的金属片，一端缠绕着软布被握在手中，另外一端直指疾风眼眶与眼珠子的交接处。
　　只要一想到，有人透过这双被称之为眼睛的摄像头，窥探着路海，他的内心就燃起滔天怒火。
　　除了愤怒，还有，痛苦，恐惧，心痛，自责——无数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冲垮了小醉理智的堤坝。
　　当他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痛，由于他用力过猛，金属片上的软布散开了，他的手变得鲜血淋漓，他手边机器人面部被破坏得彻底。
　　“真是便宜没好货，看着做工挺精细的，用材却如此垃圾。”疾风的声音在小醉身后响起。
　　小醉惶然转身，就看到路海翘着腿看着他，面无表情，不见喜怒，“你们有仇吗？”
　　路海身边，由耳坠投影出的疾风，直接道：“我讨厌他。”
　　“为什么？”
　　“因为尹博峰曾让你不开心。”疾风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而我的创造者给我输入的一条指令就是‘让路海开心’。”
　　路海看向小醉：“你呢？”
　　“我、我见过疾风的，无论是机甲疾风，还是人工智能疾风。”压抑在心中的话终于说出口，小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人工智能疾风的性格设定根本不就是这样的，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人工智能，而是某个人。”
　　路海：“疾风他确实人工智能，这一点毋容置疑。”
　　小醉：“那把我送到第六星系，是你的命令？”
　　失去记忆的路海无法给出答案。
　　“没有先生的命令，这是我自己做主决定的。”
　　一个没有主人命令就会自主行动的人工智能，一个只要有网就能无孔不入的人工智能，一个不受限制的人工智能，在小醉眼中，疾风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了解了路海失忆的情况，疾风解释道：“先生之前也说我和其他的人工智能不一样，所以让我隐藏身份，并做了一个简易版的‘疾风’，而先生向别人介绍我时，通常会说‘我的一个很厉害的黑客朋友’ 。”
　　“要是路上校那个很厉害的黑客朋友在就好了。马修，当初你没有成功把人吸纳到第一军团里，不会是因为怕被抢了抢了饭碗吧。”手下一离开，前联盟上将的副手科尔立刻就没了个正行。
　　前第一军团技术部部长马修推了推鼻梁的金丝框眼镜，嗤笑一声：“我巴不得他来抢我饭碗，当咸鱼混工资不爽吗？再说，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第一军团。”
　　“也是。”科尔把头靠到那些肩膀上，“啊，好烦，说什么只要调查清楚那艘星舰为什么在第六星系坠毁，回去就让我接手将军的职位。说什么联盟对我给予厚望。笑死，我只想辞职。”
　　马修嫌弃地把在自己颈间乱蹭的脑袋推开，“谁叫你是精神力是S级。”
　　科尔立刻抱着哀嚎起来：“S级也是分强弱的好嘛！而且我讨厌动脑子的活，原来将军指哪我打哪的日子是多么快活啊，我——”
　　马修一脸冷漠的按下屏幕上音频的播放键，下一刻，警报声，枪击声，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打断了科尔的哀嚎。
　　科尔翻了个白眼：“这段音频你都听了这多遍了，有了什么线索没？”
　　马修：“没有，我只是单纯地想打断你，让你安静点。”
　　“噫——联盟怎么这么不靠谱。按理来说来里说，黑夹子程序会把星舰坠毁的画面传到联盟，要么就是黑夹子被人恶意关闭或者破坏，画面声音都没有，这种只有音频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科尔懒洋洋地道：“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人为干涉的结果，要么是上面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要么是袭击者想要借着音频把什么人引到第六星系。”
　　“也许两者都有可能。”马修眉头紧锁：“上面人说，这是一艘打有联盟标识的星舰，上面运载的是派发给第六星系的物资。一艘星舰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可不是比小数目，如果是正规途径的话，各部门不可能没有审批记录。”
　　科尔表情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这艘星舰本身就有问题？”
　　“这不是明摆着嘛。”马修拍了拍科尔肩膀：“面对现实吧，联盟正等着你向他们表忠心呢。”
　　科尔：“我能辞职吗？”
　　马修：“……”
　　科尔：“啊，再次想念路上校那个超厉害的黑客朋友，好像就没有那家伙搞不到的情报。”
　　就在两人六目相对，相顾无言时，驾驶室的房门打开了，一个女人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进来，看清两人的样子，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马修和科尔躬身行礼：“夫人。”
　　杨雨拘谨地问：“我们快到了吗？”
　　马修回答：“是的，按照航程，还有大约十日的时间，我们就能抵达第六星系中央星。”
　　杨雨露出来一个苍白的微笑：“抱歉，因为我的原因，拖累你们的进度。”
　　一直生活在第一星系的杨雨，体质自然是比不上，向马修科尔这种受过训练的军人，为了杨雨的身体着想，马修和科尔减少了跃迁的次数，作为代价，他们在路上会耗费更多的时间。但即便如此，杨雨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星舰上的医疗营养仓里度过的。
　　面对杨雨，科尔也收起来自己那副不着调的姿态：“请不要这么说，您能站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能够护送您前往第六星系，这是我们的荣幸。”
　　杨雨苦笑道：“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我既不了解第六星系的情况，也不清楚要怎么当一名行政长官。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孩子为之付出生命的星系，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马修和科尔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措。
　　杨雨看向星舰之外的宇宙，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旁人听的：“我将远行，归期未定。我多么希望这句话是承诺，而不是善意的谎言。”
　　杨雨心里想着，“是在什么情况下，博峰在弥留之际才会在贪狼的临终关怀程序中给我留下这么一句话呢？这句话是路海被带走时托我转告给他的，看来他是在最后环境中见到了自己心爱的人。”
　　杨雨曾无数次在内心里祈求：“路海啊，请你等等我那个不会疼人的儿子吧……”
　　被人念叨的路海：“啊啾！”
　　路海一个喷嚏，就打断了小醉和疾风的争锋相对，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两个小鬼的争吵他听了半天，小醉听上去好像知道不少事情，但不知道他在顾忌什么，话到了嘴边又不说出来，被疾风堵的气鼓鼓的。
　　而疾风讲话也是说一半吞一半，但路海真判断不出来他究竟是知道但就不说，还是不知道装知道。
　　路海捂住自己半边脸，无奈道：“不管怎么，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相处。疾风，你时间在这里吵架，还不如想想办法把网速提一提，这网速慢的，一个几分钟的视屏都给我等睡着了。”
　　“哦。”疾风缩了缩脖子，当时他把小醉塞进生态仓投放到拾荒星后，然后让星舰按照原航线行驶，然后设置抵达自毁程序。
　　于是，第六星系刚建立不久的信号最好的网络站惨遭连坐，建立网络站的研究所都被夷为平地，也不知道网络站有没有人抢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醉忽然意识到，就算疾风再危险又如何呢，路海需要疾风，而目前的自己又能为路海做什么呢。
　　当务之急，还是要使自己变强。
　　小醉看向自己手，忽然他心里一惊，之前被金属片划破的口子深可见骨，明明没做任何处理，但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他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看来未知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小醉心想，无论是路海和疾风的身上，还是在自己的身上。
　　想到自己之前手的伤看起来那么严重，都没有的得到路海一声关心，小醉又有点伤心。
　　看着情绪忽然低落下去的小醉，路海偷偷地问疾风：“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疾风也很茫然：“明明之前我都让他发泄了一场情绪，这才精神多久，他怎么又蔫了。不过我看那金属片上还有锈痕，不用给他找点破伤风的药吗？”
　　“不用。”路海眼睛微眯，眼底的蔚蓝色逐渐褪去，“过去的我留在他身体里的‘寿命’还有剩的。”
　　“是。”疾风的声音带上几分机械化：“已为您更新《寿命对人类和机械的影响》笔记，你的寿命能够在保护人类生命的同时，自动消灭入侵该个体造成伤害的其他生命体，如细菌、病毒等。”